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將軍府內,燈火灼灼,亮如白晝。子之身形筆挺,威風凜凜地佇立在大殿中央。蘇代與弑楚一左一右並肩而立,數十名紅衣甲士整齊肅穆地分列兩側。整個大殿內,彌漫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嚴氣息,仿佛空氣都被這莊重的氛圍所凝固。

“什麼?”子之的臉色瞬間劇變,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天空,他猛地轉頭,雙目圓睜,對着跪在面前、嚇得渾身篩糠的甲士,爆發一聲怒吼:“你說什麼?燕……姬,死了?”

“是……將,將軍!”那甲士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聲音不知不覺細若蚊蠅,幾乎難以聽聞。

“那胡卓呢?也死了嗎?”子之的語氣陡然拔高,聲音仿佛要沖破這大殿的穹頂。與此同時,他反手如閃電般抽出腰間的長劍,寒光閃爍的劍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眼看就要無情地斬向眼前這個可憐的甲士。

“子之將軍,切莫動怒,讓在下來問問他。”一旁的蘇代見狀,急忙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臂握住子之欲要斬下劍鋒的手腕。

子之聞言,目光如炬,緊緊地盯着蘇代,良久,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慢慢收回了長劍,語氣也逐漸趨於平緩:“先生,本將一時失態,讓先生見笑了。只是,那……燕姬,唉!王妃對大燕國而言,實在是太過重要。”說到此處,子之的神色陡然一黯,臉色如同被一層陰霾所籠罩,“可是,她卻在我派去尋找她的甲士面前死去,這豈不是讓人誤以爲是我殺了她?叫大燕國的百姓會如何看待我子之?唉!本將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蘇代眉頭緊鎖,卻是一時語塞。他在心中暗自思忖:“這天下誰人不知你子之的狼子野心?若不是兄長蘇秦臨走之時,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務必留在你身邊,以待日後必有大用,我又怎會在你身旁,看你這般惺惺作態、假仁假義?”

心中雖這般想,但蘇代腦筋一轉,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恭敬地說道:“將軍深明大義,世人皆知。如今大燕國正處於風雨飄搖、岌岌可危的境地,若不是將軍力挽狂瀾,大定乾坤,燕國恐怕早已被滅國數次了。況且將軍事事都爲燕國皇室着想,殫精竭慮,百姓又怎會因爲一個區區王妃而問責將軍呢?”

自古以來,阿諛奉承的話語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打動人心。子之聽了蘇代這一番恭維之詞,心中的鬱悶之氣頓時如煙霧般消散得無影無蹤,臉色也漸漸由陰轉晴,舒展開來:“先生所言極是,實是令本將慚愧。本將一生的心血,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大燕國,只望百姓能體諒我的一片苦心啊!”說罷,不禁仰天長嘆一聲,那嘆息聲中,盡是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

“將軍,讓在下問問到底發生了何事。”蘇代見子之情緒稍緩,心中暗自好笑,臉上卻依舊保持着恭敬的神色,連忙對子之說道。

子之輕輕點了點,“好,先生去問也好。”

蘇代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柔和地看向那跪在地板上、瑟瑟發抖的甲士,柔聲說道:“壯士請起,請問壯士姓甚名誰?可否把事情的經過細細說來?”

那甲士見不用再直面暴怒的子之,心中的惶恐之意頓時減弱了許多。他連忙站起身來,恭敬地答道:“小人武全,乃是大將軍麾下三等衛士。”

接着,武全便將胡卓如何搜尋七十二迷窟,又怎樣機緣巧合地遇見沈嘯與燕姬二人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說到沈嘯手持一柄黑色長劍與衆人拼鬥之時,一直靜靜地立在一旁的弑楚,突然打斷了他的敘述。

“你說那人手持一柄黑色長劍?”弑楚聲音低沉冰冷,仿佛從遙遠的寒淵傳來。

武全忽然被打斷,心中一驚,忙轉頭看向弑楚,一時之間,竟緊張得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代見此情景,忽然面露微笑,一時溫暖的仿若春日裏的暖陽,對武全說道:“武全啊,弑楚將軍的問題,也是我要問你的,你不必緊張,好好回答便是了。”

武全聞言,連忙點頭答應,轉身面向弑楚,說道:“那黑色長劍,劍身黯淡無光,與我等平日所見的兵器截然不同,劍刃看上去也是極爲駑鈍。然而,奇怪的是,我等的兵刃一旦與它相接,竟然都會瞬間折斷。”

“嗯!”弑楚微微點了點頭,“還有嗎?”

“還有,還有,對了。”武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那柄黑劍還似乎有一種詭異的力量,能把我等的兵刃吸附過去,仿佛有着無盡的吸力。”

“不會錯了,就是那把天隕劍。”弑楚微閉的雙目忽然睜開,兩道凌厲的精光一閃而過,猶如寒夜中的閃電,劃破了黑暗。

子之和蘇代聞言,臉色瞬間大變。子之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沉聲對弑楚說道:“弑楚將軍,你的意思是?”

弑楚輕點了點頭,面容依舊冷峻的對子之說道:“將軍,那持有天隕劍的無名劍手,和你要尋找的燕姬,他們原來是在一起的。”

子之聽弑楚如此一說,臉色立時變得陰沉不定,仿佛有無數的陰雲在他臉上翻涌。隨即,他冷冷地說道:“不會,當時燕姬只是孤身一人躲進七十二迷窟,若是有這等劍手跟隨,又豈能被那姬無恤追得無處藏身?”

蘇代聞言,心中一時有些不悅,忽然問道:“子之將軍,你是說,你早已知道燕王妃的去向?又知那姬無恤尋到了燕王妃?”

子之頓覺自己言語過快,心中暗叫不好。他頷首看向蘇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呵呵笑道:“蘇代賢弟,你是否覺得本將對你有所隱瞞?”不等蘇代回答,他接着說道:“姬無恤昨日已經回到薊城,他的手下自然有本將的細作。所以嘛,他的一舉一動,我都了如指掌。”

“哦?在下明白了,原來大將軍只是派胡卓將軍去尋那燕王妃而已!”蘇代嘴角微微抽動,接着說道“只是,我們都沒料到,燕王妃身邊竟然多出了一個手持天隕魔劍的劍手。”

弑楚忽然插嘴問道:“子之將軍,我想那無名劍手定是從外國初來燕國,他若是燕國劍手,將軍一定會知曉吧?”

“嗯,只是那劍手來此地何爲?又怎會和燕姬扯上了關系?”子之微皺眉頭,仿佛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細細想來卻始終不知是何原因。

三人一時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整個大殿內,竟不知不覺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忽然,一名紅衣甲士急匆匆地從殿外小跑進來,腳步急促,仿佛帶着一陣風。“報,大將軍。”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而急促。

“何事?”子之臉色不變,口中低喝,聲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將軍,姬無恤帶着一衆手下突然進宮,不知所爲何事。”紅衣甲士朗聲說道,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姬無恤進宮了?”子之心頭巨震,仿佛被一道驚雷擊中。“如此時刻,他姬無恤爲何進宮?又所圖何事?”子之橫眉冷豎,眼中閃爍着憤怒的光芒,口中喝道。

此時的蘇代和弑楚互相對視一番,眼神中仿佛傳遞着某種默契。蘇代慢慢說道:“大將軍,姬無恤此番突然進宮,怕是所圖之事事關將軍也。”

“嗯?”子之臉色一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將軍請聽我細細道來。”蘇代向前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燕王尚且年幼,先王托孤於大將軍,這燕國舉國上下皆知。而一些王室貴胄卻對先王托孤一事耿耿於懷,尤其是那先王庶出嫡子姬無恤,更是對大將軍敵意深重。此番他入宮,若是未經傳喚,任誰也難以相信他沒有其他企圖。因此在下判斷,那姬無恤所圖無非就是大將軍也。而此時風雨欲來,大廈將傾,他姬無恤既然已經入宮圖謀不軌,大將軍不容怠慢,也應即刻入宮。 ”

“入宮?”子之眉頭微皺,心中滿是憂慮。輕嘆一聲,“先生,你可知未經大王召喚,私自進宮的後果?”子之轉身盯着跪在一旁的武全說,“還有就是燕姬身故,是否真如此人所說?”

“大將軍,既然燕姬與那無名劍手已然身亡,不如……把燕姬之事暫且一放。只不過,既然姬無恤已經入宮,此時此刻,以大將軍的威名,是否還要計較那些規矩?”蘇代緩步頷首道,語氣中帶着一絲試探。

“這……”子之猶豫不決,心中仿佛有兩個身影在激烈地爭鬥。就在這時,弑楚忽然說道:“大將軍,不如在下去追查燕姬與那無名劍手之事,還請大將軍即刻入宮。”

“好,此事甚好,那就讓弑楚去追查燕姬之事,而大將軍速速入宮,這樣一舉雙得,也不會壞了大將軍的大事。”蘇代連忙點頭稱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

嗯,子之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心:“那就有勞弑楚將軍了。來人,速調一千親衛,隨我入宮。”子之對廳前護衛大聲喝道,聲音中充滿了決斷。

而蘇代看着正在發號施令的子之,嘴角向上微微挑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眼神中卻漸漸露出一絲憂慮,仿佛在擔憂着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此時的沈嘯經過了幾個時辰的奔波,終於踏上了這條通往薊城的官道。

官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如同散落的棋子。沈嘯走了許久,隨着越來越接近薊城,行人也陸續多了起來,仿佛一幅逐漸熱鬧起來的市井畫卷。

沈嘯終於見到了這麼多的同類,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復雜的感慨。他不由自言自語道:“人終究還是群居動物,我自己一人在荒郊野外時,總是覺得有些不自在,只有看見人群,心裏才會感到踏實。”突然,他心中又是一陣刺痛,仿佛被一把銳利的匕首劃過,“也不知道當時的燕姬在七十二迷窟中待了那麼久,是怎樣一種孤獨和恐懼的心情。”

沈嘯正在想着,驀然,官道從西向東突然塵土飛揚,猶如一陣黃色的風暴席卷而來。一支馬隊兼程疾馳,從那整齊而迅猛的奔馳陣勢上來看,這顯然不是一支普通的馬隊。

沈嘯心頭一驚,心中暗忖:“莫不是來捉拿我的?”

沈嘯心中想着,連忙側過身去,如同一只敏捷的獵豹,閃身跳到路旁,手中暗暗握住天隕劍,準備隨時迎接一場惡戰。

誰知馬隊疾馳而過,路過沈嘯等人身前時,竟然毫不停留,仿佛一陣狂風,瞬間擦着衆人飛馳而去,只在遠處留下十幾道模糊的背影。

沈嘯見騎士不是爲了尋他而來,這才安下心來,連忙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仿佛要將剛才的緊張情緒一並整理掉,繼續向薊城方向行去。

走了不大功夫,沈嘯遠遠見到官道兩旁逐漸熱鬧起來,定睛看去,原來是路旁竟然多出來一個小小的酒肆。酒肆的招牌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仿佛在向他招手。

沈嘯大喜,這一路走來,雖說並不感到十分勞累,但也早已飢腸轆轆,肚子在不停地咕咕叫着。如此一間酒肆,正好可以當做他的休整之地。

他連忙向前疾走,待走到近前,便看見十幾匹戰馬,繮繩隨意地拴在幾個簡易的木樁之上。戰馬不時地刨着蹄子,發出陣陣嘶鳴。

沈嘯見此,心中已知是那十幾名騎士也已到了這酒肆當中。雖說面對食物的誘惑,他頗爲心動,肚子裏的饞蟲也在不停地蠕動,但他還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連忙駐足,打算繞過這個酒肆,直奔薊城。

沈嘯的心念剛動,正欲起身,忽聽背後有話傳來:“這位兄弟,可是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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