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熙和譚惜兩人的關系,用顧羽的話來說,就是好到誰也不敢把和對方的聊天記錄公布的程度。
譚惜表示自己無所謂,就是趙文熙發的那玩意兒,容易被掃黃大隊抓走。
然後就是聲名狼藉、身敗名裂、罄竹難書、遺臭萬年........
譚彥清在南池子那邊有兩套四合院,譚惜成年時,蔣棠和譚彥清商量後,將這兩座院子送給了她當做成人禮。
趙文熙相中了那套三進的院子,和譚惜磨了好久,譚惜將它以極低的價格租給了趙文熙當會所用,她是做藝術品經紀的,平日裏應酬多,有些人的身份不便拋頭露面,所以譚惜這裏最合適。
兩套院子隔着一條胡同,譚惜回來後,就住在普渡寺附近那套小院裏,想着一個人自由自在的。
奈何現實是殘酷的。
趙文熙六年不見大侄女,可謂是思念至極,只要她來會所,必來找譚惜,給她講圈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今天誰家離婚了,明天誰家談的那個女朋友,是誰曾經的前女友。再就是哪個明星現在跟着哪位老板,她每天見的人多,聽到的八卦也多。
譚惜剛進了公司,一大堆事,再加上她來煩自己,在院子住了兩個月,她搬到金融街的公寓,和顧以安做鄰居去了。
顧以安那天來幫她搬的家。
譚惜的房間裏,點着一支香,那是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幽香縈繞在空氣中,氣息淡雅,就像夏日午後的陽光,灑滿寧靜與安詳。
顧以安那天竟鬼使神差的在她書房坐了下來,沉香嫋嫋,如煙似霧,縈繞在時光的縫隙裏,溫柔而清新,拂去心頭的塵埃。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放鬆的時刻了。
過了幾天顧家的家宴上,長輩們討論起譚家的幾個孩子,大家都心知肚明,譚惜如今走的路,以後譚家是要交到她手裏的。
席間,何怡看了眼自家兒子,她也是前幾天才知道譚惜搬家了。
何怡是個明白人,譚惜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的心思她作爲過來人也能看出來,自己兒子對譚惜的態度,也確實是和那幾家小姑娘不一樣。
只是..........
她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尤其這兩個孩子,都是主意大的,所以對於這事兒,還是心裏沒底。
譚惜搬家後,和顧以安也沒有多大交集,兩人都工作忙,顧以安晚上加班,經常回來到半夜。清晨譚惜早早出門時顧以安還沒醒,兩人一個月沒見幾次面。
譚惜覺得,給她往辦公室扔張床得了,她來回跑,還浪費油錢。
譚惜從來沒有問顧以安他和明思的事情,只是偶然一次從小叔那裏聽說,明家父子倆牽連太大,上面正愁抓不到典型,肯定會從嚴從重判。
顧以安給了明思很大一筆錢,並爲她推薦了有能力的律師後,兩人就分開了。
明思知道,對於這段感情,掌握主動權的從來不是她,她也知道顧以安這樣的人,心思向來藏的深。
她雖然愛他,可卻摸不透他。
顧以安對她心存愧疚,爲她打點好一切,總比圈子裏那些公子哥睡膩了就拋棄的好。
和顧以安的這段感情已然不可能有結果,她最好的路就是拿着這筆錢,去爲父親和哥哥打點,少坐兩年牢總是好的。
顧以安是喜歡她,可喜歡到爲了她反抗家族,好像是不太可能的。
明思覺得自己和顧以安在一起,就像是他的寵物一般,任誰對待聽話的 寵物都會心生歡喜。
明思總是有種感覺她走不到顧以安的內心深處,這個男人展示給你的,是他想要外人看到的樣子,他真實的內心,是外人很難探究到的。
端午節假期,譚惜的生日到了。
往年大家都是隔着越洋電話給她慶祝,今年她回來了,趙文熙決定好好爲她辦一場生日宴。
譚惜及時打住她這越來越瘋狂的想法,“我喊您姑奶奶了,放過我吧,你給我親手下碗面,都比整那生日宴強。”
趙文熙欣賞着剛做的美甲,絲毫不顧及一旁還有工作人員。
“我親手做的面條.......還是算了吧,我怕你生日變成忌日。大侄女,我給你找個男人吧,可比面條有營養。”
趙文熙臉不紅心不跳,聽的譚惜從椅子上蹦起來走了。
這都是認識的什麼玩意兒?
趙文熙這病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晚上回到家,在電梯裏遇到了顧以安,顧以安覺得譚惜的神色有點不正常,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你怎麼了?”
譚惜不想說趙文熙那些黃裏黃氣的話,只說趙文熙犯病了。
趙文熙的病,人盡皆知,顧以安也沒當回事。
“明天生日,怎麼過啊?”
譚惜沒想到他這麼忙還記得自己生日,他們兩個人都好多年沒在一起過這種日子了。
“略過。”
人都說女大十八變,顧以安覺得譚惜真是變化很大,以前不等顧以安問,譚惜早早的就跑到他面前,耳提面命的通知他:“顧以安,我要過生日了,我今年相中了一套高難度的拼圖,你要記住哦。”
然後顧以安就會非常聽話的給她買回來。
那時她奶凶奶凶又倔又挑釁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個混不吝。
可是這姑娘已經六年沒跟他要過禮物了。
譚惜站在門口,正準備從包裏掏出鑰匙,就聽到身後某個人的聲音,“譚惜,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嗎?”
譚惜頓時動作一僵,面帶疑色的回頭看他,卻覺得面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以往從沒有過的溫柔。
樓道幽暗不明的燈光裏,還懸浮着一股酒氣,譚惜整個人在燈光下,一動不動。
譚惜看了他良久,最後只輕輕搖了搖頭。
她想,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你那麼聰明的人,何必問呢?
顧以安總是覺得,他和譚惜之間,好像有什麼在慢慢消失,他們仿佛越走越遠,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開始莫名的對以前的時光更加懷念。
懷念四合院蟬鳴的夏天,懷念胡同口那棵老槐樹,懷念經常站在樹下等他的那一抹白色的連衣裙。
可他不知道爲何如此懷念,他安慰自己,許是如今的生活太過沉重,那時天高海闊任鳥飛,所以人們長大了總是會懷念小時候。
趙文熙說,譚惜這個人的心思你別猜,她那顆心外面裹了防彈衣,得拿重武器轟炸開,扒開來看才行。
譚惜懟她,重武器把我都炸沒了,去哪扒我的心?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想,可是從始至終有個人就能看透她,可是看透又有什麼用呢?
既然抓不住,那就遠離吧。
其實啊,難得糊塗也是一種幸福。
趙文熙的想法被譚惜稟告給了老譚同志,老譚同志打電話問趙文熙,你最近挺閒?要不我跟海喬兄商量下你的人生大事?
趙文熙自詡不婚主義,這就被拿捏住了命脈,自此偃旗息鼓。
然後背地裏罵譚惜這個叛徒,小沒良心的。
其實這招是顧以安給譚惜出的,顧以安這人,不顯山不露水的,要真沒有點實力,能在譚惜手下存活這麼多年?
他給譚惜出主意,說趙文熙的無法無天,得找個人治,她威力不行。
譚惜瞬間想到了老譚同志。
話說老譚同志一把年紀了,本該到了退居二線的年齡。秉持着發光發熱無私奉獻的精神,家裏人一致認爲他可以再幹幾年。
實在是他退了在家裏太煩人。
兒女覺得他煩人,夫人覺得他粘人,老譚同志經常幻想自己的老年生活,被家人嫌棄的扔到養老院,最後孤獨寂寞的死去。
趙文熙嘲諷他,住養老院您也是住高級的,放心吧,死了會有人及時發現的。
然後老譚同志徹底破防了.......
蔣棠將趙文熙扔出去,這不是添亂嘛,本來就夠粘人的了。
譚惜畢業,蔣棠和趙文熙去了倫敦四天,譚彥清隔着時差也恨不能一天四五個電話,問她身體怎麼樣,叮囑她別累着,吃東西要注意,還有注意安全。
蔣棠覺得,他就是操心的命。
年輕時操心她,操心家裏那一大攤子事兒,結了婚操心孩子,操心自己那個小家,他這輩子夠累的。想着老了讓他省點心,結果這人改不過來了。
小兒子沒在北京,譚惜也已經被他煩的從家裏搬出去了。
這甜蜜而有點痛苦的生活,就剩她了.........
譚彥清才想得開,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孩子長大了撲騰着翅膀就飛走了,一點不值得留戀。只有老婆才是最要緊的,老來伴,老來伴,老婆才是最重要的。
蔣棠無語了.......
譚惜被趙文熙打入冷宮,譚意陪老師在敦煌出差,她哥滿世界飛,更沒空搭理她。
剩下那幾個小的,見到她跟老鼠見到貓似的,沒有意思的很。
只剩下隔壁一個顧以安.......
譚惜暗自嘆了口氣,她不是聖人,做不到近在咫尺卻無動於衷,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折騰了一圈,她又搬回了四合院去住。
反正趙文熙現在不來煩自己了,那女人氣性大着呢,等她哄好又得大半年,先躲半年再說吧。
顧以安敲隔壁的門,沒有人開門,這才得知譚惜搬回了四合院。
“爲什麼搬回去?”顧以安說這話時,已經坐在她院子的藤椅上。
譚惜打量着他,顧以安穿着白襯衫,領口扣子解開,袖子挽起一點兒,坐姿神態雖然有些慵懶,可譚惜竟覺得帶了隱隱的怒意。
生氣什麼?她沒打招呼就走?礙着你什麼事了?
“趙大小姐生氣了,我不得回來哄着啊。再說夏天到了,我這院子景色多好,不回來住可惜了。”
顧以安無話可說。
譚惜喜歡鬆竹,這院子的一側種着竹林,譚彥清特意按照她的喜好裝修過,此刻夕陽透過竹林洇進來,整個院子寧靜得像是大師筆下的彩墨畫一般。
顧以安望向一旁慵懶坐着的女人,她坐在屋檐下的涼風處,淺淺闔眼,神色放鬆,周身充斥着淡然寧靜。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中秋節前夕,顧以安回了顧家。
正巧遇到家裏有拜訪的客人,顧以安去書房和幾位長輩打了招呼,坐在一旁聽了幾句。
他父親去南邊還未回來,今年給各家的禮品這些事都有秘書安排,有幾家身份特殊的,都是他代去拜訪的。
顧以安性子穩重,向來在大人們那裏頗受喜愛。如今屋子裏幾人見到他,難免提起他的個人情況。
顧以安畢業工作也有幾年了,再加上顧家的家世,不少人都開始有意無意的打聽他。
顧以安知道,這是早晚的事情。但他現在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接電話的工夫溜了出去。
他和明思已經分開一段時間了,對於她的消息自己還是能夠得知的,畢竟她家裏的事情還沒處理完,稍一打聽就能知道。
顧以安對明思的感情,他自己一直沒有深思過。
他必須承認,自己是喜歡她的,明思長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好,待在他身邊從來沒有生氣的時候。
當初她追自己的時候,顧以安並沒有想太多,不討厭便在一起了。
後來兩人感情深了,顧以安也想過未來,那時明家還未出事,如果一直這樣走下去,或許家裏能夠有同意的一天。
只可惜,他那時想的太過簡單。
分手時,明思非常傷心,可她也知道,自己和顧以安再不會有任何可能,她也能看出顧以安對她的不舍,這個男人和圈子裏那些浪蕩客是不一樣的,他有教養,紳士,甚至是對於一位陌生人,都是很尊重的。
明思楚楚可憐的模樣,至今在顧以安心裏揮之不去。
可再想也沒什麼用,他們走在不同的路上。
顧羽一直沒有搞明白,她敬愛的譚惜姐,是怎麼稀裏糊塗嫁到她家的。
這事兒,其實就連譚家父母都稀裏糊塗的,他們也不知道女兒是怎麼看上隔壁那個臭小子的。
是的,譚彥清不喜歡隔壁那小子,從小就不喜歡。
這可能就是來自一位老父親的第六感,他總是感覺隔壁那個和自己閨女關系沒有走在正路上。具體哪裏不對,他也說不上來,可能是那個臭小子從小就和他爭奪女兒的注意力吧,所以譚彥清就是看他不順眼。
想着譚惜出國這麼多年,譚彥清便放鬆了警惕。
沒想到最後還是被偷家了。
偷的他猝不及防啊。
這輩子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那天的聚會在譚家,飯桌上長輩到的很全。
顧羽在學校沒回來,周嘉和譚意在,面對譚家和周家衆長輩的催婚,周嘉將譚意攔在身後,以一人抵千軍萬馬之勢,將問題攬到了自己身上,說公司這兩年太忙,他經常出差,結婚這事兒再等等。
周聿忍不住撇嘴,公司忙不忙的,他這位老板能不知道?他這好兒子,真是生怕衆人欺負了他這寶貝媳婦兒。
譚湛東沒發表意見,對於女兒的事情,他向來由她自己說了算。
但他也知道,這絕不是周嘉的原因,閨女三天兩頭跟着老師往外地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兩個孩子的感情穩定,婚事已是板上釘釘。
衆人便將矛頭轉向了顧以安。
顧以安在孩子們裏面論年齡排行老四,上面老三是沈硯舟家的閨女,前兩年已經結婚,如今孩子都會走了。
可不是輪到顧以安了。
顧以安正坐在那裏幫譚惜寫報告,這種事兒對於他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兩人討論的興致勃勃,誰也沒察覺到,滿屋子人的目光都打量在二人身上。
還是於桐插了句嘴,“我看也別費那心思了,這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何怡正愁沒人挑起這個話題,滿是贊同的點點頭,“我先表示一下自己的態度啊,我非常開心譚惜做我兒媳婦,這是我多少年的夢想了,真要是成了,兒媳婦我也有了,又多了個閨女。彥清哥,蔣棠姐,怎麼樣,舍得嗎?”
譚彥清能怎麼說,孩子們的事情,他總不能拿出年輕時的霸道總裁範來,果斷迅速的斬斷這場孽緣。
對!孽緣!
蔣棠見丈夫臉色不對,笑呵呵的接過話:“以安是不錯,我也挺喜歡的,可我喜歡也沒用啊。”
話題引到二人身上,兩位當事人倒是很淡定。
譚惜淡定的觀察着目前的局面,然後問顧以安:“哎,你猜他們下一步是不是該討論嫁妝和彩禮了?”
顧以安無奈一笑:“怎麼,給你彩禮,你真敢嫁啊?”
譚惜意味深長的盯着他,“你敢娶嗎?敢娶我就敢嫁!”
顧以安看着譚惜那張笑眯眯的臉,覺得這丫頭越來越不着邊際了,這種事也不能落話茬。
那一刻,顧以安也不知自己怎麼回事,還真就這麼和譚惜杠上了。“我還真敢娶,你只要別後悔就行。”
譚惜一臉壞笑的抓住他放在鼠標上的手,笑眯眯的盯着他,還是那樣調戲般的語氣,“你敢娶就行,我不後悔。”
顧以安愣了一下,這丫頭玩這麼大?
一屋子人看着兩人這打情罵俏的畫面,再看着那雙握在一起的手,都有些驚訝,他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譚惜向來膽子大,竟給這些大人們整些出其不意的事情,當她拉着顧以安的手離開譚家時,滿屋子人都還未反應過來。
譚惜沖他們一笑,說:“該準備彩禮準備彩禮,該準備嫁妝準備嫁妝,這兩樣我可是都要的。”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這兩人,什麼時候的事兒?
瞞的夠嚴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