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王妃遭冤斬
城垣上，尉遲恭、秦叔寶、徐懋功等將領手持弓箭，張弓待發，無奈秦王在後面以身遮護，無法下手。望着王妃已經脫離了弓箭的射程，向着竇建德大營走去，那郭孝恪氣得直跺腳，口裏喊道：“大禍臨頭了，我軍休也！”
薛收也哭着呼喊：“此非天意乎！”顯然方寸已亂。
汜水河對岸，涌出幾十個夏軍騎兵，快步沖過河，截住迎面而來的女子，旋即簇擁着她，過了汜水河，向着那片樹林走去。
李世民快步回返，登上虎牢關城垣，抬頭一看，衆將手持弓箭，面有怨色。
李世民泰然一笑，指着衆將道：“我就料到你們會在這裏張弓射殺此女子。果不其然，險些壞我大事！”
郭孝恪和薛收臉面淚水未幹，再次抱拳作揖，懇求道：“懇請大王收回退軍成命。如若不然，衆將皆心灰意冷，我等也只有歸隱山林了。”
秦叔寶、尉遲恭也不說話，說做就做，開始解除身上鎧甲，要歸鄉裏了。
秦王完全理解大家的心情。面對忠心耿耿的下屬，內心萬分感激，笑道：“此計看來天衣無縫，居然瞞過了所有人。我安肯退軍！我是擔心臨近決戰最後幾天，萬一竇建德耐不住了，突然對我發起強攻，我們就前功盡棄了。他們挖土填袋已經是明顯征兆，我不得不防。”
郭孝恪臉露詫異之色：“秦王既無退軍之意，爲何又要放那女子過關通風報信，豈不是要置我軍於死地嗎？”
秦王解釋道：“我放王妃出關，一則是敬其情懷燦爛，不忍殺之；再則利用竇建德跳不出常規的思維定勢，將計就計，盡可能穩住他在我們發起突襲之前，不強攻虎牢。三是通過她的去向獲知中軍帳準確位置。我言退軍，實乃哄那女子也。”
薛收思忖片刻，突然破涕爲笑，笑得彎腰曲背像個頑童。衆人正在疑惑，薛收依次指着衆將說：“秦王神算，我等皆不及也。想那竇建德生性多疑，此女子直言相告我駐守虎牢關的唐軍只有3500軍馬，他豈會相信；更不會相信一個弱女子怎能闖過重重阻攔過得關去，反會認爲是秦王派她前去引誘他前來攻關上當的奸細，我等居然皆未看穿，愚蠢至極，白哭一場！”說完又笑個不停。笑畢，又用欽佩的口氣說：“許多軍事行家，常常在戰爭結束後爲消滅了對手勁旅而沾沾自喜；真正精通軍事謀略的大智慧者，則善於消滅對手把自己置於死地的戰爭意念。秦王此舉，片刻之間便將竇建德13萬大軍攻城念頭揮去！我大唐有如此揮斥八極、氣定神閒的統帥，薛收無憂了！”
大家終於明白了秦王放王妃過關的真實意圖，甚覺好笑，跟着大笑不止。
李世民也跟着大笑。
尉遲敬德恍然大悟，抱拳下跪作揖自責道：“我等剛在魯莽，險些貽誤秦王大計，請秦王恕罪。”
李世民扶起尉遲恭，逐個掃視了一眼諸位將令，感概地說：“蒼天賜諸位將軍大臣與我，皆盡肝膽相照，實乃世民一生福氣，世民感激不盡，何罪之有！”
君臣釋懷暢笑。
徐懋功明白了秦王用意，臉露欽佩之色：“以至拙，應對至巧，非大智慧者不能悟出其精要。只是，太冒險了！幸好我昨天在城垣上看到王世充侄兒王琬去押運糧草了，否則，如王琬此時在夏營，麻煩大了。”
秦王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並非一時感情沖動，他對徐懋功道：“我叫軍士監視夏營舉動，就是要盡可能了解對手軍情，爲我所用。我已知王琬不在軍中，才敢冒這個險。她這一去，愈說得真實，竇建德愈不會相信。我們造的假已經給竇建德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我們有重兵把守虎牢關。王妃的消息與他們掌握的情報不相吻合，他們反過來就會懷疑王妃給他們提供假情報的動機。竇建德更會以我是在通過王妃之口故意把我的兵力說小，想誘他攻關，更不敢冒然強攻。”
郭孝恪顯然持保留態度，仍然心有餘悸：“此計太險，換我斷不敢用。”
“我們搶占虎牢以來，那天不提心吊膽？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爲之啊！”李世民長嘆一聲，又急迫地問道：“你們在高處看得真切，那王妃後來被夏軍帶到哪裏去了？”
秦叔寶看得分明，指着汜水河對面道：“幾個夏兵帶着她，經過那棵怪樹旁邊的小道進樹林了。”
秦王進一步核實道：“沒去遠處那個大的中軍帳？”
秦叔寶肯定地說：“沒有，就消失在那片林子裏。”
秦王興奮地說：“這就對了。這正是我放她出關的重要意圖。我擔心王君郭萬一沒有把夏軍中軍帳準確位置情報專遞過，我就只有通過她的去向，判斷夏軍中軍帳的位置。由此看來，極有可能夏軍真正的中軍大營就設在那片樹林後面。”
尉遲恭一臉茫然，問道：“何以見得？”
薛收也明白了秦王的意思，解釋道：“這不明擺着嗎，處理這類復雜問題要高層才能決斷。兵士們把她往哪裏帶，就說明首腦機關就駐扎在那裏。不過，爲了慎重起見，還得要通過多種渠道印證。”他覺得秦王在哭泣之時，情急之中竟然能想到將此王妃充分利用，令人看不出破綻，掩飾得天衣無縫，居然把大家都蒙了，巧妙解決了確定敵軍中軍帳位置的大難題，確實是智慧超凡的明君。
秦王點頭贊同，又下令道：“我們還是按計劃把甕城建起，爭取幾天內，設法突襲他們。”
衆文武官員點頭稱是。
夏軍中軍帳，文武官員躬身而立。竇建德正在接受文武官員的朝拜。自從移師汜水河畔後，唐軍的火牛陣真沒再來騷擾了，竇建德心裏暗自慶幸采納了王葫蘆的建議省了許多煩惱。
兩個軍士將王妃帶到中軍帳。一個軍士稟報道：“稟告大王，該女子說有要事面見大王。”
衆人細看這身穿孝服的女子。當這個身穿孝服女子取下孝帽時，大家都不由得驚呆了。真乃一絕色美女！就連中軍大帳端坐的竇建德也沉不住氣，慢慢站起身子，仔細打量這女子。
看了片刻，劉黑闥如夢方醒，厲聲呵斥道：“大膽民女，見了我王爲何不跪？”
王妃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自己的夫君王世充更講排場，文武百官躬身而立的盛況見得多了，那歷代名都洛陽城皇宮雕楹刻桷的豪華氣象豈是這野外茅篷所能比，故傲然而視，並不下跪。
竇建德注視片刻，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失態，急忙控制情緒，恢復原狀，才想起問軍士：“此女子從何而來。”
軍士如實稟道：“剛從虎牢關出來。我們看見秦王李世民親自送她出關，甚是親密。分手時，還看見此女子向李世民伏地叩拜，頗有依依不舍的情誼。”
竇建德聽說是李世民親自送她出關，有點來頭，甚覺詫異，莫不是來說和的？轉頭問女子：“你是何人，有何事見我？”
王妃鎮定自若，如實稟道：“我乃鄭國王世充之妃，專程從洛陽前來，有重要軍情稟告夏王。”說完，從孝服的夾縫中取出王世充的密信，遞給前來取信的侍衛。
侍衛接過信，轉呈竇建德。
聽說她是王世充的妃子，竇建德頗感詫異：這王世充居然派王妃前來送信，莫不是洛陽城窮途末路、衆叛親離，軍士發生了大逃亡，弄得送信的都短缺了？他接過密信，仔細觀看。
夏王明鑑：獲悉夏率大軍前來救援來洛陽，不勝感激。然夏王月餘未至，竊以爲是中了李世民疑兵之計耳，今特派愛妃前往，陳以實情。李世民前往虎牢關阻擋夏王，實乃只3500軍馬爾，望夏王一鼓作氣攻克之，以解洛陽燃眉之急，切不可被李世民假像所惑。
鄭國王世充書
看完信件，竇建德頗感疑惑，將信件遞給中書劉斌。
劉斌看了信後，時而打量着女子，時而又看着信件。捋着胡須一言不發。這事來得實在唐突，悶了一會兒，劉斌發話問道：“我看你乃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定無蓋世奇功，焉能突破洛陽重圍，你的話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他說出了第一個疑點。
王妃如實答道：“我假扮民女逃出洛陽城，謊稱母親在滎陽氣絕身亡，家兄飛鴿傳書與我，要我回滎陽奔喪，騙過了圍城的主帥李元吉。爲防路上遇到不測，他還親自派一位女將軍送我到虎牢關的。”王妃敘述這段經過時，省略了用美色勾引李元吉的那一段難以啓齒的韻事。畢竟不是一件體面事，隱瞞也是人之常情。
聽了王妃的敘述，劉斌忍不住捋着胡須哈哈大笑。笑畢，直言指出其講述不合常理：“我暫且不談你的王妃身份是真是假。那李元吉身爲圍城主帥，豈不知，兵法雲，圍城不攻，密不透風，務要斷絕內外聯系，豈能輕信你的謊言，讓你暢通無阻傳遞軍情？還生怕中途發生意外使你達不到目的，專門派女將軍護送。你這個故事豈不是告訴我們，李元吉是這樣一個大傻瓜：明知盜者要去他家偷珠寶箱令他傾家蕩產，他怕別人得手後打不開箱子，還專門派人把珠寶箱的鑰匙給盜者送去。天下竟有這等大傻？”
劉斌的話一出口，衆官哄堂大笑。竇建德也忍不住笑起來。他覺得中書的這個比喻很恰當，用簡單明了、很容易理解的常識，把這個女子的謊言戳穿了。
王妃不知所措，默不作聲。說實話，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講的經過說不服人。很明顯，要想說服別人，就必須將自己用美色勾引李元吉，由此博得李元吉的好感，才放自己過得包圍圈的事實講出。可自己又怎肯講出實情，自己毀了清白是其次，且不讓天下人恥笑自己的夫君王世充是大烏龜。
待衆人笑畢後，劉斌又指出王妃講述的又一個疑點：“這些笑話我們暫且放在一邊。我們就假設李元吉鬼迷心竅暈了頭，稀裏胡塗放你過包圍圈是真的。那麼，你到虎牢關後，又怎能出關來？要知道，李世民早就阻斷關門，準進不準出，即便爲了獲得30兩銀子臨時去當兵的鄉民也不可出關的。就算是你騙過了大傻瓜李元吉，你又憑什麼本事把那聰明絕頂的李世民也忽悠了，居然親自送你出關，來傳遞這個可以要他三軍將士性命的重要軍情？”他本想說，你不要告訴我利用女色勾引李世民阿，話到嘴邊，覺得這麼大年紀了，說這等話大家會笑自己老不正經，故不好說不出口，把話打住。
衆官員又是一陣哄笑。
王妃清楚別人的話問得很實在，實事求是地說：“我到虎牢關後，本想繼續欺騙李世民，沒想到李世民卻對我說，他的三弟李元吉早就知道我是王世充傳遞軍情的細作，並且已經偷看了我身上的密信，只是不忍心濫殺婦孺，便派女將軍護送我到了虎牢關。他說我爲了洛陽的安危，竟不顧個人生死，值得他欽佩，不忍心殺我。我聽了李世民說這番話後，很感動。我覺得，如果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們，你們迅速攻關，李世民必敗無疑；但反過來又想，別人不但不殺我，明知放我過關後三軍不保，卻放我過關，我反過來還要害他，天理不容。所以我就給他承諾，用生命擔保勸說夏王3天之內不攻關，容他從容撤退；他也答應我3天之內撤出虎牢關。他們的幾員大將當場要殺我，是他揮劍護着我才未被加害。他怕他手下的大將在城牆上用弓箭射我，便親自護送我出關。我說的全是實話。”
聽完王妃講述，帳內所有高官，皆盡爆笑不止。尤其是竇建德，覺得這個女人講話恰似賢妻良母編故事誆小孩睡覺，竟笑得有點失態。笑畢，指着王妃道：“我說你這婦人，長相確實有閉月羞花之貌，倒也能打動人；可說起話來，卻像是給三歲小童講故事。你觀我這大帳內之人，哪個不是天下機警聰慧之士，豈會被你的言語戲弄，太小看我們了。你是何人，如實招來，本王可免你一死，若繼續胡言亂語，大刑侍候。”
王妃見夏王不信，思忖片刻，突然想起臨別時王世充告戒她，萬一夏王有疑慮，可叫兩個月前沖出包圍、已經在夏營中求救兵的侄兒王琬對證，便又道：“夏王，我說的話句句是實。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話，那御筆親書上有鄭王的玉璽；還可以先驗證我的身份，可叫鄭王侄兒王琬前來辨認我的身份，他識得我。”說話的同時，一雙眼睛在衆將中顧盼，顯然是想尋找王婉證實自己的身份。
竇建德細想，那王琬已被自己派去滎陽運籌糧食去了，還要幾天才歸。他爲何要拿這無法對質的王琬來搪塞？定是那李世民站在虎牢關高處看到了王琬離我大營而去。王琬騎的那匹隋煬帝的豹斑馬甚是顯眼，一看便知。更何況，王琬正是騎着這匹與衆不同的豹斑馬沖出洛陽城重圍的，李世民豈能不認識。知道了王琬現在不在軍中，方才想出這一無法對質的小兒伎倆來誆我。看來，中書劉斌擔心的我軍離虎牢關太近，軍情盡在對方掌握之中一點不假，連王琬不在軍中這一點都被李世民看到，利用來耍花招了。他指着女子道：“王琬去籌劃糧草去了，還要幾天才歸。你叫王琬來對證，沒用。”
王妃見夏王依然不信，急了，又道：“你還可對照筆跡啊，鄭王以前給你寫過信，你拿來對比不就清楚了？”
劉斌緩緩地搖着頭，冷笑道：“那王世充侍奉隋煬帝、侗帝時，昭告天下的行文，皆是出於他之手，玉璽、筆跡人人皆可模仿，用此等方法來證明真僞，沒有意義。”劉斌並沒有輕率地否定女子講話的真實性，他把王妃說的話前後聯系起來分析後，實在難以相信，所以他也認爲此女子說話不可能是真的。經過一個來月的對陣，他覺得李世民鬼點子確實多，定是李世民又在玩什麼花樣，派她過來定有企圖。考慮到有些話當着這女子不好說，便對夏王說：“大王，不管她是真是假，先放在一邊，找個地安排她歇着吧，我們還要說事。”他向竇建德遞了個眼色。
竇建德會意，朝侍衛揮了揮手道：“侍衛，給此女子安排個住處，好生看管，不得有閃失。”很顯然，他壓根就不認爲這個女人是什麼鄭王的王妃，所以話語完全是打發人的口氣。停頓了一下，考慮到軍中大老爺們見了美女如幹柴烈火，怕看管的軍士受不住誘惑，貪圖美色誤事，又補充道：“任何人不得進入她棲歇的帳內，也不得與之言語拉扯，違者立斬不赦。”
侍衛點頭應諾，將王妃帶出中軍大帳。
王妃離去後。衆人又是一陣哄笑。這也難怪，在虎牢關下困了一個來月，前進不得，後退不能，衆將士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人都呆得乏味了，突然冒出一個美貌如花的女子讓大家飽了眼福，也算是解了解悶。
劉斌捋着胡須，反復琢磨，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韻味，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在想，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王世充派來傳遞軍情的王妃，充其量有這種可能，那就是這女人用美色勾引李元吉，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李元吉是青春年少之人，被甜言蜜語哄騙，放她通過了洛陽城，到了虎牢關。問題是，就算是蒙過了李元吉，李世民卻不是省油的燈啊。既然發現她是個細作，李世民即便念她與親弟有纏綿之情，動了惻隱之心，充其量不殺也就便是，但絕對不會放她過關。如果放他過關，那李世民的智慧豈不比三歲童子還不如，居然準許敵人的細作順利通過自己把守的關隘，讓對手了解了自己的真實狀況後，好把自己置於死地，這成什麼事了？天下哪有這等傻瓜，如果真是這樣那李世民就不是李世民了。所以，這個女子是王妃的身份完全可排除。也就是說，她不可能是王世充派來傳遞軍情的人。這個可能排除了，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個女子是李世民的人。我們又想：爲什麼李世民要派這個女子來說這番話，用意何在？說是李世民的誘兵之計，派他來刻意把兵力說小，賺我們去強攻虎牢關吧，又好像說不通。我等怎麼會這麼傻就會上當？李世民也不會把我等智能看得這麼低級啊！如果不是這個意圖，那又是什麼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大家分析一下，這事太蹊蹺，我都有點摸不着頭腦。”
此事發生得太突然，實在離奇，大家議論紛紛。談論了好一會兒，都鬧明白是怎麼回事。這也難怪，連滿腹經綸的中書劉斌都暈頭轉向，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竇建德聽了劉斌的分析，認同他的看法。愈想愈覺得這事離奇。但不管怎麼離奇，李世民派她前來總是有目的，不可能派這個大美人來白白送死吧？種種可能性進行對比後，他覺得，這種可能性較大：“大家想想，會不會是李世民的老巢——山西有什麼變故，比如突厥派大軍侵擾，李淵急召李世民回援。我等在虎牢關下呆着以靜制動一個來月，李世民終於沉不住氣了，想急退軍，那麼多臨時招募來的鄉民斷不會與他們同返，兵力就單薄了。李世民怕我們尾追掩殺，兵少難以抵擋，便希望我們盡快攻城，利用衆多鄉民兵力配合，給我們造成慘重損失後，使我們沒有實力尾追他了，他好安全抽身返回山西。正所謂‘病急亂投醫’，才想出這等臭招來賺我火速攻城？”
衆將附和，認爲夏王分析在理。
劉斌反復考慮，也覺得唯有這種可能性較大。他不相信虎牢關的兵力才3500軍馬。自己親自到黃河對岸看過的，李世民的騎兵就上萬，退一步說，就算10萬大軍有點誇張，但把新招募的鄉民算進去，虎牢關有數萬軍力還是可以肯定的。我軍混進關內的細作回饋回來的情報也證實了這一點。用這數萬軍力在開闊地與我等面對面排開陣勢對打肯定不行，但守關還是足夠的。由此又反過去又證實這女子的話句句是假。難道他真的想誘我強攻，給我軍造成重大傷亡後，因懼怕他而不敢尾追，他好順利趕回山西救駕？雖然這種引誘方法實在太低級，但也不排除夏王說的‘病急亂投醫’的可能性。想到這裏，劉斌開始考可不可以在這個女人身上做點文章？思忖了一會兒，他想，此女子如此豔麗，定是李世民心愛之人，何不利用英雄好漢共有的情感弱點打一場心理戰？
凌敬見大家都覺得是個謎，自己也覺得無論怎樣解釋都說不通，爲了穩妥起見，便建議道：“既然她說王琬認識她，何不暫時把此事放在一邊，等王琬回來對證，查明她的真實身份後再下結論。”
劉斌暗想，這李世民聰明反被聰明誤，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天賜良機，正所謂戰機稍縱即逝，不可錯過。他談出了自己的謀劃：“沒有必要等王琬回來對證。打仗有多種打法。機會難得，我們現在就可打一場心理戰。可將此女綁縛虎牢關前，刀斧手侍候，當着唐軍衆將士斬此女子。如此女子確是李世民的人，我想那李世民是血性漢子，定不會置她生命不顧。我們再用言辭激怒李世民出戰，如他來救，我們可乘機掩殺。能擒獲李世民，則大事成也。當年漢高祖與楚霸王成皋之戰，漢高祖就是采用激將法誘使楚國守關大將出關，一舉奪得虎牢關的。”
竇建德覺得此計甚妙，但覺得當衆斬殺一個美貌如花的女子着實殘忍，似乎有損自己已被百姓交口稱贊爲夏禹王的好名聲，恐爲天下人笑話。但換個角度又想，大敵當前，那李世民實在刁鑽，欺人太甚，理當用惡計回報。如用此法賺李世民出馬，能夠擒之，豈不省了許多麻煩，只好點頭認可。
衆文武官員也覺得此計甚好。
劉斌又囑咐道：“刑場不能離我軍大營太近。太近了，李世民覺得危險性太大，即便是他要前來，他的手下也會拼死阻攔；也不可離得太遠，太遠了，他一旦前來營救，我們的兵將去圍攻他時，他又很容易撤回關去。最佳距離是離虎牢關一箭之地，關上的箭弩傷不到我軍。定要李世民臨近時才下手。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斬，李世民定無法控制情緒。人一旦失去理智，往往就會作出愚蠢之舉，我們再下手就容易了。”
竇建德頻頻點頭，詢問大家：“那李世民有萬夫不擋之勇，誰敢與之爭鋒？”
話音落，劉黑闥站出來拍着胸口稟道：“正想會會他，見識一下究竟是何等人物，我願前往。”
竇建德高興地說：“好好好，誰能擒獲李世民，天下定後，秦王的封號就是他的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張青也出列稟道：“我願前往。”
範願也出列稟道：“我願前往。”
高雅賢也出列稟道：“我願前往。”
曹湛也出列稟道：“我願前往。”
董康邁也出列稟道：“我願前往。”
說話間，接連站出好幾個大將都願前往。大敵當前，衆將踊躍爭先，原本是好事，但竇建德深知與李世民交戰不是鬧着玩的，又不好當衆打擊大家的積極性，便說：“好好好，由黑牛打頭陣，爾等在他周圍接陣廝殺。”心裏暗想：你們有幾斤幾兩我豈能不知，那李世民如果你們都擒得，那就不是威震天下的李世民了，一邊呆着去吧。他估計，即便是劉黑闥出馬，最多也只能與李世民打個平手。
爲了慎重起見，做到萬無一失，劉斌又提議道：“我方可暗派神箭手，必要時放他幾箭。”
聽說要放李世民的暗箭，劉黑闥連連擺手：“不可。大丈夫馳騁疆場，輸要輸得體面，贏要贏得光明磊落。那李世民威震華夏，乃當今英雄，我能與他交鋒是三生有幸，夠有面子了。若能正大光明勝他，那是我的造化；輸了，只怪自己學藝不精，口服心服。如果是靠放暗箭贏他，我劉黑闥今後豈不被天下人恥笑。我與他爭鬥時，斷不可放暗箭。有言在先，誰放暗箭，就是不給我黑闥面子，我立馬劈了他，懇請大王依我所言。”
一向寵愛劉黑闥的竇建德哈哈大笑， 笑畢，點頭道：“黑牛仗義，真英雄也，本王依你就是！”
劉斌見竇建德應允了，自己再堅持，豈不被大家看成是奸詐無義之徒？何況，那李世民在武將的心目中地位如此崇高，竟以能與他比武爲榮，相比之下焉能不自慚形穢？自己雖不是武將，無緣直面拼殺，但經過一個來月的較量，多次被李世民算計在先，也算是出山以來，鬥智上首次遇到了頂級高手，自己也發自內心覺得李世民確實是個奇才。聽了劉黑闥英雄惜英雄的慷慨陳詞，也覺得說得在理，不由得對李世民肅然起敬，也就不再提放暗箭的事了。他繼續安排細節：“爾等聽好，待李世民快馬臨近王妃時，但見夏王白旗一揮，刀斧手即行斬首，黑闥將軍便沖出陣與他廝殺。大家見我紅旗一揮，衆將皆盡殺出，驍騎直奔關門，斷了他的歸路。大王再率衆將士將李世民圍得鐵桶一般，他即便有三頭六臂也插翅難逃！”
竇建德覺得此計謀確實天衣無縫，但有一點他不贊同，急忙補充道：“中書大人此計甚好，但斬殺那女子時，白旗還是由中書大人揮動爲妙。我想中書大人眼力比我好，更看得準火候，大軍掩殺的紅旗再由我揮動。”竇建德說中書大人眼力好，其實是推托之詞。劉斌年齡近花甲，豈有年老的比年輕的眼力更好之理？他不想揮白旗，並不是因自己看不準火候。原因是：雖然自己征戰多年，在沙場上殺人無數，但親手揮動那不吉利的白旗斬殺手無寸鐵的婦孺，倒還從未幹過；今在衆目睽睽之下，白旗一揮，那麼乖巧的美人頃刻之間便人頭落地，給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俗話說，好男不欺女，傳揚開去，總覺得不光彩，非大丈夫所爲，所以不願揮這面不體面的白旗。
劉斌理解竇建德不願背黑鍋的心態，心裏暗想，貓哭老鼠假慈悲。自古君王打天下，哪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即便死後去地府安家落戶，到閻王老爺那裏報到時坦白交待一生罪惡，翻着本子算殺生賬，大數都忙不過來，這顆人頭又算什麼，自己表現個高姿態又何妨，便點頭同意了，又道：“既如此，索性立刻就動手，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怕久則生變。”
竇建德見劉斌如此心急，不好阻攔，也就同意了。隨即傳令道：“來人，速將那女子綁赴刑場！”
汜水河畔，夏軍的騎兵、步兵戰例沿河分布，隨時準備出擊。手拿小紅旗的竇建德、手拿小白旗的劉斌等夏軍高層將帥騎在馬上，虎視眈眈地望着虎牢關城垣。
鄭王妃五花大綁，被兩個身材魁梧的劊子手拖着，向虎牢關走來。後面跟着七八個騎着戰馬的夏軍將領和幾百個兵士。
劊子手拖着王妃走到離虎牢關一箭之遠停住。劉黑闥騎在馬上，運足力氣，竟用拳頭將一根木樁深捶入地，又令軍士將王妃面朝虎牢關，綁縛在木樁上。兩個光着上身，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劊子手左右持刀而立。劉黑闥又將一個香灰鉢放在王妃的腳跟前，插了三炷香，點燃，對着虎牢關上觀望的唐軍將士高喊：“李世民，我乃夏軍神勇將軍劉黑闥，仰慕你一世英名，今特來向你挑戰。我點起三炷香，如若香火燃盡，你還不出戰，我將斬這女子於關前。你將從此成爲眼睜睜看着自己女人被斬殺，見死不救的烏龜王八蛋！”旋即把手一揮。
夏軍按照劉斌事先的教唱，齊聲高喊激怒李世民出關的順口溜：
李世民、王八蛋，
藏頭縮腦不出關。
女人被斬不敢救，
枉稱英雄非好漢！
緊跟着，汜水河東岸的夏軍士兵也齊聲高喊，反復誦唱這首順口溜。10多萬人的喊聲尤如海潮翻滾，回蕩在虎牢關上空。
王妃被縛於斬柱上，事情的發展大出所料，竇建德居然要斬自己，這是誰跟誰啊！怎麼會遇到這種倒楣事，她覺得一萬個不值。仰頭望着虎牢關上身披黃金甲的李世民走來走去的身影，禁不住心潮翻滾：王世充與自己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尚且不憐惜自己的生命；那小秦王明知自己是奸細，不殺，還放自己過關，已是天地良心，仁至義盡，怎還會來舍命相救。那竇建德木納腦瓜，誤認自己是他的女人，想通過自己來賺李世民前來，一舉擒之，豈非癡人說夢！想到此，心中有萬個後悔，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盡管離開洛陽城入唐營時，那魂歸故裏的夢就是凶兆，預示着自己必死。可是，原以爲，自己即使是死，也只會死在李世民的刀下，如是這樣，爲洛陽百姓，爲鄭國江山社稷，爲自己夫君躲過一劫，倒也死得重於泰山。卻萬萬沒有想到會屈死在竇建德刀下。可嘆王世充聰明一世，卻胡塗一時，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竇建德身上，莫非是作孽過多遭報應天意要亡他乎！自己死倘不足惜，可悲的是，自己被當成了李世民的女人當衆被斬殺，死得不明不白；還玷污了小秦王一世英名，然大勢已去，無可挽回了。她禁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虎牢關上，李世民臉紅筋漲，在城垣上走來走去。聽着關下竇建德大軍呼聲雷動，呐喊震天，望着那倒楣透頂、被五花大綁的王妃，心急如焚。竇建德此舉大出他所料。他原以爲，竇建德暫時不會相信王妃的話是肯定的，但充其量不過是關押一段時間，待自己破了竇建德後，自會平安釋放，萬沒想到竇建德會馬上將她在虎牢關前斬首。如此尷尬場面，自己豈不成了傷害她的罪魁禍首。想到此，他連連跺腳，雙手直捶，連聲自責：“我之過也、我之過也！我不該放她出關啊！”
郭孝恪理解秦王此刻的心情，勸誡道：“秦王何必自責，明知她是細作，不但沒有殺她，還放她出關，已經仁至義盡。是非自有公論，天下人斷不會笑大王殘忍。況又不是你殺她。是他們自家人眼瞎，天命該絕，關你何事？”
李世民仰天嘆曰：“雖說如此，我良心不安啊。我放她過關，雖有仁慈的一面，也有將計就計的不良企圖；我如若不放她出關，安有此殺身之禍！我得去救她！”說完開始披掛。
世上哪有君王前去應戰的道理？見秦王當真要應戰，尉遲敬德急了，揮着鐵鞭在垛口對着夏營厲聲吼道：“要我秦王迎戰，除非竇建德親自出馬對打才公平！” 無奈夏軍十幾萬人齊聲呼喊聲如滾滾潮水，把個尉遲恭的吼聲淹沒了，對方根本聽不到他的吼叫，急得尉遲恭跺着腳團團轉，隨後又對秦王嚷道：“即便要救，由我殺將去如何？秦王身負三軍重托，豈可親自前去！”
秦王搖頭道：“無濟於事，他們要的是我出馬。”
徐懋功見秦王感情用事，有些不能自持，雖然秦王平時決斷一貫英明，但畢竟只有23歲，特定情況下難免受情緒左右，便指出危害性提醒道：“這明擺着是下套，激怒你出關。秦王不必理會才是。”
李世民情緒激動，滿臉通紅。他也完全清楚對方的企圖，跺着腳幾乎是在喊：“我豈能不知。我不救她，看着她在我眼前人頭落地，一輩子也不安心！此女子如斬之，天理難容！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闖了！”
虎牢關下，劉黑闥又厲聲高喊：“李世民，枉爲天下大英雄，眼睜睜看着自己女人被斬，我看你是天下大烏龜。香火快燃完了，你還不出戰，我要開斬了。”
兩個劊子手端起水碗猛喝了口水，然後又狂噴於閃閃發亮鋒利無比的刀刃上，左右站定，準備開斬。
王妃望着左右兩把閃閃發光的屠刀，自知必死無疑。她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虎牢關高喊：“小秦王，你別來救我，這是竇建德下的套，意欲擒你。我死不足惜，指望你將來奪得天下後，好生安邦治國，愛護黎民，不要再起戰火。如有那麼一天，小女子在天有靈，心願足也！”其實，誰不貪生？生命最後一刻，她心裏還是希望小秦王來救她，盡管她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
李世民在關上聽得真切，眼見王妃即將被斬首，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感情，抓起銀頭槊，狂喊一聲：“我不救此女子，枉爲人也！”說完，縱身跳下石階，跨上雪龍雛，又回頭喊了一聲：“如若我有失，由徐懋功統領三軍！”說完，打馬徑直往關外沖了出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李世民跳下城垣之迅速，令大家來不及抓住他。大家都愣住了，回過神來後，徐懋功大喝一聲：“衆位將軍上馬，拼死也要把秦王搶回來！”
衆將醒悟，慌忙抓起兵器，紛紛躍下城垣石階，跨上戰馬，徑直向關外沖了出去。
那王妃本已閉上眼睛，正待引頸就戳，突聽虎牢關方向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睜眼一看，萬萬沒想到，那帥氣英武的小秦王騎在雪龍雛上揮着銀頭槊，呼叫呐喊着前來救她，又看到旁邊的劊子手已舉起了屠刀。臨死之前，能夠看到這一幕，她覺得已經滿足了。死到臨頭，也沒忘了許下來生夙願：倘若有下一個輪回，我必尋此等英雄爲夫！望着愈來愈近的小秦王，禁不住淚如泉涌，眼光又越過虎牢關城垣，望着洛陽方向的天空，胸有無限感慨，用盡平生之力高喊： “王世充啊，虧你一代英雄，作此下流之舉，竟將洛陽城的安危，系身於我一弱女子。我冒死前來報信，今竇建德不容我，卻是你的仇敵李世民不顧個人安危舍命來救。如此仁義之君，怎不受萬民景仰。我中華萬裏江山，非李世民莫屬了！”
話音落，但見不遠處白棋一揮，“咔嚓”一聲，那王妃頃刻間身首異處，鮮血噴了一地，可憐一顆人頭熱辣辣地滾下地。
有詩爲證：
風情萬種堪爲淫？
胸跳一顆報國心。
到死方知遇至愛，
黃泉路上伴君魂。
那王妃人頭落地，嘴唇還在微微張動，臨近只有幾步遠的李世民看得真切，刹那間胸中熱血噴涌，心痛至極，一聲雷鳴般狂吼：“還我命來！”那銀頭槊之迅猛，灌注着千鈞之力，直穿透劊子手的胸膛，旋即又一聲猛吼，劊子手被挑起幾丈高，摔出去十幾步遠，“轟”地一聲墜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另一個劊子嚇得扔下屠刀，撒腿便跑。那李世民怒火萬丈，也不去趕劊子手，望着地上王妃的人頭。那可憐巴巴的人頭頃刻間變得面紅目赤，一雙冤屈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李世民，死不瞑目，淚珠依然骨碌碌地滾，看得李世民心裏痛啊，驟然間發出撕裂心肺般號啕大哭，繼後用銀頭槊指着竇建德狂吼：“爾等殺婦孺算什麼好漢？我既已出，本欲以命相換，爲何還要殺她？！！”拍馬就要往佇立着千軍萬馬的夏營沖。
後面趕上來的秦叔寶從馬上一個飛撲，將李世民撲下馬，旋即抱住。隨後趕上來尉遲恭、揚威武、白仕讓、徐懋功、宇文士及等將領。
徐懋功翻身落馬，大吼一聲：“敬德斷後！”死死抱住秦王的雙腿。
尉遲敬德怒吼一聲，圓瞪怒眼面向夏營橫鞭立馬，擋在秦王前面，凶神惡煞一般，一副拼命架勢。衆將飛身下馬，幾員猛將一陣按手抱腿，硬是將痛徹心肺、失去理智、奮力掙扎，痛哭嚎叫的李世民橫抬起來，往回急跑。
整個場面之淒慘、悲切，看得人都呆了。
劉黑闥原本是想趁亂掩殺，看到如此情景，自己都覺得過分。別人既出，理當刀下留人，仍斬之，情理不合，那還有心趁火打劫，猶如木樁般呆坐馬上不動。尤其是聽到女子臨死之前喊的幾句話，方知女子根本不是李世民的奸細，李世民卻還要舍命來救，此等情懷，何等絢爛，禁不住感慨地搖搖頭，望着像孩童一般痛哭嚎叫被抬着遠去的李世民，心裏暗忖，別人已經失去理智傷心成這個樣子，我如若去追殺，良心安在？禁不住長嘆一聲：“真英雄也，令我等無地自容！”他身後的衆位將領也看得如木頭人一般。就連準備揮紅旗指揮大軍掩殺的竇建德，也看得懵了。亦不知是忘了揮紅旗，還是於心不忍，握着紅旗的手始終不動，眼睜睜地看着幾位唐軍將領將李世民硬往虎牢關抬。再看衆將士，皆有不滿之色。沉吟片刻，自覺羞愧，方才後悔不該用此下策，相比之下，自己都覺得臉面無光。他低着頭，揮了揮手：“散了吧，再作他圖。”
唯有那沉得住氣的劉斌，掃視着看得木頭人般的夏軍衆將領，連說幾聲：“可惜、可惜、可惜！”他非常清楚錯過了一個擒獲李世民的絕好機會——斬台離虎牢關門至少有一箭之地，只要竇建德紅旗一揮，大軍掩殺過去，抬着李世民往虎牢關跑的幾員大將，絕難跑過鐵騎的狂奔。只要劉黑闥等率鐵騎跑在他們前面，封住虎牢關大門，後面大軍再涌上去圍住，那幾員抬着李世民的猛將即便有三頭六臂，也絕難沖出重圍。李世民豈有不被擒獲之理！他長嘆了口氣。按理說，這場心理戰謀劃得很出色，效果超過了預想。之所以沒有達到預期目的，唯一的失誤是，不該答應由夏王揮紅旗。假如紅旗由自己揮動的話，失去理智，被衆將抬着跑的李世民恐怕已經被擒獲了。眼睜睜地放虎歸山，對讖緯之學深有研究的他，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禁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自言自語道：“如此十拿十穩的場合都讓他走脫了，莫非此人上應天命，命不該絕？”
這時候，劉黑闥騎着馬，垂頭喪氣走過來，對竇建德道：“稟告大王，我們可能真的殺錯了人。”他小聲地把女子被砍頭前的臨終遺言說給竇建德聽了。
竇建德和劉斌因離王妃較遠，沒聽清王妃臨終喊話，聽了劉黑闥的話後，頗感詫異，囑咐劉黑闥：“不管是真是假，此事不可與過幾天運糧回來的王琬講，萬一真的殺錯了人，面子上不好看。”
劉黑闥點頭道：“衆將不給王琬講道也沒啥。問題是，既然她是王世充的人，就證實了她講話的真實性。莫非李世民據守虎牢關真的只有3500軍馬？”
劉斌也覺得有疑問，但不能肯定，還是堅持己見：“不可能。唐軍守關人馬數量是經過細作核實的，我也親到黃河對岸觀察過，即便不到10萬，數萬人還是有的。再則：既然是王世充的人，我們殺她，關李世民何事，他爲何舍命來救？何況，李世民當時的情感宣泄，完全是他自己的人才會表現出那種喪失理智的舉動。再說，既然是王世充派來的王妃，同樣無法解釋李世民爲何要放她過關啊。”
竇建德覺得，此事愈想愈玄，索性手一揮：“人都斬了，錯了也挽不回。還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對付李世民吧。”
劉黑闥也覺得蹊蹺，礙於大王面子，不好再爭辨下去，打馬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