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的發布會現場,悅動娛樂的LOGO與寧號工作室"瘋狂"系列標識並列懸掛於背景板之上,台下座無虛席,匯聚了衆多記者與業內人士。李承曜佇立在寧號身側,望着台下閃爍的攝像機鏡頭,忽然憶起此前觀看的《瘋狂的石頭》——彼時他無論如何也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爲這部電影的制片人。
"各位媒體朋友,《瘋狂的石頭》今日正式立項。"寧號輕敲話筒,聲音中帶着一貫的幽默,"特別感謝悅動娛樂的李總,不僅追加了投資,還協助我們敲定了重慶的拍攝地。"
李承曜接過話筒時,掌心微汗。鏡頭掃過他身後的背景板,上面清晰印着主演名單:郭韜、劉華、黃波、徐爭、劉天仙。
"拍攝地選在重慶,是因爲這裏擁有最契合影片的煙火氣息。"寧號指着PPT上的地圖介紹道,"羅漢寺的古刹風貌、蘇家壩的立交橋景觀、長江索道的懸空視角......這些場景能夠讓電影的荒誕感與真實感產生更強烈的碰撞。"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當然,還要感謝李總將郭韜的片酬從十萬元提升至十五萬元——"
"寧導!"李承曜笑着打斷,"片酬事宜簡要說明即可,影片總預算將控制在一百五十萬元以內,演員們的付出理應獲得更合理的回報。"
台下響起零星掌聲。李承曜望向台下記者,忽然憶起前世在某娛樂論壇上,有網友吐槽《瘋狂的石頭》"演員片酬低廉,演技全憑硬拼"。如今他足以坦然表示,此次演員片酬已能讓他們安心投入創作——郭韜十五萬元,劉天仙八萬元,即便特邀演員周陽也拿到了五萬元。
重慶的秋日陽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熱,裹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透過層層疊疊的黃桷樹葉片,在青石板路上暈染出細碎而晃動的金斑。李承曜雖依約入住劇組安排的星級酒店,房間內陳設精致,卻鮮少把時間耗費在片場的忙碌中。白日裏,他更愛做個隨性的探索者,一頭扎進這座山城高低錯落的街巷褶皺裏——磁器口古鎮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沿街茶館飄着蓋碗茶的醇厚熱氣,老茶客們搖着蒲扇閒談,竹椅在地面摩挲出細碎聲響;南山的老城牆爬滿深綠青藤,指尖撫過斑駁磚面,仿佛能觸到過往歲月的溫度。每到飯點,他便循着香氣拐進巷尾的小面館,老板操着地道重慶話問"幹溜還是湯面",應聲要一碗豌雜面,紅油鮮亮,豌泥綿密,筷子拌勻後吸溜一口,辛辣瞬間竄上舌尖,辣得額頭冒出細密汗珠,反倒覺得渾身通透痛快。閒暇時分,他會晃進街角的網吧,看着自家團隊開發的達康網吧管理軟件在屏幕上流暢運行,從計費系統到會員管理,每一個模塊都凝聚着最初創業的心血,這看似尋常的軟件,正是他在娛樂行業站穩腳跟的第一桶金,也讓他在跨界電影領域時多了份底氣與從容。這般沉浸式的城市漫遊,不僅讓他遠離了片場的喧囂,更讓他在煙火氣中捕捉到許多創作靈感,悄然滋養着這部電影的靈魂。
劇組的工作節奏卻遠不如他這般閒適,從清晨天未亮到日落西山,片場的喧囂幾乎從未停歇。傍晚時分,夕陽將蘇家壩立交橋的影子拉得老長,攝影組忙着拆卸軌道、收納鏡頭,場務們扛着反光板穿梭在人群中,演員們則抓緊時間在保姆車裏卸去妝發,臉上還帶着拍攝時的疲憊。
待所有設備裝車完畢,主創人員才得以擠在酒店會議室裏享用盒飯——鋁制餐盒裏裝着兩葷一素,米飯冒着熱氣,搭配着涪陵榨菜和酸豆角。
寧號的盒飯還沒動幾口,便捧着電腦湊到監視器旁,反復回看白天拍攝的素材,眉頭時而舒展時而擰緊;
徐爭和郭韜邊扒飯邊討論着 tomorrow 的對手戲,兩人拿着劇本比劃着走位,時不時發出幾句爭執又很快達成共識;
黃波則發揮着幽默本色,講着片場的趣事逗得衆人發笑,試圖緩解連日拍攝的緊繃感。
角落裏的劉天仙捧着盒飯小口吞咽,眼神還不時瞟向桌上散落的台本,顯然還在琢磨下午未達標的戲份。會議室的投影儀亮着,屏幕上定格着電影分鏡圖,台本和水杯在長桌上隨意擺放,空氣中混合着飯菜香與淡淡的汗味,即便用餐時刻,每個人的話題也始終圍繞着拍攝進度與角色打磨,這份連吃飯都透着緊迫感的日常,正是劇組爲這部電影全力以赴的真實寫照。
劉天仙縮在角落,發梢低垂,手指輕絞衣角,偶爾抬眼偷瞄李承曜的方向。原來是當日她的戲份拍攝效果未達預期。
寧號捏着導演台本連連嘆氣:"這姑娘外形過於出衆,與咱們這部黑色幽默作品的風格實在不符。"
徐爭接話道:"是啊,上次拍攝她翻牆的戲份,觀衆定然會笑場——誰會相信這樣一位美人兒會從事偷竊勾當?"
"或許......"李承曜放下筷子提議,"可爲她設定'呆萌蠢'的角色風格?如同道哥那般,看似憨厚,實則機敏。台詞也需調整,原劇本中'我頂你個肺'過於粗俗,可替換爲粵語的'衰仔''撲街佬',每說一次'撲街'便遭遇一次倒黴事,既貼合角色設定,又能增添喜劇效果。"
寧號眼前一亮:"此計甚妙!"徐爭亦點頭附和:"不妨一試?"
散會時,劉天仙抱着劇本站在走廊中,望着李承曜的背影,耳尖仍泛着紅暈。
劉天仙返回房間時,劉曉麗正擔憂地詢問女兒:"天仙,今日導演對你的表現有何評價?"
"他說......"劉天仙將下午的討論內容復述一遍,末了撓了撓頭,"媽,你說他一個工科出身的人,怎麼懂得這麼多?寫歌、唱歌、拍戲,似乎無所不能。"
劉曉麗放下手中毛衣,眼中閃過光亮:"他不是黑龍江省的嗎?老鄉見老鄉,改天我做幾道東北菜,請他過來聊聊。"
"媽——"劉天仙瞪圓雙眼,"他可是大公司老板,怎會輕易前來?"
"怕什麼?"劉曉麗起身走向冰箱,"我醃制的酸菜還充足,再炒一盤鍋包肉,他肯定愛吃。"
某日傍晚六點,李承曜剛從羽毛球館返回酒店,便見劉天仙站在大堂等候。她身着米白色針織衫,發梢鬆鬆挽起,見到李承曜便笑着迎上前:"承曜哥,我媽說請你吃東北菜。"
"阿姨太客氣了。"李承曜略顯局促,"其實......"
"別再說'其實'了。"劉天仙拉着他向電梯走去,"我媽說咱們是老鄉,她做的菜你肯定合口味。"
酒店包間內,圓桌上擺放着四道熱菜:鍋包肉裹着琥珀色糖殼,尖椒幹豆腐滋滋冒着油花,地三鮮中的土豆塊裹滿醬香,涼拌拉皮上撒着芝麻。劉曉麗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李承曜手邊:"小李,聽天仙說你是黑龍江省肇東市的?"
"阿姨好記性。"李承曜夾起一塊鍋包肉,"那裏離哈爾濱不遠,我小時候常跟着父親去鬆花江釣魚。"
"釣魚是件好事,能修身養性。"劉曉麗夾了一塊幹豆腐,"我聽天仙說你還會創作歌曲?"
李承曜被嗆得輕咳兩聲:"阿姨,是天仙過獎了,不過是閒暇時瞎琢磨罷了。"
"瞎琢磨能寫出《青花瓷》?"劉天仙突然插話,"那歌詞多有韻味,'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我媽說堪比詩句。"
李承曜耳尖發燙:"真......真的只是隨手創作。"
劉曉麗笑着爲兩人添茶:"小李不必謙虛。我年輕時在文工團,也喜愛寫些東西,卻遠不及你這般有靈氣。"她指了指桌上的菜,"快吃菜吧,再不吃該涼了。"
這頓飯持續了近一個鍾頭。劉曉麗在交談中不時打聽李承曜的經歷——如何考入哈爾濱工業大學,如何開發達康軟件,又爲何來到重慶拍攝電影。
李承曜亦坦誠相告,提及自己上學時請軟件學院師兄編寫代碼,賺取了第一桶金,如今已成立兩家公司,分別涉足遊戲與娛樂領域。
"你這是......"劉曉麗放下筷子,"將愛好變成了事業?"
"阿姨,"李承曜望向窗外的山城夜景,"其實我只是想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劉天仙忽然放下筷子,用筷子尾端輕輕敲了敲桌子,眼睛彎成月牙兒,語氣裏帶着點狡黠的笑意:"承曜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我演蠢賊很合適啦?我現在練'撲街'台詞都快成條件反射了,昨天在酒店走廊絆了一下,脫口就喊'撲街佬',差點把路過的場務嚇一跳。"
"哪能啊。"李承曜被她逗得笑出了聲,嘴裏的米飯差點沒咽下去,連忙低下頭扒拉着碗裏的飯粒,"就是覺得......"他抬眼時正好撞上她亮晶晶的目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你這麼演不僅觀衆喜歡,說不定以後能變成網絡熱梗。"
劉天仙捂着嘴笑:"那可不行,太丟人了!對了承曜哥,你覺得我以後應該走什麼路線?總不能一直演'倒黴蛋'吧?"
李承曜一本正經地分析:"這個要分時間段,這幾年你就演青春可愛的形象,觀衆就吃你這口'甜妹';過兩年沉澱下來了,閱歷經驗都上來了,再挑戰有深度的角色。不過要是以後想轉型喜劇,我這兒隨時有'倒黴蛋2.0'劇本等着你。"
劉天仙眼珠一轉,又問:"那你們公司要在影視投資行業一直做下去麼?以後拍大片了可別忘了我,哪怕演個不用'撲街'的女二號也行啊。"
李承曜笑着接話:"當然,以後要是有好角色肯定找你。不過到時候阿姨可得少要我點片酬,畢竟你這'撲街'技能可是我們劇組獨家培訓的,算半價怎麼樣?"
劉曉麗在一旁聽得樂不可支,邊倒茶邊打趣:"那可不行,我閨女這'撲街'技能都練出肌肉記憶了,怎麼也得加錢!再說了,以後小李你要是拍東北題材的電影,讓天仙演個酸菜缸裏撈魚的角色,我免費指導,還管劇組酸菜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