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鈴還沒響透，數學成績單就被磁鐵吸在了公告欄中央。唐敏攥着英語早讀材料，隔着三排人就看見黎嘉琦的名字蹲在榜首，後面跟着鮮紅的"148"。周圍忽然涌起嗡嗡的人聲，隔壁班的女生舉着小鏡子假裝整理劉海，眼角卻往十班的方向瞟。
"重點班的黎嘉琦又拿第一了吧？"後桌的眼鏡男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筆尖在草稿紙上畫着拋物線，"聽說他最後道壓軸題用了三種解法，張老師在辦公室誇了他一早上。"唐敏指尖的書頁突然被風掀起，她慌忙按住，卻把剛記的單詞忘到九霄雲外了——突然想到數學考試時最後一道壓軸題唐敏看了一眼就無從下手，果斷放棄。
走廊盡頭傳來十班的喧鬧聲，黎嘉琦被幾個男生圍着走過來，校服拉鏈沒拉好，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唐敏下意識往公告欄陰影裏縮了縮，忽然發現他手裏攥着的成績單邊角卷着毛邊，像是被反復揉過又展平。陽光斜斜切過他手腕的手表，秒針每走一格，她的心跳就漏半拍。
"快看他朝這邊看了！"梁容戳了戳她胳膊。唐敏猛地抬頭，撞進黎嘉琦看過來的目光——他正指着公告欄上自己的名字，對旁邊的男生說着什麼，嘴角揚起的弧度讓她想起昨天解出數學題時，草稿紙上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不知誰小聲說了句"學神就是不一樣"，周圍的附和聲裏，唐敏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敲鼓，咚咚地撞着耳膜。
這一刻唐敏明白她和他的差距有這麼遠，遠到唐敏就站在旁邊黎嘉琦都沒注意到她一眼。
預備鈴響起來時，她才發現手裏的英語單詞還沒背多少，"admire（欽佩）"這個單詞被指尖焐得發潮。黎嘉琦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忽然想起昨晚算錯的那道題，鉛筆在草稿紙角落重新畫起坐標系，這次在橫軸末端偷偷寫了個小小的"148"，旁邊畫了顆沒上色的星星。
這時唐敏才意識到黎嘉琦昨天的考試是第一考場的第一個，這種巨大的自卑感沖擊着唐敏的內心，讓唐敏喘不過氣來，梧桐葉砸在積水上，碎成一灘揉皺的黃昏。
老張的紅鋼筆"啪"地砸在講台上，粉筆灰被震得飄起來，落進唐敏攤開的數學卷。80分的紅墨水像團燒焦的雲，就這點分還是唐敏發揮最好的一次。
"全年級我們班考最差！"老張的運動鞋在地板上碾出聲響，教案本重重拍在講台上，"這些題講過多少遍？啊？"老張生氣的像要吐血了。
窗外的蟬鳴突然尖厲起來，唐敏捏着試卷的手指發抖。老張站在講台前，地中海發型下的額頭青筋直跳，手裏的粉筆“啪”地斷成兩截，碎末濺在講台邊緣的作業本上。
“基礎題！基礎題都能錯成這樣？！”他的聲音像擂鼓，震得後排靠窗的玻璃都嗡嗡響，“這道解方程，我講了多少遍？豬腦子都該記住了吧？”
沒人敢抬頭。風扇在頭頂慢悠悠轉着，把燥熱的空氣和壓抑的沉默攪在一起。
“錯了基礎題的，一個個上來！”老張把戒尺拿在手中，顯然是被氣到了。
第一個上去的是數學課代表高長寬，低着頭，腳步挪得比蝸牛還慢。老張二話不說，拽過他的左手，戒尺帶着風聲“啪”地落在手心上。高長寬身子猛地一顫，咬着牙沒出聲，眼圈卻瞬間紅了。
“下一個！”老張的聲音沒帶一絲溫度。教室裏只有戒尺拍打掌心的悶響，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氣聲。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講台上的人影拉得老長，那影子每動一下，底下的人心髒就跟着緊一下。
唐敏盯着自己卷子上的大片錯題，感覺手心也開始發燙。她偷偷瞄了眼老張，對方的眼神像要把人剜穿，手裏的戒尺還在輕輕敲着講台，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倒計時。整個教室安靜得可怕，只有那規律的、令人心悸的敲擊聲，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戒尺的聲響終於停了片刻，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氣。唐敏其實不怕打手，就是覺得以因爲錯題上被打手太丟人，很尷尬。老張隨手將戒尺拍在講台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課桌間低垂的腦袋，突然定格在第三排角落。
“蔡文藝，你哭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唰地聚過去。那個扎着馬尾辮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聳動，紙巾團在指縫間揉得發皺，嗚咽聲像漏風的風箱，壓抑卻止不住地往外冒。她剛才錯的是道最簡單的分數約分題，連上去挨打的勇氣都沒有，此刻眼淚先替她招了供。
“哭？還有臉哭？”老張的火氣像是被澆了桶油，抬腳就往她座位走。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步步緊逼，蔡文藝嚇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鼻涕泡都冒了出來。
“錯了題還有理哭？我看你是疼在手上，癢在心裏！”老張顯然不明白明明已經手下留情了。她的手心通紅，剛才輪到她時，她抖得像篩糠，戒尺落下時尖叫了一聲，現在那道紅痕上還沾着沒擦幹淨的淚珠。
“嗚……我你憑什麼打我……”她抽噎着，聲音碎成一片，“不就是錯了一道題……而已……”
“你說都錯幾遍了，每次都不長記性，還天天在班上談戀愛？”老張生氣極了，一想到蔡文藝和汪瑞還在班上談戀愛就更頭疼了。周圍幾個女生偷偷遞紙巾，卻不敢抬頭看老張的眼睛。陽光斜斜照在蔡文藝顫抖的背影上，把她校服上的褶皺都映得清晰，那抽泣聲像根細針，扎得教室裏剩下的沉默都跟着發顫，戒尺被老張煩躁地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驚得窗外的麻雀撲棱棱飛遠了。
“我看她就是矯情。”林溪和她的兩個好姐妹在座位上小聲的吐槽着。
聽到這話，讓唐敏突然想起來上次娟說：林溪是因爲喜歡汪瑞，才不和尚嶼在一起的，汪瑞雖然長得很帥，但成績太差了，前女友也是相當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