那天晚上譚惜就這樣,牽着顧以安的手出了譚家。
胡同裏夜色寂靜,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顧以安點了一支煙,譚惜也不說話,只一雙眼睛藏着狡黠的笑意望着他。
顧以安側過頭來看她,兩人凝視着彼此的眼睛。
“真不後悔?”
譚惜靠在他的車窗邊,淡定的搖搖頭。
“顧以安,你不會慫了吧?”
顧以安出神的望着眼前的姑娘,忽然想起,他人生中那些美好、豐富而又炙熱的時光,甚至是年少孤獨無助的時候,那些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個人的存在。
譚惜抬眸去看他,卻見顧以安也在看她。
閃爍不定的路燈下,他眸光深邃,盯着她,像是迷失了。
“顧以安,這次我不搞霸權主義哦,慫了就認慫。”
顧以安神色微怔,在面對那雙沉靜而又執拗的眸子時,心裏微波蕩漾。
“從小到大,我哪次認過慫?你能瞧得上那種沒出息的?”
譚惜笑的燦爛,她甚少這樣笑,顧以安靜靜看着她,目光柔和。
譚惜踮腳在他的唇邊一吻,一抹淡紅色就這樣落在了他嘴角。
“蓋個章,省得某人反悔.......”
她閃着溫暖的目光掃過了他的心尖,讓顧以安心裏一陣顫悠。
昏暗的光線下,她好像有了平時看不到的獨特嬌媚。
顧以安看着觸手可及的女孩,忍不住吻了下去。
他的吻急切而纏綿,令譚惜有些難以招架。
顧以安自己也沒有想到,譚惜令會他這樣失控。
遠處一團朦朦朧朧的藍光,不知是哪家店鋪的霓虹燈。從路邊落地的櫥窗看去,他們的身影是交疊着的、纏繞着的,仿佛非常親密。
夜,月朗星稀。
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靜謐和安逸。
..........
譚惜和顧以安的事情,遭到第一個反對的,是趙文熙。
那晚她不在,聽說這件事,是在顧羽那裏。
“我的天呐,我哥要嫁給譚惜姐?他.......他是有什麼受虐癖嗎?天呀天呀,這以後我要是一不小心惹她生氣了,我還有活路嗎?”
趙文熙只安靜的看着她發瘋,難得的沒發表意見。
她拿起車鑰匙直奔譚家,正巧遇到譚彥清在家。
“這事兒我不同意!譚彥清,譚董事長!你怎麼看的家?你家的花被人連盆都端走了,這你能坐的住?你的威嚴呢?你的手段呢?”
譚彥清本來就夠堵心的,被趙文熙這麼一咋呼,心情更不好了。
只是譚彥清也有些意外,他這不着調兒的妹妹,一向是站在閨女那隊伍裏的,什麼時候和他站一起了?
趙文熙並不討厭顧以安,畢竟顧以安也沒有什麼得罪她的地方了。
她不討厭,不代表贊同這件事。
趙文熙也知道,這話從譚惜嘴裏說出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她比譚惜大了幾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譚惜什麼心思,趙文熙早就一清二楚。
趙文熙拽着譚意去找她,譚意是譚家老大,譚惜對於她的話還是能聽幾句。
見到二人前來,譚惜大概也猜到了意圖。
譚意問她真的想好了?
譚惜點點頭,說顧家已經在準備這件事了。
趙文熙氣的直戳她的腦門,罵她想一出是一出。
然後掰開了揉碎了給她分析,“人家你大哥和你姐,那是從小情投意合,你哥都惦記多少年了,在國外那時候生怕你姐跑了,三天兩頭回來宣示主權。你呢?你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怎麼不能大大方方的公布一下?你別腦子一熱,成了替補隊員了。”
譚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幽幽來了句“這麼看來,怪不得我哥能抱得美人歸,他還挺癡情的。”
譚意簡直無語。
趙文熙見她這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態度瞬間炸了。
譚惜明白趙文熙的意思,這女人急成這樣,也是爲了她好。
“我的心思,別人不知道,你趙文熙不知道?”
趙文熙能不知道?就是因爲知道她對顧以安那點心思,這才怕她頭腦一熱跳進火坑。
“我這些年呢,也試過讓自己改變一下,可惜沒成功。可能那家夥在我身邊時間太長了吧。既然改變不了,那就順應自己的心吧。再說了,我譚惜是那種爲了男人要死要活,痛哭流涕的性格嗎?有些路,你不走怎麼知道是對是錯,我有允許自己犯錯的資本。 ”
譚惜這番話,令趙文熙和譚意啞口無言。
譚意向來知道她這妹妹主意大,也明白不必再勸。
那天, 趙文熙在譚惜這裏坐了很久。
她沉默着,褪去了剛進門時的那份急躁,整個人像是被抽走最後一絲力氣。
“悠悠啊,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
“什麼?”
“最先動情的人剝去利刃淪爲人臣........”
這句話在曾經的自己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房門半掩,昏黃的光束從裏面透出來,印着她白皙的肌膚,將她整個人勾出隱約的光暈。
譚惜覺得,她記憶中的這位小姑姑,從沒有這樣頹廢過。
譚惜一時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
只是,有些路,她不走,不甘心啊。
這場婚事說起來時間上有些倉促,再加上譚彥清消極的態度,顧羽總覺得氣氛有些怪異。
顧家長輩以爲兩家孩子早就在一起了,再加上好不容易顧以安能放下前邊那個,這件事自然是越早落聽越踏實。
譚惜和顧以安工作都忙,結婚的事情一直是家裏在準備。
那晚過後,顧以安也想過以後的事情。
他確實到了結婚的年齡,而譚惜對他的心思,他不是傻子,這麼多年也能感受到。
說實話,顧以安並不知道自己對譚惜是何種感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太多的交集已經令他無法正常思考這段關系。
他也知道自己不討厭譚惜,如果和她走到一起似乎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家裏也喜歡,自己也不排斥,家世背景也算般配,如此,好像更沒有什麼能挑剔的。
他父母不也是這樣,平平淡淡一輩子過來了。
可是,直到那晚他陪領導應酬,散場時,在餐廳的走廊遇到了明思。
兩人自從分開後,從未見過。
再次見面,顧以安心裏多了些平靜,只是仍有些不是滋味。
明思穿了件白色連衣裙,臉上畫着淡妝,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只是那雙眼眸中充盈着溼潤,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見到顧以安,她沒有打招呼,更是一句話沒說,只是眼中隱忍的淚水,就這樣落了下來.......
顧以安帶她上了車,這才得知明思離開了樂團,如今籤約了經紀公司準備出道。
“怎麼想進娛樂圈了?”
明思低着頭,聲音柔軟怯懦“我需要錢呀,媽媽生病了要錢,爸爸哥哥打官司需要錢。還要謝謝你那筆錢,幫了我大忙,可我不能永遠靠你幫我,我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她靠在顧以安胸前哭的傷心。
明思早就聽說了他要結婚的消息,顧譚兩家聯姻的事情早在北京的圈子裏傳開了,這樣一件大事,自然一打聽便知道了。
“以安,我可以再抱抱你嗎?最後一次了,以後你結了婚,我就再也不能打擾你了......”
顧以安望着懷裏掩面痛哭的姑娘,心裏泛起一陣疼惜,忍不住將她摟入懷中.........
對於明思,他是真心喜歡過的。
顧以安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明思抬頭望他,眸中滿是悲切。
溫香軟玉在懷,酒精慢慢麻醉他的理智,顧以安放任自己去沉溺,去放縱。
他的靈魂和身體,最終走向兩條路。
那是一切錯誤的開端.........
.........
這年冬天,顧以安和譚惜的婚禮在北京舉行。
婚禮的模式很低調,但該邀請的賓客都到場了,甚至有些身份敏感的人都出席了,所以這場政客居多的婚禮儀式,沒有任何照片流露出來。
在譚惜的記憶中,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太過糟糕,她強迫自己模糊的同時,那些短暫的美好,也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一般,漸漸從她的記憶中消失了。
可是顧以安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們之間,也是曾有過許多濃情蜜意的時刻。
他們的新婚夜有些與衆不同,是在顧以安深夜爲譚惜煮紅糖姜水開始的。
因爲譚惜有痛經的毛病,每次例假都能折騰的她半死不活,而婚禮前一天譚惜就這麼悲催的中了獎。
第二天的婚禮她吞了兩粒止痛藥才堅持下來,到了晚上她躺在新房的床上,只剩下半條命。
婚禮的前一天,譚京煜和顧羽兩個人就安排人將顧以安的酒換了,顧以安喝了一天兌了水的酒精,沒有一點醉的意思。
最後周嘉看不下去了,逮住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酒瓶,往顧以安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顧以安連眉都不敢皺,生怕他看出什麼。
“以安,我這妹妹就交給你了,她從小家裏寵着長大,脾氣急,你多讓着點。”
周嘉喊蔣棠幹媽,其實在他心裏,和親媽沒什麼不同。
周嘉拿譚惜當親妹妹。這妹妹,也是他親自帶大的。
顧以安很正經的點點頭“我會的,大哥。”
晚上顧以安看着縮在被子裏哼哼唧唧的姑娘,和往日那個精神奕奕的譚惜簡直判若兩人。
“顧以安,兌了水的酒好喝嗎?”
顧以安坐在床邊陪她,穿着睡衣的男人生的白白嫩嫩,俊俊俏俏。
譚惜暗自懊惱,這該死的姨媽,早不來晚不來,這不是壞她大事。
顧以安當然不知道她這些小心思,還拿着手機研究緩解疼痛的辦法呢。
“好喝個屁,喝了一天的涼水,要不是我身體好,現在咱倆就一起肚子疼吧。”
譚惜露出一雙亮亮的眼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姑娘縮着脖子,可憐兮兮的,“顧以安,你抱抱我唄,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顧以安躺在她身邊,將人摟進懷裏,懷裏的小人一點沒有往常張牙舞爪的樣子,溫順的靠在他胸前。
溫存了沒有幾分鍾,小姑娘又開口了,“顧以安,我會對你好的。”
顧以安忍不住笑了,這還沒幹什麼呢,渣男語錄都出來了。
“譚惜,錯了,這話該我說。還有,說早了點。”
譚惜也笑了,一雙白嫩的手臂纏到了他身上,然後將臉埋的更深。有些不好意思了。
溫香軟玉在懷,顧以安又沒喝醉,他很快就感覺自己有了生理反應。
軟綿綿的姑娘,張着雙溼漉漉的眼眸,就這麼看着他.......
顧以安躲進廚房,才把那股火壓下去。
一躲躲了好幾天......
這天晚上,譚惜說餓了,顧以安在廚房給她煮泡面。
譚惜穿了件紅色的v領吊帶睡裙,短的堪堪遮住屁股,拿了陽台上的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等他。
姑娘懷裏抱着一只粉紅色的小豬仔樣式的碗,兩只豬耳朵被譚惜握在手裏,可憐巴巴的等着他投喂。
顧以安覺得,自己好像要變成飼養員了。
認識譚惜這些年,顧以安何曾見過她這麼嬌媚的一面,這女人不知是美而不知,還是故意勾引他,每天都一副嬌俏的模樣。
那天晚上,譚惜的夜宵沒吃到嘴裏,因爲姑娘說了,“顧以安,給我放點辣椒,我現在能吃辣了。”
顧以安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將燃氣灶關了,順便將她懷裏的那只碗放到了灶台上。
然後顧某人說了:“別吃泡面了,沒營養,我給你吃點有營養的。”
姑娘懵懵的瞪着他,那晚她是真想吃包泡面的。
順便再吃點別的......
結果某人沒讓她如意........
房間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的手心覆在她腰間,帶着灼人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烙進皮膚。他的吻落在她頸側,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兩人糾纏着回了臥室,顧以安再無所顧忌........
衣物像一層層褪下的僞裝,暴露在微涼空氣裏的肌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他的目光像溫熱的燭光流淌過她的身體,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這讓譚惜羞怯得幾乎想蜷縮起來,卻又奇異地被那目光撫慰。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
那是一種奇異的、近乎靈魂出竅般的暈眩感。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