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課間的走廊還留着隔壁班的喧鬧,老張往講台前一站,班裏瞬間靜得能聽見後針掉下來的聲音。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節敲了敲黑板:“同學們,今天下午有場數學考試,全年級統考,都把心思收一收,爭取考個好成績。”
“數學課代表,”老張頓了頓,朝講台下揚了揚下巴,“發下昨天的作業。”
陽光斜斜切進教室,照亮作業本上紅色的勾叉,唐敏看到好多紅叉,感覺自己前途渺茫:“啊啊啊,下午的考試怎麼辦啊,數學退退退!”她把作業本蓋在頭上,仰天大喊,“我與數學不共戴天。”,抬頭正看見老張在黑板上畫坐標軸,一個個坐標軸在唐敏眼裏像天書。
“不是老張又占用大課間補課。”梁容在前面拿着筆惡狠狠的說。
唐敏初覺梁容如淡墨嫺靜,相處後才發現也挺有趣的,文靜只是她不善言辭的表面,文靜之下藏着如岩間地火般的鮮活生命力。
“可不是嘛,之前正常上課大課間做早操,現在補課期就上數學課了,要了我的命。”唐敏訂正着數學題苦惱的說,“下午考試怎麼辦啊!”
“下午考試帶好圓規和三角板,”老張的聲音混着走廊的預備鈴,“再讓我看見有人直接拿鉛筆頭畫輔助線——”他頓了頓,全班都屏住呼吸,卻聽他接着說:“就來我辦公室喝茶。”
梁容安撫着唐敏說: “下午及格就行!”
正午的日頭潑了滿窗金輝,梧桐葉隙篩下的光斑在課桌上晃成碎金,風卷着蟬鳴溜進紗窗時,連粉筆灰都裹着暖融融的甜意。
午飯後,只見教務處的老師拿着一張張寫着名字和號碼的白紙貼在每一個班級的門口,就知道考試的座位安排已經出來。
正午的日頭剛漫過窗沿,老張後腳就踏碎了班裏的嘈雜。鐵門哐當一響,滿室驟然騰起潮水般的嘆息,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堆。他把保溫杯往講台重重一磕:"嘆什麼氣?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指節敲得黑板"咚咚"響,"考試座位表投屏幕上了,自己拿本子抄。"
光板上的表格剛跳出來,後排就有人哀嚎。梁容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這排位子......是按上次月考吧?"唐敏盯着自己名字後面的"八考場",鉛筆頭差點戳穿紙頁:"可不嘛,我這分都快墊底了......"話音裏裹着哭腔。
"別耷拉腦袋呀,"梁容的筆尖在她手背輕輕敲了敲,"現在才初二下的補課月,等升初三鉚足勁追。你看我也才第六考場,咱倆都在二樓呢。"陽光灑進來,在兩人的課桌上投射出一片片光陰,讓人感覺前途一片光明。
老張看着底下撲棱棱的"小麻雀們",眼角紋沒忍住彎了彎,卻又立刻用戒尺敲得講台"篤篤"響。那木頭片子剛挨上桌面,全班就條件反射般噤了聲——畢竟掌心被敲紅的感覺還記在心裏。他掃過滿室稚嫩的臉,突然把戒尺往桌上一拍,故意瞪圓了眼睛:"吵什麼?都給我趴桌上眯會兒,兩點鍾考試!"
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給教室打上金燦燦的光圈。有膽大的學生偷偷抬眼,看見老張轉身往辦公室走時,藏在背後的手正把保溫杯蓋輕輕旋緊。
預備鈴剛碾過走廊,教室裏就像撒了把黃豆,譁啦啦全是推椅子拎書包的動靜。唐敏把圓規塞進筆袋時,梁容已經把她的水杯往書包側袋一塞:"快走快走,八考場在二樓走廊盡頭呢。"
兩人擠在人流裏往樓梯口挪,瓷磚地被正午的陽光曬得發燙。剛轉過彎,唐敏突然撞在一個溫涼的肩頭上,手中的復習資料"啪嗒"掉在地上,籤字筆滾出好遠。"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忙蹲身去撿,卻看見伸過來的那只手骨節分明,手腕上戴着塊銀色手表。
"唐敏?"頭頂傳來帶笑的聲音。她猛地抬頭,撞進黎嘉琦那雙彎月似的眼睛裏,其實唐敏最喜歡黎嘉琦的眼睛,大大的雙眼皮,仿佛眼裏有星辰大海,也因爲她自己是單眼皮。
或許人生本就藏着這樣的悖論:刻意回避時,總是見到想見的人;一心尋覓時,即使翻山越嶺,也見不到他。
他蹲下來幫她撿籤字筆,指尖擦過她手背時,唐敏覺得臉頰比曬燙的瓷磚還要灼人。"你是去二樓考試?"他把書遞給她,發梢還沾着點陽光的光亮,"我在三樓考,剛才看你跑太快了。"
唐敏愣在原地,真到梁容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唐敏的校服衣角,她猛然回過神,才感覺到自己的臉、耳朵紅的發燙。黎嘉琦身後的曾俞和吳子晗都看着這一幕狡黠的笑,曾俞問:“郝好是不是在三樓考。”
唐敏回到:“是的,第一考場。”
黎嘉琦等唐敏回答完,說:"那我們先走了,考試加油。"說完揮了揮手,三個帥氣的男生走在路上總是會有回頭率。
"喂,你臉都紅到脖子根了!"梁容捏着她發燙的耳垂直樂,"剛才誰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唐敏拍開她的手,卻忍不住往黎嘉琦消失的方向多望了眼,走廊盡頭的陽光裏,仿佛還留着他說話時眼睛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