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爐靜靜立在丹房最深處,爐身布滿歲月刻下的斑駁,卻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溫潤的光澤。柳如煙蹲下身,指尖撫過爐底的凹槽,果然摸到九個細密的孔洞——鎮魂釘就藏在裏面。
蘇玄小心地將釘子一枚枚摳出來,青銅質地的釘身泛着冷光,頂端竟也雕刻着小小的桂花紋。“丹王連釘子都做得這麼細。”他笑着遞了一枚給柳如煙,“你來試試?”
柳如煙接過釘子,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就猛地縮回手——釘身突然發燙,像是有團小火苗順着指尖往上竄。她愣了愣,再去碰時,卻又恢復了青銅的涼滑,只是頂端的桂花紋似乎更清晰了些。
“是認主了。”白靈汐湊過來看,“這釘子沾了你的氣,等會兒釘下去才穩當。”
林慕白已經在萬毒窟入口畫好了陣圖,九宮格的線條裏撒滿了糯米和朱砂,邊緣還擺着一圈剛摘的桂花枝。“丹王日記裏寫,鎮魂釘要按九宮方位埋,最後一枚得嵌在陣眼。”他指着陣圖中心的圓點,“這裏,得用那個……”
他沒說完,柳如煙已經掏出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來,裏面是些褐色的碎屑,混着點點金黃——正是當年蘇玄掉在地上、被她偷偷撿起來的桂花糕渣。“丹王說這個也行。”她把碎屑小心翼翼地撒在陣眼,“有我的溫度呢。”
蘇玄看着她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也是這樣,蹲在地上撿一塊掉了的糖,說“浪費了可惜”。時光好像繞了個圈,又回到了原點,只是身邊的人眼裏,都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
八枚鎮魂釘很快就位,每落下一枚,萬毒窟裏就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卻被死死摁住。最後只剩陣眼的位置空着,柳如煙握着最後一枚釘子,深吸一口氣:“我來。”
她將釘子對準陣眼,指尖的桂花屑被風吹起一點,粘在釘尖上。“三百年了,該睡了。”她輕聲說着,猛地將釘子砸了下去。
“嗡——”
第九枚釘子入地的瞬間,整個地面都在震顫,九宮陣圖亮起刺眼的金光,糯米和朱砂順着紋路遊走,桂花枝發出簌簌的輕響,像是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萬毒窟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隨即徹底沉寂下去,連帶着空氣裏的腐味都淡了許多。
柳如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突然笑出聲:“結束了?”
“結束了。”蘇玄幫她拂去發間的桂花碎屑,“我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慕白突然指着天空:“看!”
一輪滿月正懸在頭頂,清輝灑在身上,暖融融的。柳如煙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桂花,突然想起什麼,從兜裏掏出個東西遞給蘇玄——是塊用桂花蜜醃的梅子,裹着晶瑩的糖霜。
“剛在丹房角落找到的,丹王藏的,標籤上寫着‘給煙兒的零嘴’。”她笑得眉眼彎彎,“三百年前的糖梅子,你敢吃嗎?”
蘇玄接過,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混着桂花的香,竟比記憶裏任何一塊糖都要清冽。他看着身邊笑靨如花的人,突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樣——有需要守護的人,有解決了的麻煩,還有一塊不算過期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