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對武學理論的領悟,暫時還停留在懵懂的階段。但李逍遙播下的那顆名爲“脫力”的種子,卻在悄然改變着他的訓練方式。他不再一味地與自己的身體較勁,而是開始嚐試感受肌肉的每一次發力與放鬆,尋找那種更爲省力、更爲協調的揮刀節奏。
這種改變,被鱗瀧左近次看在眼裏,但他沒有出言幹預。他只是用他那獨特的、屬於培育師的眼光,審視着炭治郎的每一點進步,同時也更加深了對那個“編外之人”的疑慮。
夜幕再次降臨。
狹霧山被籠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裏,山風穿行在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小屋內,炭治郎和葵枝母女早已進入夢鄉。篝火的餘燼散發着最後的光和熱。
李逍遙站起身,拿起龍泉劍,身形一動,便悄然無聲地融入了屋外的夜色。
這已經成了他近來的慣例。
白日裏,他扮演着溫和的鄰家大哥,照顧傷員,爲炭治郎準備食物,甚至會指點他一些自己關於力量運用的心得。可當黑夜到來,他便會化身爲這片山林的暗夜獵手。
天罡決的內力在經脈中奔流,他那超越常人的感官鋪展開來,捕捉着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氣味與動靜。
“嗤!”
林地深處,一道玉白色的劍光橫掃而過。
一頭剛從土裏爬出,還沒來得及捕食的雜魚鬼,甚至沒能看清來人的樣貌,它的脖頸便被切開。
平滑的切口上,一縷純陽內力附着其上,阻斷了它所有再生的企圖。那鬼物的身軀在半空中就開始崩潰,最終化爲一捧灰燼,隨風飄散。
【叮,斬殺低級鬼,解鎖度+0.4%。】
【當前總解鎖度:7.8%。】
李逍遙挽了個劍花,將龍泉劍歸入鞘中。
隨着解鎖度的提升,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天罡決內力愈發雄渾。而對於【七星決·天樞】的運用,也從最初的生澀,變得越發圓轉如意。
這套劍法配合他飄忽不定的身法,在夜間的山林裏,簡直是爲獵殺鬼物量身定做的。
他就是這片狹霧山的“清道夫”,在炭治郎沉睡的時候,爲他掃清前路上可能出現的威脅。
然而,李逍遙並不知道,今夜,他的身後多了一個悄無聲息的追隨者。
就在他斬殺那只雜魚鬼不遠處的巨大杉樹樹冠上,一道身影與黑暗融爲一體。
是鱗瀧左近次。
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那份越發濃烈的好奇與警惕,決定親自探一探這個年輕人的底細。
作爲前任水柱,隱匿行蹤是他的看家本領之一。他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動作比夜行的狸貓還要輕巧,落地無聲,就連踩在枯葉上,都不會發出一丁點破碎的聲響。
他自信,以自己的本事,在這片他熟悉了幾十年的山林裏跟蹤一個人,絕無被發現的可能。
他遠遠地綴在李逍遙身後,保持着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看到李逍遙沒有繼續搜尋,而是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停下了腳步。
年輕人閉上了雙目,整個人站得筆直,宛如一尊雕塑。
他在做什麼?
鱗瀧左近次趴伏在樹幹上,借助茂密的枝葉隱藏身形,面具下的雙眼透出困惑。
用嗅覺嗎?不對,這個距離上,連自己這般靈敏的鼻子,都聞不到任何鬼物的氣味。風向也不對。
用聽覺?更不可能。山風的呼嘯足以掩蓋絕大多數細微的聲響。
鱗瀧左近次耐着性子,一動不動,等待着。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逍遙忽然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鱗瀧立刻跟上,動作愈發謹慎。
他跟隨着李逍遙在林中穿行了數百米。
漸漸地,一股屬於鬼物的、帶着腐臭的氣味,終於飄入了他的鼻腔。
有鬼!
鱗瀧左近次心中一動。
他果然是沖着鬼來的。
他藏身的樹幹距離那只鬼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已經能夠判斷出,那是一頭比剛才的雜魚鬼要強壯一些的鬼物,正潛伏在一塊岩石後,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而讓鱗瀧左近次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李逍遙的索敵方式。
他可以確定,在李逍遙停下腳步感知的時候,他們所在的位置,絕對超出了自己嗅覺的極限範圍。
那不是聽覺,不是嗅覺,更不是視覺。
那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感知”能力。
鱗瀧左近次的感覺很奇特,就好像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裏時,以他自己爲中心,張開了一張無形的、覆蓋了周圍大片區域的網。任何落入這張網中的“異物”,都無所遁形。
這個認知,讓這位前任水柱的心緒起伏。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人類能力的認知範疇。
就在他思索之際,下方的戰鬥已經開始。
李逍遙的身影在林間幾個閃爍,便悄然接近了那頭潛伏的鬼物。
那鬼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從岩石後竄出,張開利爪撲了過來。
李逍遙不退反進。
他的腳步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的軌跡變得飄忽起來。
他沒有選擇與鬼物正面硬抗,而是身形一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鬼物的撲擊。
手中的龍泉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圓潤的弧線。
七星決·天樞!
劍路變幻,劍鋒在夜空中帶起一片清冷的輝光,軌跡飄忽,難以捉摸。
那鬼物一擊落空,還未來得及調整姿勢,那道詭異的劍光便已繞至它的身後。
“噗!”
這一次,是斜着剖開了鬼物的半邊身體。
傷口處,玉白色的氣流涌動,阻止着血肉的再生。
鬼物發出痛苦的嘶吼,轉身想要反擊,但李逍遙的身法比它更快。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挪移,每一次落腳,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鬼物的攻擊死角。手中的長劍隨之遞出,每一劍都不在同一個位置,時而削向手臂,時而刺向腿部。
鱗瀧左近次在樹上看得分明。
這個年輕人的劍法,不追求一擊斃命的剛猛,反而處處透着一股寫意的味道。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用最小的力氣,造成了最有效的傷害。那變幻的身法與劍招配合得天衣無縫,讓那只鬼物空有一身蠻力,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更像是一場戲耍。
最終,在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攻擊後,李逍遙的身形出現在鬼物身後,龍泉劍輕描淡寫地一揮。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戰鬥結束。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李逍遙收劍入鞘,站定了身形,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查看戰果,也沒有立刻離開。
他只是抬起頭,朝着鱗瀧左近次藏身的那棵大樹的方向,平靜地開口:
“鱗瀧先生,看了這麼久,不如下來指點一二?”
話音落下,山林間一片寂靜,只有風聲依舊。
樹冠之上,鱗瀧左近次的身形僵住了。
他從濃密的樹影後緩緩走出,站在粗壯的樹幹上,那張天狗面具正對着下方的年輕人。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發現我了?什麼時候?我的氣息……我的動作……每一步都計算到了極致,他怎麼可能發現我?他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