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像是打在蘇雲莞的心上，讓她頭皮發麻。
他認識裴照？
是了，能在大長公主府成爲座上賓的，必定身份矜貴。
不過，這男人爲何強調我這個身份？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諷刺？
蘇雲莞壓下心中的駭浪，再次斂衽一禮，
“民婦蘇氏，參見……四爺。昨日多謝四爺仗義相救，民婦與小女感激不盡。”
夜宸淵深邃的眸光在她極力保持鎮定，卻微顫的指尖上掃過，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大長公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並未點破。
廳內的氣氛，因夜宸淵的到來，變得微妙而緊繃起來。
蘇雲莞感受到那道來自上方的目光，仿佛將她從裏到外審視了個透徹。
她渾身不自在，肌膚都微微發燙。
夜宸淵看向那個——正睜着烏溜溜大眼睛怯生生望着他的小不點。
周身那迫人的氣場收斂了些許，語調是旁人從未聽過的緩和：“小柿子，過來。”
小柿子對這個雖然看起來有點嚴肅，但很好看、昨天還幫她們打跑壞蛋的叔叔，並沒有多害怕。
她看了看母親，又看到夜宸淵手中的一碟極其精致的玉兔形狀荷花酥。
那點心做得太可愛了。
小柿子咽了口小小的唾沫，邁開了小短腿，一步一挪地走上前。
夜宸淵拿起一塊，遞給她。
小柿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塊精致點心，卻沒有自己吃，而是轉身噔噔噔地跑回蘇雲莞面前。
踮起小腳尖，將點心高高舉到母親嘴邊，小臉上滿是純真期盼和分享的快樂，發出“啊…啊…”的氣音，急切地想讓母親嚐嚐這好看又香香的點心。
這一刻，花廳裏安靜了一瞬。
蘇雲莞鼻尖一酸，連忙彎腰，就着小手輕咬了一小口，
“謝謝柿子，娘親吃了，乖，你自己吃。”
小柿子這才心滿意足，開心地眯起了眼，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幸福的小倉鼠。
那小小的人兒，自己尚且懵懂脆弱，得到好東西的第一反應是去給母親。
夜宸淵注視小柿子的眼神融化了些許。
此刻的蘇雲莞因女兒的舉動而情緒波動，眸光水潤，透出一種楚楚動人的柔弱感。
彎腰給小柿子擦嘴角，月白色的錦裙料子柔軟貼服，勒出窈窕曼妙的身段。
夜宸淵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從白皙優美的脖頸，再到因彎腰而微敞開的領口。
隱約可見的細膩肌膚和精致鎖骨，最後落在那不堪一握的纖腰和其下誘人渾圓的弧度上。
帝王的眼神深暗了下去。
蘇雲莞因男人的注視而變得僵硬，小巧耳垂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呼吸都變得小心，胸口微微起伏，曲線更加動人。
這種反應取悅了帝王。
夜宸淵薄唇微啓，聲音深沉而緩慢，帶着一種磨人的磁性，再次舊話重提，
“夫人昨日受驚了。鄉間生活清苦，又難免遇上這等目無王法的宵小之輩，裴…夫人帶着孩子，竟能安然至今，倒也令人稱奇。”
“我昨日就在想……”
“是何等愚不可及的蠢夫，”
他聲音不高，卻充滿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
“竟能狠心將如此…絕色明珠，棄於鄉野暗塵之中，任風吹雨打，甚至遭逢昨日那般折辱？”
“絕色明珠”四個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緩緩吐出，充滿了男性對女性美貌的直接評估，曖昧得令人心驚肉跳。
蘇雲莞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民婦多謝四爺謬贊。然既已嫁作裴家婦，便當恪守婦道，安分守己。如今只願潛心釀酒，撫育幼女。”
夜宸淵淡淡的笑，手中玄鐵折扇“啪”一聲展開，這女人極力強調自己裴家婦的身份，是以爲朕......
想做什麼？
朕乃君臨四海的九五之尊，豈會對一尋常女人感興趣？
還是臣妻。
而吃完點心的小柿子，跑過去拉住了夜宸淵的衣角，輕輕拽了拽，大眼睛裏滿是純然的歡喜。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舉動，讓夜宸淵一怔。
他低頭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那玉雪可愛的小臉，料想小家夥肯定又來討要糕點了，於是端起白釉碟給她。
“自己挑。”
小柿子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小手打開紙皮，是一塊壓扁的酥糖。
夜宸淵才明白過來，小家夥不是索要吃的，而是還贈給他糖果。
帝王心中那絲奇異的動容再次出現，在角落裏隱身的高德祿忙出現阻攔，陛下可不能隨便吃民間食物，那都要驗毒的！
夜宸淵揮手，高德祿忙躬身退下，臉色帶愁。
陛下真要吃？
老奴看小丫頭手裏的糖黏糊糊的，咱們陛下何其講究......
陛下一定會婉拒。
豈能想到——那在金鑾殿上冷酷無情的帝王，竟微微俯身，張口接受了小柿子遞到嘴邊的飴糖。
還長臂一伸，將這小小一團抱到了自己腿上。
高德祿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哎呦喂，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玫瑰飴糖在口中散開，夜宸淵看向蘇雲莞時，眼神變得深邃難辨，那其中翻滾着更濃的興趣。
大長公主將侄兒那幾乎黏在人家身上的目光和裴夫人羞得快要冒煙的模樣看在眼裏，
“好了好了，四郎，你問得蘇娘子都快無地自容了。”
她笑着打圓場，隨即熱情道：
“蘇娘子，你這酒深得我心，孩子又這般乖巧可人。眼看也快到午時了，你若無事，便留下來一同用個便飯吧，也算給我這老婆子做個伴。”
蘇雲莞連忙推辭：“殿下厚愛，民婦惶恐，豈敢……”
“誒，不必推辭。”大長公主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不過是一頓家常便飯罷了。莫非蘇娘子是嫌棄我這別苑的飯菜簡陋？”
話已至此，蘇雲莞哪裏還敢再拒，只得硬着頭皮，心跳如鼓地應下：“…民婦不敢，謝殿下恩典。”
心中雖慌亂，但一個念頭迅速閃過——這是絕佳的機會！
她立刻轉向自己的丫鬟，“挽星，你速回去，將地窖中那壇杏花春、寒潭香還有前日剛濾好的玫瑰醴都取來。”
午膳設在水榭。
席間，夜宸淵大多時間是在與大長公主交談，聊些朝野趣聞或山水風物。
他姿態優雅，言語間盡顯帝王見識與氣度。
蘇雲莞專注傾聽。
能清晰感覺到，那道銳利無比的視線，總會若有似無地掃過她，讓她如坐針氈。
夜宸淵眸光深沉，看到女人因緊張而不小心用貝齒輕咬了下嫣紅的下唇；
因湯羹溫熱而微微吐氣，呵出如蘭氣息；
當側身照顧小柿子時，那纖細腰肢與豐盈形成的誘人曲線……
不自覺的喉結滑動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