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來時更難走。清風背着韓燼在前開路,長劍偶爾揮出一道淡淡的劍氣,便能斬斷擋路的荊棘,甚至能驚退藏在暗處窺探的小獸。
李浩、冷俊成和王彬跟在後面,傷口敷了清毒丹後雖已無大礙,但緊繃的神經和體力的透支讓他們腳步虛浮,只能互相攙扶着勉強跟上。
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晨光穿透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蜿蜒的山路,遠處隱約能看到景區的指示牌。
清風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腳步,將韓燼輕輕放在地上,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油紙包,遞給冷俊橙:“這裏面有八顆靈果,你們分着吃了吧。”他指的是千年銀杏上結的果實,剛才打鬥間隙順手摘了些,油紙包被靈氣浸潤得微微發燙,“這果子能滋養氣血,固本培元,對你們這些初涉靈氣的普通人來說,算得上是天大的機緣。”
冷俊成接過油紙包,入手竟有些沉重,指尖能感覺到裏面的果實散發着溫潤的暖意。
打開一看,八顆橙紅色的靈果躺在裏面,最大的兩顆足有拳頭大小,果皮上還殘留着淡淡的靈氣光暈,甜香混着草木清氣撲面而來,引得人舌根生津,連呼吸都跟着放緩了半拍。
“這太貴重了……”冷俊成下意識想推還回去,光看這靈果的神異,就知道絕非凡物。
清風擺了擺手:“拿着吧,也算與道有緣。”他看了眼昏迷的韓燼,又掃過三人,眼神突然變得嚴肅,“記住,今日在山裏所見的一切,包括靈果、魔物、修行之事,爛在肚子裏也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這世道看似平靜,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不是你們能想象的。”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別在網上亂發,有些東西對‘它們’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燈籠。”
李浩連忙點頭如搗蒜:“我們懂!絕對不說!打死都不說!多謝清風道長!”雖然知道了對方名字,卻依舊覺得這位年輕人神秘得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清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背起韓燼:“我送你們到景區門口,剩下的路你們自己走。這小子醒了之後,讓他別再往神農嶺深處闖,黑風口那邊的封印鬆動,不止雲魔物會跑出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背着韓燼快步向景區方向走去,青色道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的晨光裏,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撼和迷茫,這位叫清風的道長,顯然不是尋常人,可他們直到此刻,對他的來歷依舊一無所知。
趕到景區門口時,恰好遇到巡邏的護林員。看到韓燼昏迷不醒,三人趕緊編了個借口,說他在山上拍照時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撞到了頭。
護林員雖然疑惑他們怎麼會跑到未開發區域,但看着韓燼蒼白的臉色,還是趕緊幫忙聯系了救護車。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韓燼躺在病床上,頭上纏着紗布,手臂上插着輸液管,心電圖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李浩、冷俊成和王彬守在床邊,誰也沒心思回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滿滿的擔憂。桌上的油紙包被李浩緊緊抱在懷裏,像揣着什麼稀世珍寶。
醫生檢查後說韓燼只是多處軟組織挫傷,加上輕微腦震蕩,沒有生命危險,讓他們放心。
三人這才鬆了口氣,輪流出去買了些吃的,簡單對付了幾頓。冷俊成還特意跑了趟超市,買了個保溫箱,把靈果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生怕靈氣跑了。
兩天後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韓燼臉上。他睫毛動了動,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因爲驚恐而放大,嘴裏下意識地喊道:“好多魔物!黑風口的封印……快!靈果不能落在它們手裏!”
話音未落,他就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森的叢林,而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懸掛的輸液袋。鼻尖縈繞的不是草木清香,而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手臂上針頭的刺痛,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這是……醫院?”韓燼喃喃自語,掙扎着想坐起來,卻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你醒了!”守在床邊打盹的李浩猛地驚醒,驚喜地喊道,連忙按住他,“別動別動!醫生說你還得躺着養傷!”
趴在桌上的冷俊橙和靠在椅背上的王彬也聞聲圍了過來,兩人眼下都帶着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這兩天沒睡好。
韓燼看着他們,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腦子裏像一團亂麻:“我……我怎麼會在這裏?我們不是在銀杏樹下和那怪物打鬥嗎?那個叫清風的人……他是誰?還有那些靈果……”他對那個突然出現的青衣年輕人毫無印象,只記得最後關頭一道青光閃過,之後便失去了意識,只隱約聽到同伴喊他“清風”。
“啥怪物啊,你小子摔糊塗了?”李浩沒好氣地說,隨即又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不過你說的都對,那怪物確實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昏迷之後,就是那個叫清風的道長把我們送下山的,他還留了這個。”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那個保溫箱,小心翼翼地打開,八顆橙紅色的靈果躺在裏面,雖然靈氣比在樹上時淡了些,但依舊散發着誘人的光澤,甜香透過保溫箱的縫隙鑽出來,讓病房裏的消毒水味都淡了幾分。
韓燼看着靈果,瞳孔驟縮,腦海裏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起來,與猛虎黑熊的殊死搏鬥、雲魔物的恐怖威壓、那道驚鴻一瞥的青色劍光、靈果與玉佩的共鳴、還有自己最後捅向黑熊關節的那一擊……那些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觸感、痛感、甚至魔物身上的腥臭味都歷歷在目。
“不是夢……”他喃喃道,抬手摸了摸頸間的玉佩,冰涼的觸感傳來,讓他混亂的心緒安定了幾分。
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着點不滿:“當然不是夢!我說韓燼,你小子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麼厲害的秘密居然瞞着我們!能打老虎黑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山裏有這些東西?”
韓燼看着他假裝生氣的樣子,又看了看冷俊成和王彬期待的眼神,心裏一暖。他確實瞞了他們不少事,但這幾個兄弟在危急關頭沒有一個退縮,這份情誼比什麼都重。
“抱歉,之前沒跟你們說。”韓燼苦笑了一下,“有些事太離奇,我怕你們不信。”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把玄龜殘識、《玄靈訣》和神農嶺的靈氣異動簡單說了說。
三人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雖然已經親身經歷過,但從韓燼嘴裏聽到“靈氣”“修行”“玄龜”這些詞,還是覺得像在聽天方夜譚。
“所以……你真的能像小說裏那樣修煉?”王彬忍不住問,聲音都在發顫,他想起韓燼被黑熊拍飛時,居然還能站起來反擊,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韓燼點頭:“算是吧,不過還很初級,連啓靈境都沒到。”
李浩立刻把保溫箱推到他面前:“那正好,這靈果本來就是給你的,清風道長說對你恢復有好處。我們三個拿着也沒用,你快吃了補補!”
冷俊成也點頭:“道長說這果子蘊含靈氣,你傷得重,正好需要。”
韓燼看着保溫箱裏的靈果,八顆果實飽滿圓潤,最大的兩顆上還能看到淡淡的靈氣光暈。
他突然想起玄龜殘識裏說的,靈氣復蘇之際,萬物皆可修行,只是資質不同罷了。
李浩他們雖然是普通人,但在神農嶺待了幾天,又近距離接觸過靈果和雲魔物,身上多少沾染了些靈氣,或許……
“這果子,我們一起分了。”韓燼拿起最大的一顆靈果,語氣認真地說,“好兄弟有福同享。而且……我或許能幫你們也踏上這條路。”
“啥意思?”李浩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幫我們……也能像你一樣打架?一拳打飛老虎那種?”
“不一定能打飛老虎,但至少能強身健體,反應變快,甚至……延年益壽。”韓燼說,“《玄靈訣》有基礎心法,可以修煉神識,適合初學者入門,只要你們願意學。”
他知道這對普通人來說是天大的誘惑,但也意味着他們會卷入更多危險。
不過經歷了這次事件,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生活了,與其被動卷入,不如主動掌握一些力量。
冷俊成眼神閃爍,顯然心動了。他想起自己被野狼抓傷時的無力,想起看着韓燼被黑熊逼到絕境時的絕望,如果自己有力量,或許就能幫上忙,而不是只能躲在後面發抖。
王彬也咽了咽口水,他腿上的舊傷是小時候車禍留下的,陰雨天總會隱隱作痛,如果修行能改善體質,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李浩更是興奮得臉都紅了,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那還等啥!趕緊教我們啊!我早就想練這個了!以後誰再敢欺負咱們,一拳就把他打飛!”
看着他們期待的眼神,韓燼笑了。他拿起那顆最大的靈果,用小刀小心地切成四瓣,最大的一瓣遞給自己,剩下三瓣分給三人:“先吃了這個,能幫你們洗髓伐脈,更容易感應到靈氣。剩下的七顆,等你們入門了再慢慢吃,一次不能吃太多,會撐壞身體。”
三人小心翼翼地接過靈果瓣,放進嘴裏。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從喉嚨涌向四肢百骸,原本疲憊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李浩感覺自己後背被野狼抓傷的地方暖洋洋的,疼了兩天的傷口突然就不疼了。冷俊成胳膊上的抓傷也傳來一陣清涼,腫脹感消退了不少。
王彬更是驚喜地發現,自己腿上的舊傷居然沒那麼沉了,好像有股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
“哇……這感覺……”李浩舒服得眯起眼睛,“比喝十罐紅牛都帶勁!渾身都是勁兒!”
韓燼也吃下靈果瓣,一股精純的靈氣順着喉嚨滑下,丹田處的靈髓微微震顫,原本黯淡的光點亮了幾分,體內的疲憊和傷痛像被陽光驅散的霧氣,漸漸消退。
他能感覺到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修復着受損的內腑,比輸液打針管用多了。
“感覺怎麼樣?”韓燼問。
“好極了!”李浩拍了拍胸脯,“現在讓我去打那頭野狼,我保證能把它揍趴下!”
冷俊成活動了一下胳膊,動作比之前靈活了不少:“確實有效果。”
王彬也點頭:“腿好像輕快多了。”
看着他們的反應,韓燼滿意地點點頭。他靠在床頭,開始講解《玄靈訣》的基礎心法:“感應靈氣,要先靜氣凝神,摒棄雜念,感受天地間的細微波動……就像你們現在感覺到的暖流,那就是靈氣的一種……”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四人臉上,病房裏的消毒水味似乎被靈果的甜香沖淡了不少。
心電圖儀器的“滴滴”聲裏,夾雜着韓燼低沉的講解和三人認真的提問,一場關於修行的秘密,就在這間普通的病房裏,悄然開啓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