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醬壇子碎在地上的甜腥氣還沒散,蘇玄就蹲下身,用匕首撬開了丹爐底下的地磚。磚塊剛移開,一股更濃的腥氣涌了上來,伴隨着細微的“沙沙”聲——磚縫深處,竟藏着個核桃大的木盒,盒子上爬滿了綠線,像是裹了層活的苔蘚。
“找到了。”蘇玄用匕首挑起木盒,盒蓋縫隙裏透出暗紅的光,“這是萬毒教的‘養蠱匣’,母蟲肯定在裏面。”
林慕白立刻掏出符紙,在周圍布下結界:“別碰,這盒子塗了‘蝕骨漆’,沾到皮肉就麻煩了。”他指尖掐訣,幾道金符貼在盒身上,綠線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藤蔓。
白靈汐湊近看了看,眉頭緊鎖:“匣子裏有心跳聲,母蟲已經成型了。”她從藥箱裏拿出個瓷瓶,倒出幾粒銀色的藥丸,“這是‘化蠱丹’,磨碎了撒在盒上,能逼母蟲出來。”
趙虎已經緩過神,搶着要幫忙:“我來磨!”他拿起藥杵,剛要動手,就被蘇玄按住了手。
“你手上有傷。”蘇玄指了指他虎口處被斧頭劃破的口子,“蝕骨漆混着蠱蟲汁液,感染了更麻煩。”說着,他接過藥丸,放在石臼裏慢慢碾磨,動作沉穩了許多,再沒了往日的毛躁。
柳如煙蹲在旁邊,盯着那只木盒出神。盒身刻着繁復的花紋,看着眼熟——和之前在萬毒窟見到的蛇紋面具邊緣花紋一模一樣。“這匣子……”她突然想起什麼,“趙虎,你說裝桂花的麻袋沾過面具碎片,那碎片上的花紋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趙虎點頭如搗蒜:“一模一樣!尤其是那個蛇頭圖案,歪歪扭扭的,我印象特別深!”
“那就對了。”蘇玄將磨好的藥粉均勻撒在木盒上,“母蟲是跟着面具碎片的氣息來的,放碎片的人,就是養蠱的人。”他看向白靈汐,“萬毒教裏,誰常用這種蛇紋面具?”
白靈汐沉吟片刻:“是‘蛇君’。據說他臉上有道蛇形疤痕,總戴着半邊蛇紋面具,最擅長用木匣養蝕木蠱。”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三年前,就是他帶隊偷襲了青雲宗的藥圃,當時損失了好多珍稀藥草。”
林慕白突然開口:“我知道他是誰了。”他指着木盒底部的一個小字,“這個‘奎’字,是他的代號。當年藥圃出事時,有弟子看到個戴鬥笠的人在附近徘徊,那人腰間掛着塊刻着‘奎’字的木牌。”
“鬥笠?”趙虎突然一拍大腿,“我今天早上看見過!一個戴鬥笠的人在丹殿門口晃悠,還問我桂花醬什麼時候開封,我說快了,他就笑了笑,聲音怪怪的,像捏着嗓子說話!”
蘇玄眼神一凜:“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好像是往後山去了!”
衆人立刻往後山追去。剛到山腰,就見林間空地上有個戴鬥笠的身影,正背對着他們燒什麼東西,火堆裏飄出的灰燼帶着熟悉的甜香——是桂花!
“蛇君!”蘇玄大喝一聲,對方猛地回頭,鬥笠下露出半邊臉,果然有道蛇形疤痕。他冷笑一聲,將手裏的東西往火堆裏一扔,轉身就往密林裏竄。
柳如煙眼尖,看清他扔的是個布包,裏面滾出幾粒沒燒完的桂花籽,正是她準備用來播種的新籽!“別讓他跑了!”她撿起塊石頭就扔了過去,正好砸中對方的腿彎。
那人踉蹌了一下,林慕白趁機甩出幾道符紙,將他去路攔住。白靈汐繞到側面,藥箱裏飛出數枚銀針,精準地釘在他周圍的樹幹上,形成個小小的困陣。
蘇玄沖上去,一把扯下他的鬥笠——那張臉除了蛇形疤痕,嘴角還有顆痣,柳如煙突然想起:“是你!上次來買桂花糕的那個客人!”
那人被擒住,反而不掙扎了,怪笑道:“小姑娘記性不錯。可惜啊,你們的桂花苗全被我的蠱蟲啃了根,明年想再種,可沒那麼容易了!”
“你錯了。”蘇玄指了指他腳邊,那裏不知何時冒出株新抽的桂花嫩芽,嫩綠的葉片上還沾着點化蠱丹的藥粉,“我們早就在土裏埋了藥,你的蠱蟲剛靠近就被毒死了,這株是特意留的種。”
蛇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柳如煙看着那株嫩芽,突然笑了:“而且,你不知道吧?青雲宗的後山,遍地都是野生桂花苗,就算沒了我種的,明年照樣開滿山。”
是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就像這些看似柔弱的桂花苗,哪怕被摧殘,只要根還在,就總有冒頭的一天。蘇玄看着被林慕白捆住的蛇君,心裏突然踏實了——該來的總會來,只要他們守在一起,就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