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過後,春日的暖陽曬的人渾身懶洋洋的。正是讀書理事的好時辰。
蘇府前院大書房內。
蘇怡妍將帶來的兩雙薄靴,親手遞給兩位堂兄。
一雙墨藍色,繡了淺藍色的雲朵圖案,像是晴朗夜晚飄着輕雲的天空。
一雙墨綠色,繡了荷葉的花紋,似初夏將至,格外有生機。
都是她親手做的,與繡娘做的中規中矩的鞋子比,圖案更加新穎,心思也精巧別致許多。
蘇毅謙將研究了半截的《周易》放到一旁,伸手接過墨綠色的那雙鞋子,口中嘖嘖稱贊:“二妹的手藝就是好,府上經年的繡娘,做了多少的活計,也做不出這樣精巧雅致的靴子。”
“二哥哥謬贊了,我只是取巧,繡娘繡技純熟,妹妹遠遠不及。”蘇怡妍抿嘴一笑,撓了撓耳側的頭發,一副小女兒的嬌態。
蘇毅遠將目光送妹妹身上收回來,用左手拇指細細摩挲了一下手裏寶藍色的靴子,粗糲的手指劃過柔軟光滑的布料,上面針腳細密,花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輕輕放到身側的圓桌上,嘴上淡淡的誇贊:“甚好,多謝二妹。”
頓了頓,又道:“二妹平日有許多功課要做,針線活計傷身費眼,二妹還是少做些。”
“大哥客氣,今日過來,是有件事情想請大哥和二哥幫忙的。”蘇怡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什麼幫忙不幫忙,二妹只管說,做哥哥的,豈有不理的。”蘇毅謙不等妹妹說完,爽快的道。
蘇毅遠並未言語,只是微微側頭看了眼弟弟,然後回頭,等着妹妹繼續說。
“二位哥哥可還記得,我名下西城郊有個產菜蔬的莊子?”蘇怡妍問道。
“當然記得。”蘇毅謙果斷道。
那莊子讓人印象深刻,莊頭心思精巧,前幾年,折騰出了新花樣。每年四月初就能出產新鮮蔬菜。許多蔬菜,都比應季的菜蔬,早了一個多月,甚至是兩個月。二妹妹還特意讓莊子的莊頭將法子告訴了府裏農莊的管事,現在每年四月初,府上就能吃上各色蔬菜了。
蘇毅遠也微微頷首,示意妹妹接着說。
“府上的莊頭派人報信過來,說在農莊裏搗騰出了暖棚,專門用來種菜蔬,試種了幾年,今年已經大成了。這幾天,第一批菜已經快要熟了,眼看就可以采摘食用了,後續成熟的會越來越多。只是莊子上的長工還未開工,人牙子市場又沒有開,短工一時也不易請。莊頭心裏緊着暖棚裏的菜,顧不上各處尋人,問我能不能尋些人手,去莊子上做幾日活計,我從名下各處產業裏抽調了一些,送過去了,但還是不夠。所以想看大哥哥和二哥哥身邊有沒有得空的人,去妹妹莊子上幫着做幾日活計。”
“我當是什麼,原來是這等小事,哪裏有不成的。”蘇毅謙滿不在乎的道,頓了頓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二妹莊子上這個莊頭,可真是能幹,這才二月,往後都能吃上新鮮菜蔬了。”
蘇毅遠問:“那二妹需要幾個人?”
“...六人足以,若是少些,四人也使得。”蘇怡妍又解釋道:“本應該去找大伯母,借公中的人手,但是大伯母近日忙於大姐姐的婚事,事務繁雜 ,只能叨擾兩位哥哥了。”
“咱們一家人,什麼叨擾不叨擾的,二妹不需這麼客氣。”蘇毅謙一揮手,豪邁的道。
跟二哥自然不用多客氣,但是大哥哥不一樣。
蘇毅遠沒有立刻言語,只是用圓桌上白瓷茶具倒了一杯茶清茶,遞給蘇怡妍。
蘇怡妍伸手接過,手裏的茶杯只是最普通的民窯裏燒的最普通的白瓷茶具,裏頭茶湯淺黃。
這樣的態度,蘇怡妍有些拿捏不準。
正是給大姐姐準備嫁妝的時候,大娘子派了人去各處采買,各種物事也要置辦,府上用人需求激增。忙不過來一定會各處抽調人手,大哥向來疼愛大姐姐,這個時候,從府裏抽人手,大哥哥應該是不樂意吧。
蘇怡妍心下嘆氣,到底隔了一層。
記得小時候大哥哥還很疼她,後來因爲祖父、祖母和大伯父都格外疼她和弟弟,各類吃穿用度都緊着她和弟弟,越過了大姐姐,時間久了,大伯母就有些微詞。
再後來,大哥哥大約因爲心疼自己的親妹妹,也就跟大伯母一般,這些年對她和弟弟越發疏遠了。
雖然大哥哥在刻意掩飾這種疏遠,但是她能清晰的感覺到。
“好,那我和二弟各從院子裏抽三個小廝,給二妹使喚。”最終,蘇毅遠溫聲道。
蘇怡妍瞬間鬆了口氣,雖然不如二哥哥爽快,可到底應了她,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