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姐姐又爲何要說不退婚呢？”
“我今日退婚，固然容易。如你所說，如今我尚未及笄，相看親事年歲不算大，細細勘察一番，未必沒有另一番天地。將來有娘家兄弟撐腰，日子不會太難過的。”
“那姐姐爲何不退婚？”蘇怡妍實在不明白，還有什麼好懼怕的。
“今次姐姐如果退婚了，將來妹妹若是婚事不順，又該如何？這種事情，有一無二的，將來妹妹一切順遂還好，萬一有波折，妹妹沒有絲毫轉圜之地，就是姐姐今日害了你。”
蘇怡雅抬頭看着自己妹妹，神色認真的道。蘇怡妍能夠看到她紅紅的眼睛裏柔弱的外表下，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堅毅和勇敢。
蘇怡妍明白，這是姐姐從劉氏姐妹的故事裏悟出來的，這分明是將她們兩個人代入到劉氏的故事裏了。
雖然感動於姐姐這樣的決定，但是姐姐這也太悲觀了。
婚姻基本上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她希望姐姐跟其她待嫁女子一樣，羞怯，期待，而不是懼怕和抵觸。
“妹妹自幼失去雙親，本就婚事艱難。如今再有退過婚的姐姐，將來，將來......”
蘇怡妍了然，姐姐的考量裏，大部分都是爲了她。
對於自己的婚事，她心裏隱約有盤算，但是還沒有開始給自己尋摸。因爲一般家族的女子，都是長姐嫁最好的，底下幾個姐妹一般都不比長姐。
古代向來長幼有序，以長爲尊，很多大家族喜歡聘嫡長女爲嫡長媳或者未來的當家夫人。古達的上行婚更加明顯，一般也有次序，都是長姐嫁的最好，後頭幾個姐妹一般會不如長姐。
她原本想着看看姐姐嫁人之後，心裏有譜了，再盤算自己的婚事的。
對於姐姐這樣的想法，她心頭一陣感動。她理解古人家族爲重的思想。只是，如果眼下都顧不好的話，將來有什麼好盤算的。
“姐姐，往日聰慧，事情輪到自己身上怎麼就糊塗了。那日你沒有聽祖母說嗎。我，原本就是要低嫁的。何況，我的身世也好，姐姐的婚事也好，都不是我的品性問題。若我將來嫁的人家，因爲這些挑剔我，想來也不是明理的人家，那不嫁也罷。”
“二妹，莫要安慰我。如果只是納吉，還好說，如今已經過了小定了，蘇府和傅府的婚事，衆人皆知了。姐姐今次退婚，傅家和蘇家定然會有嫌隙，祖父和父親在朝堂經營多年，怎能因爲我與朝中重臣生了嫌隙呢。祖父雖然不宜說，但是我明白，這次祖父能不能勝任工部尚書，傅家二爺有很大幹系。撇開這次升遷之事不說，傅家二爺如今是吏部尚書，將來祖父和父親的考評，更甚至將來大哥、二哥科舉入仕，都有幹系。我對婚事的區區不滿，和家族滿門榮耀。孰重孰輕，一目了然。因爲幾個未婚夫的房中之事，就給祖父和父親在朝爲官平白樹敵，家中長輩辛苦爲我籌謀，我尚未報答一二，又怎能如此不孝？”
“姐姐是已經打定主意了嗎？”
蘇怡妍有些心疼，這個女子，尚且年幼，但是心胸寬廣，善良又識大體。還有，自小就分外疼她，她冷靜下來分析的確實是有些道理的。
根據她知道的消息推斷。傅四爺不太心熱這門親事是真的。一個不想嫁，一個不想娶。將來很難幸福的。
“嗯”蘇怡雅垂着頭，低低的應聲間，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下來，落到鮮紅的蓋頭上，打溼了上頭的牡丹花蕊。
“其實這門親事，也不是全然無益處的。”蘇怡雅怕自己妹妹有心裏負擔，忙擦了擦淚水，像是安慰妹妹，又像是安慰自己，道:"傅家這樣的門戶，榮華富貴，錦衣玉食肯定少不了。傅家四爺已經有舉人的功名，將來若是高中進士，沒準哪天也能給我掙一身誥命回來。就算這些都沒有，我也是高嫁，能嫁入這樣的人家，不定多人人羨慕呢。"
“不說這些。”蘇怡雅突然轉了話題，像是要避開一樁傷心的事情，故作輕鬆的口氣對妹妹道："二妹妹不是喜歡工筆花鳥畫嗎，瞧瞧我給你備了什麼。"
蘇怡雅到羅漢床對面靠牆擺放的黃花梨大衣櫃，打開從裏頭去除了一個紗桌屏。
是用紫檀木鑲嵌的，分爲三扇，中間高兩邊略小，三段拼起來，是一整副的畫作。
紫檀木架子雕刻的是朵朵桃花的樣式，工藝精湛，打磨光滑。
中間的紗布用的是少見的織錦紗，秋香色的料子。繡了一副春日常見的桃花枝頭鳥鳴圖。一個枝盛放的桃花枝頭，從圖案的右側延伸到左側，粗粗的枝丫分成兩枝，開滿了盛放的桃花。粉瓣紅蕊，掩映綠葉之間，枝幹遒勁，花葉勃勃生機。從右到左，枝葉花朵由密到疏，兩只黃鸝於枝頭對立。一只抬頭，興致勃勃的啼鳴，似能聽到鳥兒清脆的啼叫；一只低頭用鳥喙細細梳理胸前的絨毛。
整副圖，針腳均密，繡法嫺熟，上頭每一片葉子的紋理，鳥兒每一根絨毛都細膩可見，一看就是極其用心的。
這幅畫，正是她房裏長掛着的那副春日枝頭黃鸝圖，是她很喜歡的一副工筆花鳥畫，常常在屋裏擺着。
年前姐姐特意借了來，說是看着喜歡，要在屋裏掛放幾日，後來她過來串門，並沒有看到也沒有多問，原來是爲了給她繡一副屏風嗎？
蘇怡妍細細摩挲着手裏的屏風，低頭開口：“姐姐，這織錦紗、紫檀木，應該都是伯母特意派人去各處給你采買的嫁妝吧。如今嫁妝尚且沒有準備齊全，你針線活也多，怎麼能......”
"傻妹妹，這些都是邊角料。"蘇怡雅笑着解釋，笑容比剛剛談論婚事時真誠輕鬆許多。
“我嫁妝裏有一副大屏風，比你這個桌屏大很多。用的就是紫檀木邊框和這個織錦紗，做完之後，還剩許多邊角料，也做不了太大的，只能給你繡一個桌屏了。”
“姐姐就算給我做，也不必親自動手啊。你活計多，除非必要，剩下的交給丫鬟繡娘就好。這上頭的針腳繡法，一看就是姐姐手筆......”
“不費什麼事的，左右我現在不好出門，整日在屋裏，得空縫上兩針，也就有了.......”
姐妹倆，絮絮叨叨的說話。
春蘭端了兩碟子山藥蜂蜜糕進來，冒着熱氣，應該是小廚房裏剛剛新做的。
蘇怡妍捻了一塊，軟糯微甜，應該是只放了蜂蜜，沒有放普通的白糖，有蜂蜜特有的香味，卻不過分甜膩。
“這一碟子，記得待會兒給三弟帶回去。”蘇怡雅將其中一疊放到保溫的瓷飯盒裏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