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低沉的質問,在杉樹林間的空地上盤旋,久久不散。
天狗面具後那雙審視的眼睛,如同鷹隼,牢牢鎖定着李逍遙。
面對這份壓力,李逍遙並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林間空地。
在那裏,有一間快要散架的小木屋,屋頂的茅草塌陷了大半,牆壁的木板也歪歪扭扭,仿佛一陣大點的風就能吹倒。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不需要鱗瀧左近次的安排,他會自己解決住處。
這是一種無聲的回答,也是一種姿態。
鱗瀧左近次沉默地注視着他,面具下的情緒無人知曉。過了片刻,老人幹枯的手指從李逍遙身上移開,重新指向了炭治郎。
“跟我來。”
沙啞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他轉身就朝着那座被濃霧籠罩的大山走去,沒有半句多餘的解釋。
考驗,開始了。
炭治郎的身體繃緊,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轉過頭,望向李逍遙,那雙紅色的眼瞳裏情緒復雜,有即將獨自面對未知的忐忑,有對家人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決意。
他必須通過,爲了母親,爲了妹妹們,也爲了不辜負這位李先生的期望。
李逍遙看懂了他眼裏的情緒。
他沒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只是對着少年的背影,隨意地擺了擺手,動作輕鬆得好像對方只是出門散步。
然後,他便轉過身,走向那間破敗的木屋。
炭治郎不再猶豫,他收回視線,邁開腳步,跟上了鱗瀧左近次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濃鬱的霧氣和幽暗的山林入口。
山腳下,恢復了寧靜。
李逍遙走到那間廢棄小屋前,伸出手,拂去門板上厚厚的蛛網和灰塵。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着腐朽木頭和潮溼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子裏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裏堆着一些發黴的幹草。
他沒有嫌棄,反而繞着屋子走了一圈,仔細檢查着每一處破損。
他先是將拖車小心地拉進屋內,然後將昏睡中的葵枝和有些怯生生的花子,安置在最幹爽的角落,用帶來的被褥將她們裹好。
“花子,別怕,在這裏等我。”他輕聲對小女孩說了一句。
花子抓着被角,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看着這個陌生的男人,大眼睛裏不再全是畏懼,多了一點依賴。
安置好母女倆,李逍遙的工作才算真正開始。
他沒有斧頭,便走到林邊,用手勘察那些枯死的樹木。天罡決內力運至掌心,看似尋常的一掌拍在樹幹上,那棵成人手臂粗的枯樹便應聲而斷,斷口平整。
他用這種高效的方式,收集了足夠多的木料。
接着是修補屋頂。
他躍上房梁,將那些腐爛的茅草全部清理幹淨,然後用新砍的樹枝搭建骨架,再鋪上厚實的杉樹枝葉,一層疊着一層,用柔韌的樹皮捆扎結實。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有效。
夜色逐漸降臨,山間的溫度開始下降。
炭治郎在布滿陷阱的山林中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白色的霧氣,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
而在山腳的小屋,李逍遙正在修補牆壁的縫隙。
他將溼潤的泥土混合着幹草,仔細地填補進木板的每一條裂縫中,阻擋着寒風的侵入。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屋子中央用石頭壘砌了一個簡易的火塘,點燃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起來,驅散了屋內的寒冷與潮氣,也映亮了葵枝和花子沉睡的臉龐。
那張原本灰白色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安詳而紅潤。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黑暗吞沒,山林徹底陷入了沉寂,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叫聲。
李逍遙走出小屋,輕輕將門帶上。
他將那柄古樸的龍泉劍橫放在膝前,在屋外不遠處的一塊平坦石頭上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目,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
他不是在打坐,更不是在等待炭治郎。
天罡決的內力在他的引導下,不再僅僅局限於體內循環,而是化作一種無形的感知,以他的身體爲中心,向着周圍的黑暗彌漫開去。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
躲在洞穴裏的小動物的呼吸聲。
一切都清晰地反饋在他的腦海裏。
這是他的“修行”。
鱗瀧左近次用陷阱和稀薄的空氣來考驗炭治郎的體能與意志。
而他的修行,則更爲純粹和直接。
他不需要陷阱,他只需要真實的獵物。
他將自己當成了誘餌,用自身那屬於活人的旺盛氣血,在這片飢餓的、被鬼物盤踞的山林裏,點亮了一盞“明燈”。
他在等待。
等待那些被血食吸引而來的惡鬼,主動送上門來。
他腦海中,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擬面板上,代表着不良帥模板的解鎖度,依舊停留在那個緩慢增長的數字上。
想要它快速跳動,唯一的途徑,就是斬鬼。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午夜時分,李逍遙的耳朵微動。
他“聽”到了。
在他的感知範圍邊緣,一道不屬於人類和野獸的、充滿暴虐與飢渴氣息的波動出現了。
它在山林間快速移動,目標明確,正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來了。
李逍遙沒有睜開眼睛,他放在劍柄上的手指,輕輕地叩擊了一下。
山林另一頭,那只剛轉化不久、智力低下的雜魚鬼,正被那股誘人的“食物”氣味引得口水直流。它循着本能,穿過樹林,很快就看到了那間亮着微光的小木屋,以及屋外那個盤膝而坐的人類。
它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四肢着地,準備發動撲殺。
可就在它踏出那片林子的瞬間,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它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它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涼意。
隨後,它的頭顱便與身體分離,咕嚕嚕地滾落在地。那顆頭顱上的表情,還凝固在撲食前的貪婪上,身體則在原地抽搐了幾下,便化作飛灰,消散在夜風裏。
李逍愈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那塊石頭上,仿佛從未離開過。
龍泉劍的劍身上,沒有沾染半點污穢。
【解鎖度+0.08%】
腦海裏浮現的冰冷數字,讓他確認了這次狩獵的收獲。
太少了。
他沒有就此滿足,繼續維持着感知的擴散,耐心地等待着下一個獵物的到來。
這一夜,對於狹霧山腳的鬼物而言,是一場無聲的清洗。
任何靠近這片區域的惡鬼,都會在悄無聲息中斷送性命。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晨光驅散了籠罩山林的黑暗。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照亮山腳的小路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山上沖了下來。
是炭治郎。
他渾身是傷,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臉上、手臂上全是擦傷和淤青,整個人像是從泥水裏撈出來的一樣,狼狽不堪。
但他終究是趕在日出前回來了。
他憑借着一股不服輸的毅力,撐着幾乎散架的身體,跑到了小屋前。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以爲自己跑錯了地方。
那間他記憶中破敗不堪、隨時可能倒塌的小木屋,此刻已經煥然一新。屋頂被厚實的樹葉和枝幹覆蓋得嚴嚴實實,牆壁的縫隙也被泥土糊好,不再透風。
屋子的門窗緊閉,但從門縫裏,卻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的燈火。
而在小屋門前的那塊石頭上,那個白衣男人依舊盤膝而坐,背影挺拔如鬆,龍泉劍橫在膝上。
他仿佛整夜都沒有動過,身上沾染着清晨的露水。
在炭治郎出現的刹那,他閉合的雙目才緩緩睜開。
就在不遠處的杉樹林暗影裏,鱗瀧左近次靜靜地站着,那張猙獰的天狗面具,正對着眼前的這一幕。
他的視線,在那個雖然狼狽但眼中有光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了那個一夜之間將廢屋修葺一新、自身氣息卻沒半點紊亂的男人身上。
一個在極限壓榨中,展現了頑強意志與潛能。
一個在平靜等待中,完成了守護與獵殺。
兩種截然不同的“弟子”。
兩條完全不同的修行之路。
就在這狹霧山腳下,無聲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