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呈上密報:銀票來源於越王府在京中黑市的暗樁...鳩寒散的來源也確認,一月前越王府商隊秘密夾帶入境......
夜乘淵冷笑:“果然是他。
一石二鳥,既能讓皇姑受害讓朕心痛,又能嫁禍襄王或蘇氏,引發朝局動蕩。
選在裴照即將回朝時動朕邊將的家眷,其心可誅!”
玄影補充,“越王與襄王在漕運礦產上積怨已久。陛下此次申飭襄王,正好給了他借刀殺人的天賜良機。”
夜宸淵聽完,眼底已結滿寒霜,“朕這位皇叔,倒是好算計。他人呢?”
“在京城王府。近日深居簡出,常辦詩會,一派風雅閒適。”
“詩會?”夜宸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個風雅閒王。”
“案子到此爲止。對外宣稱,真凶翠兒已畏罪自盡,皇姑只是誤食相克之物,虛驚一場。”
“將那壇‘毒酒’好好封裝,連同太醫驗毒的筆錄,給朕的好皇叔送去。告訴他——”
夜宸淵聲音驟冷,“皇姑嫌此酒性烈,朕轉贈於他,請他務必……細細品味。”
毒酒與證據送越王府上,是敲打,也是羞辱。
更是最直接的警告:你的把戲,朕一清二楚。
高德祿臉上帶着抑不住的笑:“陛下,裴夫人那邊……”
夜宸淵略一頷首。
“去,將她帶來......不,朕親自去。”
???
高德祿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
偏殿門打開,蘇雲莞連忙起身,面色蒼白憔悴。
高德祿忙道:“裴夫人!天大的好消息!真凶抓住了!案子清了!您沒事了!快,跟我們主子謝恩吧!”
“真的嗎?”蘇雲莞眼中迸發出劫後餘生的喜悅,望向夜宸淵。
蘇雲莞跪下,額頭觸碰到地磚,帶着無比的鄭重:“民婦蘇雲莞,叩謝四爺…還民婦公道。”
夜宸淵的目光落在一小段脆弱白皙的脖頸上,那身發皺的衣裙和微亂的發髻訴說着她這兩日經歷的煎熬。
“起來說話。”
“謝四爺。”蘇雲莞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
“公道是還你了,”夜宸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在她身上掃過,“你就打算這副模樣回去?”
蘇雲莞一怔,茫然地抬眼看他,那雙清亮的眸子泛着紅,像受驚的兔子,帶着未散的恐懼。
她沒懂他的意思。
她只想馬上見到女兒。
夜宸淵對上她茫然又可憐的眼神,注意到她下唇上幾個深深的血痕,他心底某處似乎被極輕微地刺了一下。
“你女兒還在家等着。你讓她看見你這副樣子?讓她覺得她娘親出去一趟,像是被欺負了一樣?讓她往後夜裏再做噩夢,哭喊着怕你不見了?”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重重敲在蘇雲莞心上。
她眼前瞬間浮現小柿子驚恐的小臉,心口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又酸又痛。
猛地低下頭,嘴唇顫抖着,咬住下唇,強忍着那陣洶涌的酸澀和淚意。
她何嚐不想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女兒面前,可她…她太想立刻抱住小柿子,確認她平安。
“……民婦…民婦只想立刻見到小女…”
她聲音哽咽,卻努力維持着語調的平穩,那強撐的堅強比哭泣更讓人心頭發澀,
“失禮之處…民婦日後…再向四爺請罪…”
“後面備了熱水和幹淨衣裳,”夜宸淵移開目光,不再看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語氣硬邦邦的,“收拾好了再走。別嚇着孩子。”
這近乎直白的關心,讓蘇雲莞鼻尖更酸。
她福下身去,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手背上,“四爺恩德…民婦心領了…只是…只是歸心似箭…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拒絕了他的好意,姿態卑微又固執。
夜乘淵看着她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聽着她那帶着哭腔的拒絕,眉頭緊鎖。
這女人,倔得讓人心煩。
...
他沉默着,目光掃過窗外漸密的雨簾,又落回她柔弱的肩頭。
竟解下自己玄墨色外袍下,那件柔軟的雲紋錦內襯披風,不由分說地裹在她身上,那動作帶着強勢,力道卻控制得極好,並未弄疼她。
隨後從高德祿手裏取過一把油紙傘,塞進她手裏。
“路上泥濘,走穩些。”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淋病了,是想讓你女兒守着藥罐子哭?”
蘇雲莞抱着沉甸甸的傘,傘柄上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熱。
低着頭,淚水滾落得更凶,聲音細弱破碎:“…多謝四爺…”
“趕緊走。”夜宸淵不再看她。
蘇雲莞撐着傘,深深一福,轉身步入了雨幕。
她走得很快,幾乎像跑,單薄的背影在雨中顯得那麼渺小又倔強。
“讓人護送她回去。”
“朕去看看皇姑。”
牡丹閣,藥味濃鬱。
夜宸淵親至榻前,將越王構陷、蘇雲莞全然無辜的真相清晰道來。
大長公主聽完,怔忪片刻:“原來…竟是如此!好個越王!好毒的心腸!”
“裴夫人……平白受此大冤,還被關了兩天……是本宮對不住她。”
*
一炷香後,酒坊的門開了,白露和蘭心紅着眼圈出來,身後,一個小小的身影飛撲過來,一頭扎進蘇雲莞懷裏,抱住了她的腿。
是小柿子。
她仰着小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急促而破碎的“啊啊”聲。
兩只小手瘋狂地比劃着,指指蘇雲莞,又指指自己心口,再擺擺手,最後做出一個“害怕”的瑟瑟發抖的動作,緊接着又變成“想念”的擁抱動作……
雜亂無章的手勢。
蘇雲莞的眼淚瞬間決堤。
用力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柿子,母親的好柿子…對不起…對不起…母親回來了…不害怕了…”
她一遍遍撫摸着女兒瘦弱的脊背,感受到懷裏小身體驚懼未消的顫抖,心都要碎了。
院牆外,一陣車馬聲傳來。
幾名身着體面的侍衛抬着幾個沉甸甸的箱籠進來,爲首的一位女官儀態端莊,含笑道:
“裴夫人安好。奉大長公主殿下之命,特來給您壓驚。殿下說,讓您受委屈了。”
箱籠打開,裏面是流光溢彩的錦緞、成套的官窯瓷茶具、一些名貴的藥材補品。
還有一個小一些的、專門用螺鈿盒子裝着的,是給小柿子的——裏面是一對赤金鏤空鈴鐺手鐲,一晃動便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女官又指着一個用料更爲考究的紫檀木盒道:“這是四爺吩咐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