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教授!您終於來了!”李建明如見救星般迎上前去。
斯德教授簡單點頭致意,:“我已經了解最新情況了,情況非常危急,必須立即手術,否則回天乏術。”
舒燕華急切地問道:“教授,手術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三十。”斯德教授坦誠相告,“但再拖延下去,連這百分之三十都沒有了。”
李建明和舒燕華面面相覷,臉色蒼白,最終點頭。
李兆華卻緊緊握着向北檸的手,沉默不語。
“準備手術!”斯德教授一聲令下,醫護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將等待區的人們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焦慮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鍾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李建明煩躁地來回踱步,不時瞥向安靜坐在長椅上的向北檸:“爸,等手術結束,不管結果如何,都得把這孩子送回去,斯德教授是世界頂級腦科專家,要是知道我們搞沖喜這種迷信,還不知道怎麼想我們。”
“是啊,爸!”舒燕華附和道,“傳出去李家臉面往哪擱?我和建明在科研所還怎麼抬頭?”
李兆華卻堅定地說道:“若不是檸檸來了,小聿根本撐不到斯德教授趕來,你們以爲這是巧合嗎?”
“這就是巧合,本來我們就請好斯德教授來的!爸,您是不是年紀大了?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李建明壓低聲音說道,怕影響手術室。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李兆華打斷兒子的話,將向北檸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這孩子有福氣,是她給小聿帶來了生機。”
向北檸聽不懂大人們在爭論什麼,只是怯生生地依偎在李兆華身邊,小手緊緊攥着老人的衣角。
十二小時的煎熬等待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疲憊不堪的斯德教授走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一絲微笑:“手術成功,孩子已經度過最危險的階段,等麻醉過去就會醒來。”
李家人頓時喜極而泣。
李建明激動地握住斯德教授的手:“太感謝您了!您是我們李家的大恩人!”
舒燕華也連連道謝,然後轉向李兆華:“爸,您看!是斯德教授的醫術高明!現在可以把這孩子送回去了吧?”
李兆華卻搖頭:“若不是檸檸帶來的福運,小聿根本撐不到手術成功,這是天意,她必須留下來。”
斯德教授好奇地看着這一幕,通過翻譯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李建明尷尬地解釋:“沒什麼,一點家事,教授您辛苦了,我們已經爲您安排了酒店休息。”
斯德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安靜站在一旁的向北檸,沒有多問,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離開了。
三天後,李淮聿從昏迷中蘇醒。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白色的牆壁和各種醫療設備,最後目光落在守候在床邊的家人身上。
“爺爺...爸爸...媽媽...”他虛弱地喊道,聲音無比沙啞。
舒燕華激動地淚流滿面,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小聿,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
李建明也紅了眼眶,按鈴呼叫醫生:“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只有李兆華站在稍遠的地方,牽着向北檸的手,安心地點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淮聿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陌生的小女孩身上。
她穿着舊碎花裙,頭發有些凌亂,一雙稚嫩黑亮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她是誰?”李淮聿問道,聲音依然虛弱但已帶着他特有的審慎語調。
李兆華將向北檸輕輕推到床前:“她叫向北檸,是你的...嗯...小妹妹,以後她就住在我們家了。”
李淮聿微微皺眉,八歲的他已經能夠敏銳地察覺大人們言語中的遲疑和隱瞞。
但他太虛弱了,沒有力氣繼續追問。
又經過三個月的觀察和治療,李淮聿終於獲準出院回家。
第二天早晨,李淮聿下樓吃早餐時,發現那個叫向北檸的小女孩已經坐在餐桌旁。
不再穿着破舊的碎花裙,而是一條新的淺藍色連衣裙,頭發被梳成了精致的雙魚骨辮。
面前擺着一碗白粥,她吃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早上好,小聿。”李兆華笑容滿面,“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爺爺。”李淮聿坐下,看着那個陌生的小女孩,“她爲什麼還在我們家?”
李兆華猶豫了一下,決定坦白相告:“小聿,檸檸以後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她是你的...童養媳。”
“什麼?”李淮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童養媳?爺爺,您瘋了嗎?那都是舊社會的糟粕!”
李建明和舒燕華聞聲趕來,尷尬地站在餐廳門口。
“小聿,聽爺爺解釋...”李兆華試圖安撫孫子。
“有什麼好解釋的?”李淮聿的聲音因憤怒而提高,“現在都是新世紀了,怎麼還會有這種事情?她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非要住在我們家?”
向北檸被這突如其來的責問嚇到了,手中的勺子“啪”地掉在桌上,粥濺了出來。
她慌忙站起來,不知所措地看着大發雷霆的李淮聿,眼圈瞬間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小聲囁嚅着,手忙腳亂地試圖擦掉濺出來的粥,卻只是讓場面更加混亂。
李淮聿看着她笨拙的樣子,更加煩躁:“連吃飯都不會嗎?”
“李淮聿!”李兆華突然對孫子嚴厲起來,“注意你的態度!檸檸是你的客人,將來是你的妻子!”
“妻子?”李淮聿幾乎要笑出來,“爺爺,您是不是病了?我將來是要考京北,成爲科學家的!我要娶的應該是優雅有教養的女性,而不是...這樣的鄉下丫頭!”
這句話顯然刺痛了向北檸,她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舒燕華看不下去了,走進來拉過向北檸:“爸,小聿剛出院,您就別刺激他了,孫嬸,帶檸檸下去換件衣服。”
正在拖地的孫嬸聽到連忙過來將向北檸帶了下去。
李建明接着勸道:“是啊爸,這事以後慢慢說,不急在這一時。”
李兆華看着孫子倔強的面孔,長長嘆了口氣:“小聿,有些事情你現在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檸檸是你的福星,是她救了你的命。”
“我的命是斯德教授救的!”李淮聿堅持道,“是現代醫學救了我,不是什麼迷信的沖喜!”
爺爺一定是老了,糊塗了。
從那天起,李淮聿對向北檸采取了一種冷漠的忽視態度。
他不再直接對她發火,但也很少正眼看她,幾乎不與她說話。
他專注於自己的康復和學習,很快就追回了因病落下的功課,依然是那個出類拔萃的天才少年。
而向北檸則安靜地生活在李家的邊緣。
李兆華專門爲她準備了一個房間,就在李淮聿的隔壁。
“檸檸,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李兆華慈愛地對她說,“你就安心在這裏住着,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向北檸怯生生地問:“李爺爺,我爺爺真的去找爸爸媽媽了嗎?是不是去天上了?所以我只能住這裏了是嗎?”
李兆華心中一陣酸澀,上個月他帶向北檸回去洛鄉,卻被告知向遠山從山上摔了下去,人沒了。
蹲下身來平視着小女孩的眼睛:“孩子,你爺爺爸爸媽媽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以後就是淮聿哥哥的媳婦了,是李家的人,這裏就是你的家,好嗎?”
向北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不明白什麼是“媳婦”,但她知道自己是無處可去了。
記得爺爺最後對她說的話,跟着李淮聿,才有飯吃,有床睡。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適應着李家的生活。她學習城市孩子的舉止言談,努力改正鄉下口音,雖然總是顯得笨拙而遲緩。
她尤其害怕惹李淮聿不高興,每次遇到他,都會下意識地縮到一邊,給他讓路。
李淮聿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荒謬。”少年對自己說,“這完全不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