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重慶的霧靄尚未散盡,劇組酒店的活動室裏已支起攝像機,燈光調試的光暈在牆面輕輕晃動。導演寧號搓着雙手站在監視器前,目光在李承曜與劉天仙之間轉了一圈,笑着開口:"今天給咱們大老板拍MV,女主角是天仙。劇本我和李總商量定了,核心要突出瓷器與愛情的碰撞感。"
劉天仙站在試衣鏡前,身上罩着月白色交領衫,外搭淺青色馬面裙,發間斜簪一支青玉簪。鏡中倒影裏,她眼尾微挑的靈動與裙裾上繡的纏枝蓮紋相映成趣,活脫脫像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仕女。"這衣服......"她低頭輕撫袖口的蘇繡紋路,語氣裏滿是驚喜,"比我拍《仙劍》時的戲服還要精致。"
"那是自然。"寧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着幾分打趣,"李總說要讓MV裏有'活着的青花瓷',特意找蘇州老繡娘趕制了半個月。"他沖李承曜挑眉,"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李承曜站在鏡頭外側,望着劉天仙的側影,喉結不自覺動了動。
拍攝按計劃推進。第一幕取景古窯遺址的晨霧,劉天仙赤足踩過青石板,裙角不經意沾了星點瓷土。當鏡頭推近李承曜掌心素胚時,她忽然抬頭,眼波流轉間恰好與李承曜對上視線。他慌忙別開臉,耳尖卻燒得發燙——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鏡頭外如此近距離對視。
"咔!"寧號按下暫停鍵,語氣難掩滿意,"天仙,剛才那個眼神太到位了!就保持這種'與瓷對話'的細膩狀態。"他轉頭對李承曜笑,"李總,您瞧這畫面,是不是比您寫的'素胚勾勒出青花'還要生動?"
李承曜摸着後頸連連點頭,餘光卻瞥見劉天仙蹲在道具堆旁,正用指尖輕輕描摹瓷坯上的冰裂紋。陽光透過窗櫺灑在她發梢,給那抹青灰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MV拍攝持續到傍晚。收工時,劉天仙卸下發簪,發絲鬆鬆垂在肩頭,接過李承曜遞來的保溫杯:"謝謝承曜哥。這首詞......"她低頭抿了口溫熱的枸杞茶,眼底閃着光,"寫得真好,比我演過的所有台詞都有畫面感。"
"是你演得好。"李承曜望着她耳尖細軟的絨毛,輕聲說道,"那些瓷紋、雨絲,其實都是你眼裏的光。"
MV拍完後,後期剪輯全靠寧號操持——這顯然超出了李承曜的能力範圍,只能等電影拍攝結束回京後再做打算。沒了拍攝任務的他,在劇組倒顯得有些清閒,看着寧號在片場揮斥方遒,自己反倒像個局外人,有時甚至蹲在地上數螞蟻解悶。好在北京的兩家公司被潘強管理得井井有條,不然他真要成衆人眼裏"不務正業"的老板了。
時間過得飛快,電影拍攝已近尾聲,再有三四天就能全部殺青。周陽和劉天仙的戲份早已拍完,就等着周末參加完劇組殺青宴,衆人便各奔東西。
這天,周陽走到李承曜身旁,吹了聲口哨打趣:"李大老板挺閒啊,都開始指揮螞蟻搬家了?要不要再數數劇組有多少只流浪貓?"她身後的劉天仙忍不住樂出了聲,右手輕輕捂着嘴附和:"承曜哥要是無聊,帶我們出去玩吧?"
李承曜攤攤手:"重慶能玩的地方,前段時間我都跑遍了。"
周陽眼睛一亮:"那去成都啊!我還從沒去過呢。"
李承曜一想也行,轉頭問劉天仙:"要不要問問阿姨的意見?"
劉天仙有點氣惱地瞪圓眼睛:"承曜哥,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李承曜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忽然想起前世在成都出差時的場景——路過玉林路的小酒館,裏面飄出《成都》的旋律,他蹲在路邊啃着兔頭,心裏滿是遺憾:這輩子要是能帶着喜歡的女孩來吃頓火鍋就好了。想到這裏,他斬釘截鐵地說:"那明天就出發。"
11月16日清晨,李承曜開着租來的越野車駛離重慶。劉天仙坐在副駕,把臉貼在車窗上,看着山城的晨霧漸漸散去,露出青灰色的屋頂。"承曜哥,你車技不錯啊。"她忽然開口。
"以前在家裏開過拖拉機。"李承曜目視前方,語氣帶着點自嘲,"比這野多了。"
劉天仙轉頭看他:"你是哈工大畢業的,學的土木專業?"
"嗯。"李承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快畢業時才發現自己不喜歡這個專業。"
"那你後來怎麼......"劉天仙頓了頓,"又做遊戲、寫歌,還拍電影了呢?"
李承曜笑了:"就是想幹點自己喜歡的事。寫歌是偶爾有靈感才動筆,不常有;做遊戲是想賺錢立足;拍電影......"他側頭看了眼後座昏昏欲睡的周陽,聲音放輕,"是想把生活裏那些有意思的事,拍成別人也能看見的故事。"
劉天仙望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館,他耳尖發紅解釋"天青色等煙雨是匠人等天氣"的模樣。原來那些看似"不務正業"的選擇,全是他藏在心底的浪漫。
成都的秋陽裹着桂花香,三人先逛了武侯祠,又在杜甫草堂的竹影裏歇腳。劉天仙穿着新買的棉麻連衣裙,發間別着支小巧的玉簪,站在"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匾額下,忽然轉頭問:"承曜哥,你寫的《青花瓷》裏'天青色等煙雨',是不是和杜甫的'好雨知時節'有點像?"
"還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李承曜摸出手機翻出歌詞,"我寫的時候沒想這麼多,就是覺得瓷器和雨都需要等——等合適的溫度、溼度,等一個剛好的時機。"
"那愛情是不是也要等?"周陽突然插話,"等對方剛好成熟,等自己剛好勇敢,等......"
"陽姐!"劉天仙紅着臉瞪她,連忙轉移話題,"快吃飯吧,我都餓了!"
玉林路的小酒館透着濃濃的煙火氣,木質桌椅被磨得發亮,牆上掛着泛黃的老成都照片,鄰桌食客的劃拳聲與川劇唱腔隱約傳來。麻辣香氣混着醪糟的甜香撲面而來——剛出鍋的兔頭裹着紅油,夫妻肺片上撒滿芝麻與香菜,瓷碗裏的醪糟湯圓還冒着氤氳熱氣。李承曜拿着菜單反復確認,特意囑咐老板:"兔頭少放辣,醪糟多加點桂花。"轉頭見劉天仙正盯着櫥窗裏的糖油果子,笑着補充,"再要一份糖油果子,多裹點黃豆面。"
菜上桌時,李承曜先給兩位女士盛了碗醪糟湯圓,瓷碗邊緣還沾着幾粒桂花。"小心燙。"他把碗推過去時,指尖剛碰到碗沿就迅速縮回,像怕被燙到似的——其實是緊張,生怕碰到她的手。劉天仙接過碗,抬眼時撞進他慌亂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笑:"承曜哥,你怎麼這麼緊張?"
"我......"李承曜抓起一只兔頭掩飾窘迫,啃了兩口才含糊道,"工科男生的通病,見到漂亮女生智商就呈冪級數下降。以前在學校做實驗,師妹站旁邊看我操作,我連試管都差點拿反,說出來挺丟人的。"
劉天仙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反駁:"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啊。上次劇組道具組少了個關鍵零件,你隨手就做了個替代品;你寫《青花瓷》,語句優美;你還會管理公司,聽你們公司的人說,你把程序員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承曜被誇得耳尖發燙,索性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我小時候就是個'三分鍾熱度'的性子。村裏來二人轉班子演出,那演員穿紅掛綠的,轉着手帕唱《小拜年》,我看得挪不開眼,回家就把床單撕了做帕子,站在院子裏瞎比劃。我爺爺見了,拿着煙袋鍋子敲我頭:'男子漢要學正經本事,別學這些花裏胡哨的!'"
他頓了頓,夾了片夫妻肺片繼續說:"後來村裏的老中醫給人看病,我又迷上了針灸,趁老中醫不注意,拿着銀針在自己胳膊上扎,結果扎錯了穴位,疼得我直哭。爺爺氣得把我關在柴房,說'學醫是救人命的事,不能瞎胡鬧'。直到上大學打籃球,才算堅持得久了點——那時候和室友組隊打比賽,爲了練投籃,每天天不亮就去球場,手上磨出繭子都舍不得停,最後還拿了校賽冠軍呢。"
周陽聽得樂不可支,拍着桌子笑:"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經歷!早知道你會二人轉,剛才在杜甫草堂就該讓你給天仙唱一段,保準比導遊講得有意思。"
她夾起一顆糖油果子遞過去,"你這就是把愛好和正事結合得好——打籃球練出的韌勁用在創業上,琢磨二人轉的機靈勁用在寫歌拍電影上。"
李承曜點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是啊,上學時我們校長在階梯教室講課,台下坐滿了人,他說'年輕人別怕愛好雜,關鍵是把愛好裏的勁頭用到正途上'。我那時候就想,我喜歡寫代碼,又愛琢磨些新鮮事,說不定也能走出條自己的路。現在想想,要是沒當時那股子琢磨勁,也不會有達康軟件,更不會來拍這部電影了。"
劉天仙咬着糖油果子,黃豆面沾在嘴角,含糊道:"我就不行,小時候學過鋼琴、舞蹈,都沒堅持下來。還是演戲讓我覺得有意思,哪怕拍淋雨的戲凍得發抖,或者背台詞到半夜,也覺得開心。"
李承曜抽出紙巾遞給她,笑着說:"那是因爲你找到真正喜歡的事了,就像我現在做娛樂和遊戲,雖然累,但每天都覺得有奔頭。"
周陽突然說道:"承曜哥,此情此景是不是應該作詞一首啊。"
李承曜目光掃過劉天仙被路燈鍍亮的側影時,喉結不自覺動了動——拍MV時,她穿月白衫子站在古窯前的溫婉,與此刻穿棉麻裙的靈動,忽然在腦海裏疊成了同一幅畫。"其實......還真有幾句詞。"
周陽立刻湊過來:"快唱!我給你打節奏。"李承曜清了清嗓子,指尖輕輕敲着褲兜,低聲哼起來:"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喔...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劉天仙的腳步慢了半拍,發梢被晚風掀起,露出耳尖的絨毛。她望着李承曜微垂的眼睫,忽然想起那天他短信裏回復的話:"天青色等煙雨是匠人等天氣",就像人們在等一場恰到好處的愛情。
"你會挽着我的衣袖...我會把手揣進褲兜...走到玉林路的盡頭...走過小酒館的門口..."李承曜的聲音漸輕,尾音被風卷着散在夜色裏。周陽立馬揶揄道:"李大老板,你這心思有點明顯啊!說吧,想讓誰挽着你的衣袖?我們兩個大美女在這兒,給你機會自己選!"
這東北大妞說話直來直去,李承曜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就是隨口湊的歌詞。"說完連眼睛都不敢看劉天仙。
周陽話鋒一轉:"對了,我們天仙前段時間十八歲生日,音樂經紀約已經籤在索尼了,現在公司正在收歌。你要是有好作品,能不能幫天仙一把?她年底就要去日本學習了。"
李承曜看着劉天仙期盼的眼神,實在沒好意思拒絕——給自己的白月光寫歌本就是夢寐以求的事,哪有推拒的道理。"我只能說盡量。"他誠懇地說,"不保證能寫出完全符合天仙風格的歌,畢竟我不是專業音樂人。有感覺就寫得快,沒感覺的話,怎麼憋也憋不出來。"
劉天仙滿眼感激:"謝謝承曜哥,無論成不成,都要謝謝你。"
幾人又溜達了一會兒便返回酒店——劉天仙知名度不低,雖戴着口罩,可萬一被認出來還是麻煩。回到酒店後,周陽直接去了劉天仙的房間。進門就問:"天仙,你覺得李承曜怎麼樣?"
劉天仙坦誠道:"挺好的呀,長得儀表堂堂,人聰明誠實,又有才華,說話還幽默。"周陽追問:"那你喜不喜歡他?我看得出來,他絕對喜歡你,就是沒好意思說。從很多細節能看出來,他對你總是小心翼翼的,估計是怕太熱情嚇到你,想慢慢走進你心裏。"
劉天仙臉頰微紅:"也不能說沒感覺,你知道我欣賞有才華的人。但光有才華不夠啊,還得多接觸看看人品、生活習慣、價值觀合不合。總不能只看才華就下定論吧?"
周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這是可以進一步發展的對象,還得讓他多表現表現。"劉天仙又好氣又好笑地打了她一下:"瞎操什麼心!都沒影的事呢,再說我媽管我多嚴你又不是不知道。"周陽看着她羞赧的模樣,笑着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