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我跟你們走。”

守靜低沉的聲音如同投入混亂激流的磐石,瞬間在林鎮嶽心頭砸開一片短暫的安定。林鎮嶽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算計,連聲催促護衛:“快!護住壯士!給壯士騰出位置!”護衛們手忙腳亂地試圖在混亂擁擠的馬車旁給守靜擠出一塊地方,看向守靜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混雜的復雜。

然而,守靜的目光卻越過了眼前林家的馬車,越過了前方肆虐的蠻騎,如同穿透了重重山巒,牢牢釘在了那個偏僻山坳的方向。那間低矮的農舍,那兩位沉默而蒼老的身影,在亂世的腥風血雨中驟然變得無比清晰。阿公捻動麻繩時那沉靜悠遠的目光,阿婆端着熱粥時那強作鎮定的關切……他們給予他的,是半年偷來的安寧,是亂世中最後的暖意。如今他走了,留下兩個垂暮老人,在這即將被鐵蹄踏碎的邊陲之地……

他不能!絕不能讓他們獨自面對這滔天劫難!

“等等!”守靜猛地出聲,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瞬間壓過了周圍的混亂嘈雜。他轉向林鎮嶽,目光沉凝如鐵,不容置疑:“帶上兩個人。我回去接上他們,立刻趕來匯合!”

林鎮嶽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錯愕地看着守靜:“接……接人?壯士!這……這都什麼時候了?!蠻子就在眼前!多耽擱一刻……”

“他們必須一起走!”守靜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他指向那個山坳的方向,“不遠!耽擱不了多少時間!若不帶上他們,我即刻離開!” 他的眼神冰冷而堅定,右臂的袖管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迫感彌漫開來,讓林鎮嶽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林鎮嶽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嘴唇哆嗦着,內心激烈掙扎。眼前這“妖道”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這節骨眼上還要去接兩個無關緊要的老農?簡直是瘋了!但看着守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着那迫人的氣勢,想到前方那些揮舞彎刀的惡魔……他猛地一咬牙,臉上肌肉抽搐着,對着護衛頭領厲聲嘶吼:“阿福!帶兩個人!快!跟着壯士去!務必……務必速去速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護衛頭領阿福是個精幹的中年漢子,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聞言立刻應聲:“是!老爺!”他點了兩個身手還算利索的護衛,翻身上馬。

守靜不再多言,甚至連馬都未要,轉身便朝着山坳的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他的速度極快,沉重的腳步踏在官道旁的硬土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腳印,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將騎馬的阿福三人甩開一大截!阿福三人心中駭然,拼命打馬追趕。

山路崎嶇,夜色漸濃。守靜心急如焚,體內沉寂的“山嶽印”仿佛感受到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傳來一陣陣沉甸甸的悸動,推動着他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在山林間穿行。風聲在耳邊呼嘯,樹枝刮過粗布衣裳也渾然不覺。阿福三人騎着馬在後面追趕得氣喘籲籲,心中對這“石頭妖人”的恐懼更深了一層。

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熟悉的、被群山環抱的小山坳出現在視線中。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守靜狂奔的腳步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釘在了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四肢百骸,凍結了血液!

那間低矮的、他曾劈柴擔水、在灶膛前添火的農舍……不見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散發着刺鼻煙熏味的斷壁殘垣!焦黑的土坯牆坍塌成堆,被燒成炭狀的梁柱歪斜地指向陰沉的天空。屋頂的茅草早已化爲灰燼,被夜風吹散。院子裏那堆他親手劈好的柴禾也只剩下黑色的餘燼,混雜在泥土裏。竹籬笆被粗暴地踩踏撕裂,散落一地。

死寂!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狗吠,沒有人聲,只有夜風穿過廢墟,發出嗚嗚的悲鳴,卷起幾縷黑色的灰燼。

守靜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揉碎!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吞沒!他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踉蹌着撲向那片廢墟!

“阿公!阿婆——!!!”

嘶啞的呼喊在空曠的山坳裏回蕩,只有風聲回應。

他像瘋了一樣在焦黑的瓦礫和灰燼中翻找、挖掘!滾燙的灰燼沾滿了他的雙手,灼痛了皮膚也毫不在意!破碎的陶罐,燒焦的木勺,半截斷裂的扁擔……每一樣熟悉的物件,此刻都成了冰冷的酷刑,狠狠鞭撻着他的靈魂!

沒有!沒有!沒有熟悉的蒼老身影!沒有溫熱的軀體!只有冰冷的灰燼和刺鼻的焦糊味!

阿福三人氣喘籲籲地騎馬趕到,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兔死狐悲的悲涼。

“壯士……這……這怕是……”阿福看着跪在廢墟中、狀若瘋魔的守靜,聲音艱澀。

守靜猛地抬起頭,布滿煙灰和絕望的臉上,一雙眼睛赤紅如血!他看到了!在原本是堂屋門檻的焦黑位置旁邊,一塊相對完好的青石板露了出來。石板上,用尖銳的石塊,深深地刻劃着一行歪歪扭扭、卻異常清晰的符號!

那不是文字!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簡單、仿佛孩童塗鴉般的刻痕!三個並列的、如同山巒起伏的波浪線,指向西方!在波浪線的下方,刻着一個歪斜的、如同水滴落入漩渦的旋渦狀符號!

守靜的心髒如同被重錘擊中!他認得這刻痕!半年前他離開的那個傍晚,老漢站在院門口,枯瘦的手指就曾在門框上無意識地劃過類似的痕跡!這是老漢留下的!是他們去向的標記!

“西……山……”守靜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死死盯着那刻痕。那三個波浪線,是山!指向西方!那個水滴旋渦……是深潭?是山洞?是……他們藏身的地方?

一股混雜着巨大悲痛和一絲微弱希望的復雜情緒,如同熔岩般在胸腔裏奔涌!他們沒死!他們逃了!逃進了西邊的深山!

就在這時,守靜的目光猛地定在廢墟邊緣、靠近院角水缸的位置。水缸早已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在一片焦黑的瓦礫下,露出一個被燒得半焦的粗麻布袋的一角!

守靜撲過去,不顧滾燙,扒開瓦礫,將那袋子拽了出來。袋子沉甸甸的,表面被煙火燎得發黑,但裏面似乎裝着東西。他顫抖着手打開袋口。

裏面是滿滿一袋黃澄澄、顆粒飽滿的——糙米!還有幾塊被烤得有些焦黑的、硬邦邦的薯塊!袋子被保護得很好,顯然是在火起前就被匆忙埋藏起來的!

是口糧!是他們逃進深山賴以活命的口糧!他們甚至……在倉促逃離、家園被毀的絕境中,還想着給他……留下活命的糧食!

“呃啊——!!!”

守靜再也無法抑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混合着無盡悲痛、愧疚和巨大憤怒的咆哮!他死死抱着那袋沉甸甸的、帶着阿婆體溫餘溫的救命糧,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而劇烈顫抖,滾燙的淚水混合着臉上的煙灰,沖刷而下,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深色的印記。

阿福三人被這悲愴的咆哮震得心神俱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看着廢墟中那個抱着糧袋、如同失去幼崽的孤狼般悲鳴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同情。

“壯士……節哀……”阿福艱澀地開口,聲音幹澀,“人……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守靜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西方那如同巨獸般蹲踞的、黑暗深邃的群山!淚水模糊了視線,但老漢留下的刻痕,那指向西方的山巒符號,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走!”守靜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着一種斬斷一切柔情的、冰冷的決絕。他不再看那片埋葬了半年溫暖與愧疚的廢墟,不再看那袋沉甸甸的救命糧,猛地站起身,將糧袋緊緊綁在背上,如同背負着一座無形的墓碑。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斷壁殘垣,那刻在青石板上的、無聲的指向。然後,他轉過身,不再有絲毫留戀,大步朝着來時的方向,朝着官道上林家車隊等待的方向,如同離弦的重箭,沖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沉重的腳步踏碎了地上的焦炭,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心上,也踏向那充滿了血腥與未知的前路。

阿福三人不敢怠慢,慌忙打馬跟上。馬蹄聲和守靜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往官道的山路上,只留下那片焦黑的廢墟,在嗚咽的山風中,無聲地訴說着亂世的殘酷與離殤。

猜你喜歡

趙寧辰蘇嫣然後續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短篇小說,那麼《和閨蜜在地府加班999年後,我接了她嫌棄的財神命》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一晚寫8千”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趙寧辰蘇嫣然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一晚寫8千
時間:2026-01-22

夏啾啾傅嶼深大結局

完整版現代言情小說《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此文從發布以來便得到了衆多讀者們的喜愛,可見作品質量優質,主角是夏啾啾傅嶼深,是作者啵啵雪貓所寫的。《叮!傅先生你的小可愛又接好孕了》小說已更新306983字,目前完結,喜歡看現代言情屬性小說的朋友們值得一看!
作者:啵啵雪貓
時間:2026-01-22

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完整版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是一本十分耐讀的短篇作品,圍繞着主角葉粉紅王琳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窩暴富啦。《合租室友讓我留下咖啡機,我直接把屋子變毛坯》小說完結,作者目前已經寫了10626字。
作者:窩暴富啦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小說《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張正道胡芸英,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免費版

《武俠世界:我,小道士,已無敵》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東方仙俠小說,作者“半癡半仙”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張正道胡芸英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半癡半仙
時間:2026-01-22

江澄洲夏媛媛小說全文

由著名作家“妙筆生花醬”編寫的《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主人公是江澄洲夏媛媛,喜歡看短篇類型小說的書友不要錯過,嬌牛馬女同事綁定傷害轉移系統後,我殺瘋了小說已經寫了10051字。
作者:妙筆生花醬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