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李奧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這個詞像是一塊冰，砸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瞬間凍結了剛剛因爲相認而升起的一絲微弱暖意。
陳默猛地看向李奧手腕上那個不斷發出刺耳警報的粗糙終端。紅色的三角符號瘋狂閃爍，旁邊一行不斷刷新的代碼顯示着一個龐大物體的接近速度和預計抵達時間。
【00:09:47… 00:09:46…】
“那是什麼東西？”陳默急聲問道，李奧的反應讓他明白，這絕不僅僅是另一台升級版的清道夫。
“是什麼？”李奧發出一聲慘笑，手指在終端上飛快操作，試圖幹擾對方的鎖定，但屏幕上的紅色警告絲毫未減，“是我們當初設計用來處理‘不可回收有害數據’的最終解決方案！一個他媽的概念級吞噬程序！它能扭曲路徑上的物理規則，將碰到的一切——數據、代碼、甚至底層空間——都分解成最原始的無意義比特流！諾克斯她瘋了！她竟然把它激活並投入實戰！”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語，巢穴外遙遠的數據廢料海中，傳來一種低沉的、不同於風暴嗡鳴的聲響。那是一種持續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像是無形的巨獸正在啃噬着世界的基礎架構。
林薇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凱猛地握緊了手中的數據條匕首，一步擋在李奧身前，肌肉緊繃，如臨大敵，盡管他的敵人可能根本無形無質。
“十分鍾…”林薇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們怎麼可能逃得掉？”
“逃？往哪逃？”李奧頹然地靠在一排服務器上，眼神空洞，“被‘饕餮’鎖定，逃到天涯海角它也能追上來，除非…”
他猛地頓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混濁的眼睛裏猛地爆發出一種瘋狂的、不計後果的光芒。
“除非我們跳進‘暗流’！”
“暗流？”陳默皺眉，這個名詞再次觸動了他腦海深處的某些東西，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涌。
“數據墳場不是靜止的！”李奧語速極快，幾乎是吼出來的，“龐大的廢棄數據在被最終分解前，會形成巨大的、混亂的數據暗流，像地下的暗河一樣在底層架構裏奔騰！沒有規律！沒有地圖！目的地完全隨機！可能把我們沖到系統的任何一個角落，也可能直接把我們的意識撕成碎片！”
他死死盯着陳默：“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賭那該死的隨機性！賭我們不會被直接沖進核心熔爐！但進入暗流的入口極不穩定，需要精準的計算和強大的能量沖擊才能暫時打開！我一個人做不到！”
他的目光灼灼，意味着不言而喻。
陳默瞬間明白了。兩個曾經的頂級架構師，兩個對這個世界底層規則最了解的人，必須在不到十分鍾內，完成一次瘋狂的計算，開啓一扇通往未知也可能是地獄的門。
沒有時間猶豫！
“怎麼做？”陳默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實驗室裏面對棘手難題時的狀態。
“跟我來！”李奧猛地沖向巢穴深處一個更加雜亂的控制台，上面接滿了各種私自改裝、裸露着線頭的設備。陳默毫不猶豫地跟上。
兩人並排站在控制台前，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們同樣凝重卻閃爍着瘋狂計算火花的側臉。
“給我最高級的臨時環境權限！”李奧吼道，雙手在布滿按鈕的控制台上幾乎舞出了殘影。
“權限模擬需要繞過十七道校驗！給我三秒！”陳默回應，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調用着那些剛剛蘇醒的本能知識，一個又一個復雜的安全協議被強行突破。
“接入底層數據地質掃描儀！我要暗流的實時動態模型！”
“掃描儀被鎖死了！需要物理操馳！凱！砸開三號面板，把裏面那根紅色的數據線拔出來，接到七號端口！”陳默頭也不回地命令。
凱愣了一下，看向李奧。李奧咆哮：“照他說的做！快！”
凱立刻像一頭矯健的豹子撲過去，用匕首撬開面板，毫不猶豫地扯斷李奧指出的那根線，精準地插入另一個接口。
嗡！
整個控制台的屏幕瞬間亮起，復雜無比的數據流和一張不斷變化的、顯示着地下暗流涌動情況的三維地圖呈現出來。
“找到了！三號廢料坑下方有一條剛形成的強暗流！”李奧指着地圖上一個瘋狂閃爍的紅點，“但它被一層高強度的邏輯岩層擋住了！需要一次定向能量爆破才能炸開入口！”
“能量源呢？”
“用它們！”李奧指着屏幕上剛剛恢復活動、正重新向巢穴逼近的兩個清道夫的信號，“它們的核心能量爐！計算它們的移動軌跡，引導它們的能量攻擊，在精確到毫秒的時間點，讓它們的炮火轟在邏輯岩層最脆弱的點上！”
這是一個瘋子才能想出的計劃！利用敵人的攻擊來爲自己開路！
“林薇！”陳默突然喊道，“你的手環！接入巢穴的外部傳感器網絡，我要實時的風速、能量逸散率、還有那兩個鐵疙瘩的武器充能讀數！”
“我…我試試！”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着雙手操作手環，將一道道數據流發送給陳默。
“李奧，計算彈道和岩層應力點！”
“已經在算了！媽的這波動太大了！凱！去把西北角的振動穩定器給我砸了！它的頻率幹擾了我的計算！”
凱再次毫不猶豫地執行。
巢穴內，兩人如同精密機器上的兩個核心齒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運轉。指令、數據、代碼在空中飛速交錯。汗水從他們額頭滲出，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種久違的、並肩作戰的默契，在巨大的死亡壓力下，被強行喚醒！
【00:02:15… 00:02:14…】
外部，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越來越近，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金屬平台在輕微震動。
“算出來了！”李奧和李奧幾乎同時吼道！
“爆破坐標：α7, γ-22, ∑-9.85！”
“最佳引爆時間窗口：2.14秒後！”
“清道夫一號能量炮充能90%！預計1.8秒後發射！”
“誤差0.34秒！需要幹擾清道夫二號，讓它撞偏一號的射擊角度！”陳默快速道。
“我來！”凱猛地沖向巢穴武器庫，抓起一個老舊的、像是電磁脈沖發生器的裝置，對着通道口的方向猛地啓動！
嗡！
外面傳來一聲清道夫系統受幹擾的雜音和沉重的碰撞聲！
“就是現在！”陳默和李奧齊聲咆哮！
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壯、熾熱的能量束，幾乎是擦着巢穴的邊緣掠過，狠狠地轟擊在下方的垃圾山某處！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種奇異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
被擊中的地方，空間仿佛塌陷了下去，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旋渦！旋渦內部是瘋狂奔涌的、由純粹混亂數據和能量構成的洪流！
暗流入口！被強行炸開了！
“跳！！！”李奧聲嘶力竭地大喊，第一個沖向巢穴邊緣，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向那個散發着危險光芒的旋渦！
“走！”陳默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林薇，緊跟着跳了下去！
凱沒有任何猶豫，緊隨其後。
就在四人身影消失在那幽藍旋渦中的下一秒。
巢穴所在的整個服務器山丘，連同周圍大片的區域，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巨嘴猛地咬掉了一大塊！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那片空間連同裏面的一切，就那麼突兀地、徹底地消失了，被分解成了最基礎的虛無，只留下一個完美平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球形切割面。
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純粹黑暗構成的輪廓，在那片虛無中緩緩浮現，又緩緩隱去。
【目標清除。任務完成。】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無一物的廢墟上回蕩了一下，也最終消失。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一個被強行撕開、正在緩緩縮小的幽藍旋渦，在虛無的邊緣徒勞地旋轉着，仿佛一個通往未知世界的、正在愈合的傷疤。
旋渦深處，是足以撕碎靈魂的數據風暴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