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之際,蘇毅安在院子裏,一身勁裝,利落又幹練。一套拳法,打的虎虎生威。
額頭的汗珠,滴答滴答落到青石磚上大片。脖頸和袖口的已經早已溼透。
蘇怡妍正坐在屋前台階上擺着的杌子上,身前小櫸木桌上,擺了一把古琴,琴聲舒緩,如徐徐四散開來的潮水,溢滿整個小院。
須臾。
“阿姐,阿姐,我打的好不好看,好不好看。”蘇毅安打完最後一遍,最後也不忘記像模像樣的收勢。才幾步跑到姐姐跟前。
“好看好看。”蘇怡妍一邊拿着帕子,給弟弟擦汗,一邊哄道:“乖,去換身衣服,收拾一下,該吃些早飯,等會兒消消食,再去讀書。”
“阿姐,阿姐~~”蘇毅安不接話,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自己姐姐,一聲一聲的撒嬌。
一手抓過姐姐手裏的帕子,胡亂往臉上抹了一圈,把大部分汗水都囫圇擦了一遍。一手拽着姐姐的衣袖不鬆開。
蘇怡妍有些招架不住:“說吧,想做什麼?”
“我還想聽姐姐彈一曲。”
“嗯~”蘇怡妍故作猶豫。
“阿姐,阿姐,就一首就一首。”蘇毅安見有希望,再接再厲。
“這樣,你今日把功課趕一趕,若是能將明日的功課多趕出來一些,明天早些做完功課,姐姐給你彈廣陵散,如何?”一會兒她要去看大姐姐,自然不能陪着弟弟彈琴玩,又不想一口回絕,讓他失望了,只能來個延遲滿足。
“好啊,姐姐記住了,明天的功課我提前趕出來了,姐姐明天就不許再給我單加功課了。”
“好,不給你多加,但是要認真做,做的不好,明日可是要重做的。”
“好,知道了。”蘇毅安鬆了姐姐的衣袖,一邊往內室跑去換衣服,一邊應着姐姐的話。
彼時,蘇毅安正高興,盤算着,武藝每日要練,不能提前做。但是該背的書和該寫的字,可以提前做完。今天將明天的也做了,姐姐明天就可以給他談一上午的琴了,沒準還能陪他去騎馬。
蘇毅安自然不知道,後來,他親愛的姐姐發現,他的潛力有待開發,之前安排的課業太不飽和。從此之後,他每日上午的課業加倍了。
用過早飯,又收拾一番,蘇怡妍吩咐彩繡拿好準備的禮物,去了大姐姐蘇怡雅的雅慧居。
蘇怡妍進門的時候,蘇怡雅正在繡嫁妝,是一個大紅的蓋頭,上頭是牡丹花開的圖案,有好幾朵盛放的牡丹花,一團團一簇簇的,用的是正紅色混金絲的繡線,等出嫁的時候,蓋在頭上,在陽光照耀下,一定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蘇怡雅穿着一身半舊的淺紫素襖裙,不戴釵環,也不飾脂粉,只挽了尋常的靈蛇髻。見到她進來,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最終只是扯出一個有有些勉強的弧度:“二妹過來了,快坐。春蘭上茶,再上些山藥蜂蜜糕。”
蘇怡雅身邊的大丫頭,春蘭,沏了一碗新茶,是祁門紅茶,便退出去準備糕點,彩繡也識趣的退出去,留兩個小姐在屋裏閒話。
蘇怡妍看了一眼茶湯,雖然水色紅豔明亮,但嫩芽葉兒不夠鮮豔明亮,成色不是頂尖的卻也是上上品,應該是大姐姐屋裏最好的茶了。
大姐姐向來節儉自省,寬以待人嚴以待己,性子雖然明事理。這樣善良的性格 ,碰到一個情意相投的夫君還好,要是碰到紈絝子弟,再來兩三個有心計的刁蠻小妾,只怕要吃些苦頭了。
“前些日子,母親托人給我帶了小半罐崖蜜,待會兒做了糕點,妹妹嚐嚐。妹妹過來正好,我正心裏煩悶,想同人說說話呢。”蘇怡雅平靜的說,面對自家妹妹,放下僞裝之後,她實在扯不出笑容了。
崖蜜又稱岩蜂蜜,只有在西南偏遠的山崖上才有,不僅產量稀少,采集也及其困難。在這個沒有人工養蜂的年代,蜂蜜本就是稀罕物,崖蜜更是頂頂少見的。想來是大夫人特意尋來給大姐姐調養用的。古人一直認爲越是稀少的東西,越是珍貴,營養含量越高,所以本就稀少的崖蜜變得更加有價無市。大夫人應該就尋到了這麼點,想給自己即將出嫁的女兒調養調養。
蘇怡妍看她低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道:“姐姐,我房裏還有些去年收集的鳳仙花的花瓣和種子。特意帶過來,給姐姐染指甲用。姐姐眼下......也是打扮的時候了,姐姐往年不囤這些 東西,所以我就特意帶了過來。姐姐選個喜歡的樣式,我親手給姐姐做個指甲好不好。”多做幾個樣式先看看,等成親的時候,好選個喜歡的樣式做。
說着,將帶來的雕花匣子打開,裏頭是一罐子醃漬的鳳仙花瓣,還有一大包鳳仙花的種子,還有一大塊明礬,這些基本上是蘇怡妍所有的存貨了。鳳仙花一般需四月播種,六月才開花,花期在夏季。所以富貴人家的小姐們都會命花匠大面積種植,專門打理,每年夏天都要存夠一年的用量,來保證在第二年花開之前一直有鳳仙花可用。如此耗資不菲,一般皇室王侯或極其富庶家庭裏受寵的小姐,才有閒錢這樣做。
女子成婚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是細細打理的,指甲自然也是修過染過的。一般富貴人家的女子成婚的時候,都會在每一個指甲上都細心染出紅色的“囍”字,既精致好看又喜慶。她以前跟祖母去吃婚宴的時候,見過新娘子的指甲,晶瑩圓融,白皙透亮,上頭大紅色的“囍”字,精致鮮豔又微微透明,泛着瑩潤的光澤。當時覺得好看,她若是給姐姐染,定然會比見過的那個新娘子染的更好看。她會設計許多種染色的樣式,比如梅花形,桃花形或者偏偏飄落的花瓣形,更可襯托美感和女子的嬌柔。
“女爲悅己者容。”蘇怡雅放下手裏的針線,有些自嘲的道:“一想到......,我就一點心思和盼頭都沒有了,只怕浪費了二妹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