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沙粒在靴底碾出細碎的響，像有無數只蟲在爬。
陸沉按住陳宇的肩膀，示意他停下。三人蹲在沙丘背風處，夜視儀裏的景象讓陳宇喉結滾了滾 —— 前方百米外的聲波塔周圍，數十具駱駝屍像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幹癟得只剩層皮，四肢扭曲地堆成道弧形，從塔基一直延伸到沙丘下，活脫脫一條蠍尾的形狀。
“操，這是在獻祭。” 老刀啐了口，骨刀在掌心裏轉得飛快，“用活物的血肉養塔，S 部落這群瘋子是真不怕遭天譴。”
聲波塔是座二十米高的金屬架子，塔身纏着密密麻麻的線纜，頂端的發射器正發出肉眼難辨的波動，夜視儀裏呈現出淡紫色的光暈，像層發黴的膿瘡。那些駱駝屍的脖子都朝着塔的方向，幹癟的頭顱微微抬起，像是在仰望什麼，最前面那具的嘴還張着，齒縫裏卡着幾粒泛光的沙晶。
“蘇晴說聲波塔的核心在塔基。” 陸沉調出全息地圖，指尖點在塔底的紅色標記上，“老刀負責破防，陳宇用燃燒瓶掩護，我去拆核心線路。動作要快，最多三分鍾就得撤。”
陳宇握緊背後的帆布包，裏面裝着六個灌滿汽油的玻璃瓶，瓶塞裏插着浸了酒精的布條：“放心，保證燒得他們親媽都認不出。”
三人呈三角陣型摸過去，越靠近聲波塔，空氣裏的血腥味越濃，還混着股甜膩的腐臭，像是爛掉的哈密瓜。陳宇忍不住捂住鼻子，卻在低頭的瞬間僵住 —— 腳下的沙地裏，竟嵌着半截駱駝的舌頭，上面還沾着帶血的沙粒，正隨着聲波的頻率微微顫動。
“別分心。” 陸沉低聲提醒，圖騰刀已經出鞘，刀身的金光在夜視儀裏泛着冷色。
老刀率先沖到塔基，骨刀掄圓了劈下去。“鐺” 的一聲脆響，火星濺起半米高，塔基的合金板上只留下道白痕。詭異的是，骨刀上的 “鎮煞” 圖騰突然亮起紅光，像被血浸透了似的，刀柄傳來一陣灼熱的震顫。
“不對勁！” 老刀猛地後撤，話音未落，聲波塔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是次聲波那種無聲的折磨，是能撕裂耳膜的高頻噪音，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腦子裏。陳宇瞬間捂住耳朵，眼前陣陣發黑，手裏的燃燒瓶差點脫手。更可怕的是，塔基周圍的沙粒突然炸起，在半空中凝成道淡黃色的光盾，把整個聲波塔罩在裏面，光盾表面還流動着細密的圖騰，和 S 部落的蠍形標記一模一樣。
“是沙粒防護盾！” 陸沉的聲音在尖嘯中變了調，他揮刀砍向光盾，刀刃撞上的瞬間被彈飛，虎口震得發麻，“這玩意兒能吸收攻擊能量！”
老刀的骨刀還在發燙，他突然反應過來，再次劈向光盾，這次故意讓刀身的圖騰貼着光盾表面。“滋啦” 一聲，紅光與黃光碰撞處冒出白煙，光盾竟出現了道細小的裂痕！
“用圖騰破它！” 老刀嘶吼着連劈數刀，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裂痕處，“這盾靠沙粒裏的能量維持，我的刀能克它！”
陳宇趁機掏出燃燒瓶，擦亮打火機點燃布條。火光照亮他年輕的臉，也照亮了光盾後的景象 —— 塔基的縫隙裏，竟塞滿了灰白色的東西，像是被揉成團的紙，仔細一看，全是駱駝的內髒，正隨着聲波慢慢蠕動。
“給我燒！” 陳宇把燃燒瓶扔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劃過弧線，砸在光盾上的瞬間碎裂。奇怪的是，汽油火焰沒有熄滅，反而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似的，“騰” 地竄起三米高，顏色從橙紅變成了詭異的幽藍，像極了骨核能量的顏色！
藍光穿透了光盾的裂痕，照亮了聲波塔內部。
陳宇的呼吸驟然停止。
塔內的金屬架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臉！不是雕刻也不是畫像，是活生生的人臉皮膚，被剝下來繃在架子上，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挖了洞，空洞裏塞滿了沙粒，正隨着聲波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尖叫。有的人臉還能看出是駱駝的，有的...... 分明是人類的輪廓，眉眼間甚至能辨認出 X 部落的特征。
“是失蹤的牧民！” 陸沉的聲音發顫，他認出其中一張臉，是上個月去 S 部落領地放牧的老阿爺，“威廉姆斯這畜生把人剝皮做了聲波增幅器！”
老刀的骨刀紅得發紫，他瘋狂地劈砍着光盾的裂痕，嘶吼聲蓋過了聲波的尖嘯：“老子劈了你這狗娘養的！”
光盾的裂痕越來越大，藍色火焰順着縫隙往裏鑽，點燃了塔內的線纜。慘叫聲從人臉的空洞裏傳出，不是人類的聲音，是無數駱駝和牧民的哀嚎混合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宇又扔出兩個燃燒瓶，藍光沖天而起，竟在塔頂凝成只巨大的蠍形，毒刺直指夜空。聲波塔的尖嘯突然變調，像是在痛苦地嗚咽，塔基的沙粒防護盾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核心線路就在裏面！” 陸沉瞅準機會，一個箭步沖上前，圖騰刀順着裂痕插進塔基，猛地一攪。
“滋 ——”
藍色的電火花濺起，聲波塔的尖嘯戛然而止。防護盾的沙粒失去能量支撐，“譁啦” 一聲落回地面，露出裏面燒得焦黑的線路。那些人臉皮膚在失去聲波支撐後，像破布一樣垂下來，沙粒從空洞裏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小小的墳包。
“成了！” 陳宇興奮地大喊，卻在轉身的瞬間僵住。
沙丘頂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影。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沙晶覆蓋的手臂反射着藍光，爲首的瓊斯正舉着骨笛，笛孔裏滲出的沙粒在半空組成個巨大的蠍尾，毒刺正對着他們的方向。
“想跑？” 瓊斯的笑聲比聲波塔的尖嘯更刺耳，“陸沉，你拆的只是副塔，真正的主塔......”
他猛地指向聲波塔的影子，月光下，塔影竟在沙地上緩緩蠕動，變成了另一座更高大的塔形，塔尖的發射器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比之前的次聲波頻率高了三倍不止。
老刀的骨刀突然劇烈震顫，刀身的圖騰瘋狂閃爍，像是在預警。陸沉低頭看向地面，那些從防護盾落下的沙粒，正重新聚成蠍形，這次的蠍尾，直指他們三人的腳邊。
藍色火焰還在燃燒，照亮了瓊斯身後的沙血戰士，他們的眼睛紅得像血，手裏的骨刃在藍光下閃着嗜血的光。
三分鍾的時限早已過去，而他們，才剛踏進真正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