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的午後,李承曜手機裏的來電顯示跳成“路虎4S店”時,他指尖都下意識頓了半秒——等這通電話,已經等了快半個月。電話那頭的銷售語氣雀躍:“李先生,您的攬勝運動版到店了!手續我們都提前捋順了,今天就能提車!”
趕到4S店時,磨砂黑的車身正停在展廳中央,陽光落在鍍鉻飾條上,晃得人眼暈。從核對單據、辦保險,到去車管所上牌,整套流程走下來竟沒耽誤多少功夫。下午三點,他握着還帶着皮革餘溫的方向盤,新車引擎的低吼聲裏,一路開回北電附近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白熾燈總顯得昏黃,和車裏冷調的中控屏比起來,透着股臨時落腳的潦草。他隨便泡了碗面,蹲在茶幾旁吃完,癱進舊沙發裏時,才忽然覺出點茫然——《瘋狂的石頭》六百萬投資款早打進指定賬戶,合同籤得明明白白;強盛遊戲那邊,《植物大戰僵屍》的開發也漸入正軌,可手裏的事一順,反倒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走了。
正對着天花板發怔,茶幾上的摩托羅拉RAZRV3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亮着的瞬間,“劉天仙”三個字跳了出來。他翻開翻蓋,短信內容很簡單:“能把《青花瓷》的歌詞發給我嗎?想看看。”
此時京都的別墅裏,風正從落地窗縫鑽進來,拂得客廳裏的紗簾輕輕晃。羊絨沙發陷出個溫柔的弧度,劉天仙整個人窩在裏面,像只剛曬過太陽的懶貓。她穿件洗得軟塌的米白色T恤,衣擺垂到大腿,纖細的小腿隨意交疊着;頭發鬆鬆挽成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間,蹭過鎖骨時,她正低頭翻着手裏的《演員的自我修養》。這是她難得的自在時刻——不用化精致的妝,不用繃緊神經應對鏡頭,只消把自己裹進柔軟裏,偶爾抬眼看看手機有沒有回信。
李承曜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他知道劉母心思細,若是多解釋一句“這是爲電影寫的”,反倒容易引猜忌。幹脆省了鋪墊,把整首歌詞逐字敲進去,連標點都沒差,直接發了過去。
劉天仙收到短信時,正看到書裏“角色共情”的章節。她立刻放下書,點開短信逐行讀,可“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天青色等煙雨”這些句子,像蒙着層薄霧,明明字都認識,偏讀不透背後的意思。末了,她把手機遞向坐在對面織毛衣的劉母:“媽,你幫我看看,這歌詞寫得怎麼樣?”
劉母放下手裏的竹針,從針織包裏摸出老花鏡戴上,指尖捏着手機屏仔細讀了兩遍,眉頭輕輕蹙起:“辭藻倒挺華麗,像首古詩。可這‘素胚’‘天青色’的,到底想說啥?”
“就是……那天跟周陽去咖啡館,碰到黃波哥和寧導談電影,這是投資人寫的。”劉天仙耳尖悄悄熱了,指尖無意識絞着發尾,聲音也放輕了些,“黃波哥說要作曲,我覺得好聽,就找他要了聯系方式。”
“倒還算有心。”劉母點點頭,剛拿起竹針,劉天仙的手機又震了。她瞥見屏幕上“李承曜”三個字,連忙坐直身子,指尖飛快劃開——這次是長長的注解,從“素胚指青花瓷的胚胎”到“錦鯉碗底是傳統紋飾”,每個意象都拆解得清清楚楚,最後還加了句“天青色需等雨過天晴,像等一場恰好的相遇”。
“媽,我去回個消息!”她抓着手機往臥室走,臨進門又回頭補了句,“我問問他‘天青色等雨’到底啥意思!”
“問這個幹啥?”劉母嘴上嘀咕,手裏的針卻沒停,眼底倒掠過絲笑意。
臥室門輕輕鎖上,劉天仙盯着那條“像等一場恰好的相遇”,臉頰慢慢熱起來——最後那句“就像愛情一樣”,像顆小火星,輕輕燙了下心口。她快速回了“收到,謝謝”,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加了句:“你寫得真好,比網上那些酸溜溜的詩強多了。”
發完短信,她又翻出歌詞反復看。“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的婉轉,“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的朦朧,越讀越覺得心軟。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咖啡館,李承曜被黃波調侃時,耳尖悄悄發紅的模樣——明明害羞得要命,偏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個笨蛋。”她對着手機輕聲罵了句,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連窗外漫進來的月光,都像是甜的。
另一邊,李承曜盯着“比網上酸詩強多了”的回復,忍不住笑出聲。這姑娘看着冷淡,心裏倒藏着片軟乎乎的地方。他指尖在鍵盤上敲了敲,又把歌詞裏沒說透的細節補了兩句,才放下手機。
從9月12日起,李承曜成了強盛遊戲的“釘子戶”。每天開着攬勝上班,車標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一進公司就扎進會議室。白板被畫得密密麻麻:豌豆射手的彈道示意圖、土豆雷的爆炸半徑標注,連僵屍啃食植物的音效時長都列了出來。他拽着程序員們討論了七八輪,直到內部論壇炸了鍋——“豌豆射手!”“土豆雷救我狗命!”連行政部的小姑娘都來問“啥時候能玩到正式版”,他這才鬆口拍板:“就按這個版本來,接下來重點做系統測試。”
測試清單列得細致:功能測試要跑通“注冊→選關→支付”全鏈路,不能有半點卡頓;性能測試用JMeter模擬10萬+並發用戶,確保服務器扛得住;安全測試要過滲透檢測、SQL注入防護,用戶數據必須加密;兼容性更得覆蓋主流機型,從老款安卓到新款蘋果,都得試個遍。
悅動娛樂那邊也沒閒着。寧號早就把劇組搭起來,演員名單裏悄悄加了周陽和劉天仙的名字。李承曜盯着新改的通告單,手指在“劉天仙 飾 國際大盜麥克(女)”那行畫了個圈——這姑娘總演仙氣飄飄的角色,演個狡黠的女飛賊,倒讓人有點期待。
9月14日,悅動法務部的電話打過來,催他去錄《青花瓷》的demo。李承曜特意翻出件深灰色襯衫,系了條暗紋格領帶,對着鏡子理了理肩線,才開着攬勝去了錄音棚。錄音師是個鴨舌帽壓得很低的老頭,胡茬泛着青,聽了三遍demo後,終於抬手揮了揮:“成了成了!這嗓子亮得很,不用多磨,直接錄!”
錄完音,他把音頻文件發給劉天仙,備注寫着“請劉同學批評指正”。半小時剛過,手機就震了。
“李先生……”劉天仙的聲音裹着點笑意,像剛含過顆糖,軟乎乎的,“你這歌唱得也太好了吧?比我音樂老師唱得都好!”
“叫李先生太見外了。”李承曜語氣裏帶了點調侃,“像談生意似的,叫我承曜就行。”
“那……承曜哥?”劉天仙手指摳着沙發縫,聲音輕了些。
李承曜指尖捏着手機邊緣,心裏有點發緊,卻還是放輕了聲音試探:“那我能叫你天仙嗎?”
“隨你呀。”尾音輕輕翹了下,像羽毛蹭過心尖。
他深吸口氣,趁熱打鐵:“我想給《青花瓷》拍個MV,能請你當女主角嗎?等《瘋狂的石頭》開機間隙就能拍,不耽誤你拍戲。”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傳來她清亮的聲音:“可以。”
“一言爲定?”他忍不住追問。
“一言爲定。”
掛了電話,劉天仙盯着手機屏幕,耳尖還泛着紅。她翻出《瘋狂的石頭》劇本,找到“國際大盜麥克”那章,在“女飛賊”三個字下面,悄悄畫了個大大的愛心。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像撒了把細碎的星子。
其實最近她很苦惱,那些黑料讓她感覺到窒息,到現在已經沒有公司找她拍戲了,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候。
而李承曜坐在出租屋的舊沙發上,望着茶幾上攤開的歌詞紙,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摸出打火機,點燃一根煙——煙絲燃着的火星明滅,煙霧裹着淡淡的煙草香,比他前世熬過的無數個深夜裏抽的煙,都要暖。
有些種子,在沒人察覺的地方,已經悄悄發了芽。
9月22日的北京,秋陽正好。悅動娛樂的會議室裏,陽光斜斜切過玻璃幕牆,在地板上投下長條形的光斑,連空氣中的浮塵都看得清清楚楚。李承曜盯着投影屏上“《瘋狂的石頭》劇本審批通過”的紅章,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咖啡杯沿——這杯美式他已經續了第三杯,從早上九點等到現在,終於等來了這個關鍵節點。
“李總!寧導說劇本過了!”助理小周抱着文件幾乎是跑進來,文件夾邊緣都蹭皺了,聲音裏裹着雀躍,“備案回執下來了!”
李承曜接過文件,封皮上“國家廣電總局電影劇本備案回執”的燙金字,在陽光下閃着光。他翻到最後一頁,“同意拍攝”的批注意見下面,還壓着寧號的親筆籤名——那字跡歪歪扭扭的,帶着股隨性的勁兒,倒和他拍戲時的嚴謹模樣反差很大。李承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通知寧導,下午三點開立項發布會。”他合上文件,遞給小周,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輕鬆,“把演員名單和拍攝計劃再核對一遍,每個環節都別出岔子。”
小周應着“好嘞”轉身跑出去,會議室裏只剩下陽光和咖啡的香氣。李承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會比他想象中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