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個星期六的早晨,霍格沃茨醒來得比平時更晚。大雪在夜間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城堡、庭院和遠處的禁林,世界被簡化成黑白兩色——黑色的塔樓輪廓,白色的厚厚積雪。林雲在黎明前就醒了,或者說,他本沒怎麼睡。昨晚那封神秘來信提到的“鏡子”一直在他腦中盤旋,像只被困在玻璃瓶裏的飛蛾。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空氣像刀刃般切入,帶着雪後特有的清新氣味。禁林方向,望氣術顯示那株怨念凝結“果實”的紫炁比昨天又凝實了一分,表面流轉的銀斑變得更加活躍,仿佛在積蓄某種能量。而連接它和奇洛辦公室的暗紅絲線,已經從發絲粗細增長到了麻繩的尺寸。
“不能再等了,”林雲低聲自語,披上厚重的深灰色鬥篷——這不是巫師袍,是他從蜀山帶來的雲紋鶴氅,內襯縫有三十六道避寒符。他檢查了隨身物品:懷表、八卦鏡、一疊空白的黃符紙、一小袋五色豆,還有那枚從檔案室鐵箱中得到的青銅徽章。徽章在掌心微微發燙,蛇形浮雕的鱗片似乎在隨着他的心跳輕微起伏。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還沉浸在半夢半醒的寂靜中。只有費爾奇的老貓洛麗絲夫人蹲在樓梯拐角,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像兩盞小燈。它看見林雲,沒有像往常那樣豎起毛發,反而輕輕“喵”了一聲,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像是在打招呼。
“你也感覺到不對了,是嗎?”林雲蹲下,伸出手。洛麗絲夫人猶豫了兩秒,走上前蹭了蹭他的掌心。貓的皮毛下傳來細微的魔法脈動——不是寵物貓該有的,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守護靈在蘇醒。
“幫我看着點,”林雲對貓說,“如果今天落前我沒回來,去地窖辦公室門口撓門,有人會明白。”
貓眨了眨眼,轉身輕盈地跑走了。
林雲沒有直接去禁林。他先繞道去了海格的小屋。獵場看守正站在門外,用一把大掃帚清理門前的積雪,動作粗魯但高效。當他看見林雲時,粗獷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林教授!這麼早——哦,對了,你們東方人起得早。”海格把掃帚靠在牆上,拍了拍手套上的雪,“進來喝杯茶?我剛煮了一壺,雖然有點濃……”
小屋內部溫暖得近乎燥熱。壁爐裏燃燒着整段的圓木,火苗躥得老高。桌上擺着一盤岩皮餅(看起來能把牙硌掉),和一壺深褐色的、冒着熱氣的液體。林雲接過海格遞來的茶杯——那杯子大得像碗——小心地啜了一口。茶濃得發苦,但確實能驅寒。
“我想請教您關於禁林的事,”林雲開門見山,“特別是東側那片區域,據說有危險植物?”
海格的臉色立刻變得謹慎:“東側?您是說……老石徑那邊?”
“是的。我聽說那裏曾經因爲‘危險植物爆發’而被封閉。”
獵場看守龐大的身軀在椅子上不安地動了動,椅子腿發出痛苦的呻吟。“那都是老黃歷了,教授。至少……五百年了。現在的禁林很安全,只要你不亂跑,不惹怒馬人,不踩到毒觸手的領地——”
“1492年冬天,”林雲打斷他,聲音平靜但帶着不容回避的分量,“七個學生死在那裏。不是意外,是某種魔法實驗的結果。海格先生,您對禁林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您一定知道些什麼。”
海格的臉瞬間白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悶響),雙手絞在一起,指關節發白。
“我……我不能說,”他低聲說,聲音裏混着恐懼和某種更深的東西——愧疚?“鄧布利多校長說過,那件事被埋葬是有原因的。揭開舊傷疤只會讓更多人受傷。”
林雲從懷中取出那枚青銅徽章,放在桌上。徽章在爐火映照下泛着幽光,上面的蛇形浮雕仿佛活了過來,在銅面上緩緩遊動。
海格瞪大眼睛:“這、這是……”
“我從校史檔案室找到的。阿芒多·迪佩特校長留下的警告。”林雲直視海格的眼睛,“七個學生的靈魂被困在那裏,變成了怨念的凝結核。現在有人想利用那些怨念,海格先生。如果不阻止,今年冬天可能會死更多人。”
獵場看守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盯着徽章看了很久,突然站起來,走到壁爐邊一個粗糙的木櫃前,翻找起來。幾分鍾後,他拿着一件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回來。
“這個,”海格解開油布,裏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邊緣破損的鏡子碎片,“是我很多年前在禁林邊緣撿到的。就在老石徑入口附近。我本來想交給鄧布利多,但每次拿起它,都會做噩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紫色的樹林裏,七個人圍着我哭。”
林雲接過鏡子碎片。鏡面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映出扭曲的人影。但當他用望氣術觀察時,看見了不尋常的東西:碎片內部封印着一道極淡的、銀白色的記憶絲線——不是完整的記憶,是某個強烈情緒的片段。
他將一絲真氣注入鏡片。
瞬間,影像涌入腦海:一個狹窄的石室,牆壁上刻滿蛇形浮雕。石室中央擺着一面等人高的銀鏡,鏡框由糾纏的青銅蛇構成,蛇眼鑲嵌着綠寶石。鏡子前站着一個模糊的人影,穿着古老的霍格沃茨校袍,正對着鏡子喃喃自語。聲音斷斷續續:
“……斯萊特林大人說……鏡子能照出靈魂的裂縫……但我只看見……空白……難道我……不配……?”
畫面戛然而止。
林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手心出汗。那面鏡子——如果它真的存在——可能就是斯萊特林研究靈魂的工具。而鏡子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密室內門深處。
“您還知道別的嗎?”林雲問海格,“關於這面鏡子的傳說?”
海格搖頭,但猶豫了一下,又說:“馬人們……他們有時候會說起‘說謊的鏡子’。在他們的星象寓言裏,那面鏡子是‘破碎真相的收集者’。但馬人不喜歡談論具體的東西,他們說話總是繞圈子。”
林雲收起鏡子碎片和徽章,站起身:“謝謝您,海格先生。這些信息很重要。”
在他走到門口時,海格突然說:“教授……如果、如果您真的要進那片區域……帶上這個。”
獵場看守從牆上取下一把短柄手斧——不是普通斧頭,斧刃是銀色的,刻着如尼文。
“這是妖精鍛造的驅邪斧,我祖父留下的。”海格遞過來時有些不舍,但眼神堅定,“對……對那些不淨的東西有用。記得還我。”
林雲接過斧頭。入手沉重,斧刃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冷冽的光澤。“我會的。”
禁林在雪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平裏的鳥鳴蟲叫都消失了,只有靴子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和自己的呼吸聲在樹木間回蕩。林雲沿着海格指點的“相對安全”的小路前行,同時將五色豆每隔十米丟出一顆。豆子落地即隱入雪中,但在他的感知裏,它們構成了一個動態的導航網絡——如果遇到危險,這些豆子會發出警示。
走了約二十分鍾,他抵達了那片傳說中的“老石徑”。石徑本身已被苔蘚和積雪覆蓋,只能從兩側特別粗壯的古樹排列中辨認出路徑的走向。這裏的樹木異常高大,樹冠在頭頂交錯,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着細微的、發光的孢子,像倒懸的星空。
林雲停下腳步,閉眼開啓望氣術。
視野切換。石徑深處,那團深紫色炁象如同活物般搏動,七枝上的“果實”像心髒般收縮擴張。但今天,他看見了更細節的結構:每個果實內部都有一團蜷縮的人形光影——七個人的靈魂碎片,被強行困在這裏五百年。
更令人不安的是,紫炁表面覆蓋了一層蛛網般的暗紅紋路。那是伏地魔碎片留下的“污染痕跡”,正試圖滲透進去,與怨念結合。
“他在嚐試建立永久連接,”林雲皺眉,“一旦成功,他就能遠程吸收這些怨念,而不需要親自過來。”
他從懷中取出八卦鏡,對準紫炁中心。鏡面浮現卦象:“䷋ 否卦”變爲“䷫ 頤卦”——山雷頤,養正,自求口實。意思是:需要以正道滋養自身,不能妄求外物。
但變爻出現在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
“顛倒供養方式,吉。像老虎緊盯獵物般專注,欲望迫切,但沒有災禍……”林雲思索,“這是在暗示,應該‘喂養’這些怨念,而不是對抗或吸收?但喂養什麼?”
就在這時,懷表突然劇烈震動。
林雲掏出懷表,發現表盤上的秒針正在瘋狂跳動,在“同人卦”和“否卦”之間來回擺動。表背的蛇形陰影徹底活了過來,在太極圖表面遊走,試圖突破陰魚眼中莉莉之血的壓制。
與此同時,石徑深處傳來低語。
不是人聲,不是蛇語,是某種更古老的、像風吹過岩縫的嗚咽。七個聲音重疊在一起,說着破碎的詞語:
“……鏡子……給我們鏡子……”
“……照出真相……”
“……我們不是自願的……”
“……校長騙了我們……”
林雲握緊海格的斧頭,緩步向前。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就變得更暗,從純白變成淺灰,再變成深灰。當他走到石徑盡頭、看見那株怨念凝結果的真身時,周圍的積雪已經黑如煤灰。
植物比他想象的更……美麗。深紫色的主光滑如玉石,銀色紋路在其中流動,像有生命的水銀。七枝彎曲成優雅的弧度,頂端的半透明果實散發出柔和的銀紫光暈,裏面的蜷縮人影清晰可見——都是少年少女,穿着五百年前的校袍,面容痛苦但安詳。
“你們想說什麼?”林雲對着植物輕聲問。
七個果實同時輕微顫動。其中一個果實裏的人影睜開眼睛——那是個黑發少年,眼睛是空洞的銀色。
“鏡子……”少年用嘴唇形狀訴說,聲音直接傳入腦海,“薩拉查的鏡子……能照出靈魂的契約……我們被騙了……他說那能證明我們的價值……”
“證明什麼價值?”
“純血的價值。”另一個果實裏的金發少女接話,她的聲音尖銳,“他說……麻瓜出身者的靈魂有‘雜質’,而鏡子能照出來。我們七個……都是混血或麻瓜出身……我們想證明自己是‘純淨’的……”
林雲感到一陣寒意,不是來自空氣,來自這段被掩蓋的歷史。
“所以你們自願參與了實驗。”
“他說只是照鏡子……”第三個聲音,是個矮胖的男孩,“但鏡子……它不止照……它‘抽取’。把所謂的‘雜質’抽出來……但我們不知道……那些‘雜質’就是我們靈魂的一部分……”
“抽出來後呢?”
“我們死了。”黑發少年平靜地說,但空洞的眼中流下銀色的光點,“身體還活着,但靈魂缺了一塊……然後城堡的防御魔法被觸發,認定我們是‘入侵者’……七個人,一夜之間……我們的痛苦留在了這裏,身體被埋在不爲人知的地方。”
林雲沉默良久。他想起檔案裏的記載:1492年,有人試圖非法開啓密室內門,觸發城堡防御機制,七人死亡。現在他明白了——那七個學生不是“非法開啓者”,他們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實驗品。所謂的“防御機制觸發”,很可能是當時的校長爲了掩蓋醜聞而編造的說法。
“鏡子現在在哪裏?”
“在門後。”金發少女說,“真正的門後。只有完整的繼承者能打開……但我們聽說……有人想用‘破碎的繼承權’強行開啓……那樣鏡子會發瘋……它會抽所有靠近者的靈魂,補全自己……”
“破碎的繼承權” —— 伏地魔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但靈魂分裂了。哈利有伏地魔的靈魂碎片,但不是斯萊特林血脈。兩人加在一起,算不算“破碎的繼承權”?
林雲正想繼續問,懷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不是震動,是真正的、金屬摩擦般的聲音。表盤玻璃下,莉莉之血的光芒暴漲,瞬間壓制了遊走的蛇影。但蛇影在消散前,向表盤外射出了一道極細的暗紅絲線,直刺向怨念凝結果!
“不好!”
林雲來不及阻止。暗紅絲線刺入紫色主,瞬間,整株植物劇烈顫抖!七個果實同時發出慘叫,裏面的光影開始扭曲、拉長,像要被強行抽離!
伏地魔碎片留在懷表裏的“印記”,在莉莉之血的壓制下潛伏了這麼久,竟然選擇在這個時刻暴起發難——它想強行吸收這些怨念!
林雲沒有猶豫。他咬破舌尖(精血含最純的陽氣),一口血噴在八卦鏡上,同時將海格的驅邪斧擲向暗紅絲線的連接點!
“天地正氣,聽我號令!破!”
八卦鏡射出金光,與斧頭的銀光匯聚,擊中暗紅絲線。絲線應聲而斷,但斷掉的那截並沒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般扭曲着,試圖重新連接。
更糟糕的是,斷線的反噬通過某種靈魂鏈接傳回了懷表。林雲感到口一悶,仿佛被重錘擊中。他低頭,看見懷表的玻璃表蒙裂開了一道細縫——從表盤中心,正對太極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邊緣。
裂縫深處,莉莉之血的光芒黯淡了一瞬,蛇影趁機反撲,幾乎要突破陰魚眼的束縛。
“該死……”
林雲單膝跪地,強忍靈魂震蕩的不適。他迅速取出三張黃符,貼在懷表表面,暫時封印內部的沖突。然後抬頭看向怨念凝結果——
植物平靜下來了,但七個果實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黑發少年的光影變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
“他……在您的計時器裏……”少年虛弱地說,“那個想吞噬我們的……也在那裏……”
“我知道。”林雲喘息着站起來,“我會處理。但你們……需要幫助嗎?我可以嚐試超度——”
“不。”金發少女打斷,聲音堅定,“我們的痛苦已經和這片土地綁定。強行超度會破壞禁林的魔法平衡。我們只需要……一面鏡子。”
“鏡子?”
“真正的鏡子。薩拉查的鏡子。”矮胖男孩說,“如果我們能再照一次……看清自己靈魂真實的模樣……也許就能釋懷。而不是被困在‘雜質’的謊言裏五百年。”
林雲握緊拳頭。他知道這個請求意味着什麼——必須打開密室內門,找到那面鏡子。而那是伏地夢寐以求的目標。
“我會想辦法,”他最終承諾,“但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不要再回應任何呼喚,尤其是蛇語的呼喚。那可能是陷阱。”
七個光影點頭,緩緩縮回果實中。植物恢復了平靜,但林雲能感覺到,它內部的“怨恨”因爲剛才的襲擊而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他收回驅邪斧(斧刃上沾了一絲暗紅色的、像凝固血塊的物質),轉身離開。走出石徑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望氣術視野裏,那團紫炁表面,暗紅污染紋路被驅邪斧的銀光暫時阻隔,形成一個脆弱的隔離帶。
“最多維持一個月,”他估算,“之後污染會繼續滲透。”
必須加快進度了。
回到城堡時已是午後。林雲直接去了醫療翼——不是因爲他受傷,而是奇洛今天早上“突發高燒”,被龐弗雷夫人強制留院觀察。
病房裏,奇洛躺在最裏面的床上,簾子拉了一半。龐弗雷夫人正在配藥室忙碌,隔着門能聽見研磨鉢的聲響。
林雲走近病床。奇洛閉着眼,臉色蠟黃,呼吸淺快。但望氣術顯示,他體內的暗紅氣已經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土黃色的本命氣只剩下幾縷殘絲,像風中殘燭。更觸目驚心的是,暗紅氣中混雜了明顯的深紫色——來自怨念凝結果的污染,已經通過昨晚(或今早)的某種連接反向侵入了。
“奇洛教授?”林雲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但奇洛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林雲將手掌懸在奇洛額頭三寸之上,沒有觸碰,只是感應。瞬間,他“聽”見了兩個聲音在奇洛體內爭吵:
一個虛弱、恐懼、斷斷續續:“……求您……放過我……我不想……”
一個冰冷、貪婪、帶着蛇類的嘶嘶感:【閉嘴。你早該死了。是我讓你多活了這麼久。現在……乖乖成爲容器……我需要更多的……連接……】
【那個東方人……他打斷了我的吸收……但沒關系……我還有別的計劃……波特……鏡子……很快……】
林雲收回手。伏地魔碎片已經幾乎完全控制了奇洛,只是在等待某個時機徹底吞噬最後的本命氣,完成“完全寄生”。而那個時機,很可能與密室和鏡子有關。
他悄悄在奇洛枕頭下塞入一張新畫的“護魂符”——不是定神符那種溫和的,是更強烈的、能暫時加固靈魂邊界的符籙。代價是,一旦符籙被觸發,奇洛會承受劇烈的痛苦,但能保住最後一點自我意識不被徹底吞噬。
剛放好,龐弗雷夫人端着藥盤進來了。
“林教授?您來看奇洛教授?”女護士長皺眉,“他需要休息,高燒四十度,還一直說胡話……什麼‘鏡子’‘蛇’‘門’……”
“我只是路過,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林雲站起身,“他的情況穩定嗎?”
“身體上的燒我能退,但……”龐弗雷夫人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的魔力流動很混亂,像有兩個人在爭奪魔杖。我從醫四十年,只在被惡靈附身的病人身上見過類似症狀。但校醫院沒有驅魔設備,我需要請示鄧布利多,是否轉送聖芒戈。”
林雲心中一緊。如果奇洛被送去聖芒戈,伏地魔碎片很可能會在途中徹底奪舍,然後逃脫。屆時,一個完全體的伏地魔仆人(雖然力量不全)將在校外自由活動,威脅更大。
“也許可以再觀察兩天,”林雲謹慎地說,“突然轉院可能病情惡化。我認識一些東方的安撫療法,如果您允許,我可以每天來爲他做十分鍾的‘安神調理’。”
龐弗雷夫人考慮片刻,點頭:“可以試試。但如果有任何惡化跡象,我必須立刻送他走。”
“當然。”
離開醫療翼,林雲直奔地窖。他需要立刻檢查懷表的損傷,並嚐試修復。但走到半路,他遇到了正從圖書館出來的赫敏。女孩抱着一摞書高過她的頭頂,搖搖晃晃。
“教授!”赫敏看見他,眼睛一亮,隨即注意到他蒼白的臉色和鬥篷上的雪漬,“您……您還好嗎?”
“只是出去散了散步。”林雲幫她分擔了一半的書,“你呢?周六還這麼用功?”
“我在查‘靈魂鏡子’的傳說,”赫敏壓低聲音,眼神興奮,“您上周提到情緒和靈魂的區分,我就想,歷史上有沒有能直接觀察靈魂的魔法物品?結果真的找到了——在一本《中世紀煉金術秘聞》裏,提到薩拉查·斯萊特林曾經擁有一面‘真視之鏡’,能照出靈魂的‘顏色和裂縫’。”
林雲腳步一頓:“那本書還在嗎?”
“平斯夫人收走了,說那是禁書區流出來的副本,學生不能看。”赫敏有些沮喪,“但我記住了關鍵部分:鏡子最後一次被記錄是在1492年,之後失蹤。書上說,照過鏡子的人,要麼‘獲得了真知’,要麼‘陷入了永恒的困惑’。”
1492年。又是這個年份。
“你查這些,是出於好奇,還是……”林雲看着她。
赫敏咬咬嘴唇:“哈利最近又開始做噩夢了。他說夢見一面大鏡子,鏡子裏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是……沒有鼻子的人。兩人額頭上都有閃電傷疤。羅恩說只是噩夢,但我覺得……那可能是某種預兆。”
林雲沉默。哈利已經開始通過夢境接收到密室的呼喚了。伏地魔碎片在利用傷疤的連接,向哈利灌輸鏡子的影像。
“赫敏,”他嚴肅地說,“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哈利和羅恩。你發現的這些信息很重要,但也很危險。繼續研究可以,但每查到一個新線索,必須先告訴我,明白嗎?”
女孩認真點頭:“我明白。就像……就像處理危險魔法材料時要戴手套。”
“很好。”林雲把書還給她,“周的靜心課,我會教你們一種新的呼吸法,專門用於穩定夢境。記得通知哈利和羅恩。”
回到辦公室,林雲鎖上門,布下三重隔音結界。然後他取出懷表,放在桌上。
表蒙上的裂縫比想象中更嚴重——不是一條直線,而是蛛網狀向四周擴散。透過裂縫,能看見表盤深處的太極圖還在緩慢旋轉,但莉莉之血的光芒明顯黯淡,蛇影則活躍得多,在陰陽魚邊界處試探。
林雲嚐試注入真氣修復,但真氣一接觸裂縫,就被一股陰冷的反震力彈開。裂縫邊緣殘留着暗紅色的能量餘燼——那是伏地魔碎片的靈魂烙印,在阻止修復。
“需要更純粹的力量……”他喃喃道,目光落在雲門鑰匙上。
鑰匙柄上的“雲門”二字正在微微發燙。林雲想起第一次使用鑰匙時,它曾與懷表產生共鳴。也許……鑰匙能提供修復所需的能量?
他將鑰匙貼在懷表裂縫處。起初沒有反應,但當他同時運轉雲門心法,將真氣通過鑰匙導入時,奇跡發生了:
鑰匙柄上的漢字亮起金色光芒,光芒順着裂縫滲入懷表內部。表盤深處,莉莉之血像是受到鼓舞般重新煥發光彩,開始主動淨化蛇影周圍的暗紅能量。太極圖的旋轉速度加快,陰陽魚的邊界變得清晰。
但修復過程並不順利。每當莉莉之血要徹底淨化一片區域時,蛇影就劇烈反抗,釋放出更濃鬱的黑暗。雙方在方寸之間展開了拉鋸戰。
林雲額頭冒汗,真氣飛速消耗。就在他感到力竭時,懷表內部突然傳來第三股力量——那縷來自怨念凝結果的“大地脈動”。它沒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像中立的調停者,在陰陽之間構築了一層緩沖帶。
莉莉之血和蛇影的沖突被暫時隔開。裂縫停止擴散。
林雲抓住機會,迅速用指尖血在表蒙上畫下一道“封邪印”。血液滲入裂縫,凝固成金色的細線,將蛛網裂縫暫時粘合。
完成後,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被汗浸透。懷表暫時穩住了,但修復只是表面。內部的三股力量(莉莉之血、伏地魔蛇影、大地脈動)形成了脆弱的三角平衡,任何一方失衡,都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崩壞。
他打開竹簡,記錄今天的一切:
亥年子月廿三,大雪
禁林確認:怨念凝結果系1492年七名學生的靈魂碎片所化,死因非意外,乃斯萊特林繼承人(或追隨者)以‘真視之鏡’進行的靈魂實驗所致。七人皆爲混血或麻瓜出身,被騙參與‘檢測’,靈魂被抽取部分後死亡。
伏地魔碎片試圖強行吸收怨念,被我打斷,但其殘留烙印引發懷表破裂。現以雲門鑰匙輔助、封邪印暫時修復,內部三力達成脆弱平衡。此平衡最多維持三個月。
奇洛本命氣僅存不到一成,伏地魔碎片幾乎完全控制。其目標明確:以‘破碎的繼承權’(伏地魔血脈+哈利靈魂碎片)強行開啓密室內門,獲取真視之鏡。
哈利已開始夢見鏡子,說明靈魂連接加深。必須在下一次月圓前(約兩周)爲其建立更強的靈魂防御,並考慮是否部分告知真相。
待辦:1.研發‘夢境穩定呼吸法’;2.與斯內普推進靈魂診斷;3.調查真視之鏡的具置與開啓條件;4.監視奇洛狀態。
寫完最後一個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雪還在下,城堡各處的窗口陸續亮起溫暖的燈光。
林雲走到窗邊,看着雪花在黑暗中旋轉飄落。他想起了蜀山的冬天,想起師父在雪中教他“觀雪術”的情景:
“雪看似雜亂,實則每一片都有其落處。”師父曾指着漫天飛雪說,“你看久了,就能看出風的軌跡,看出溫度的層次,看出即將發生的雪崩或晴空。世間萬物皆如此——混亂只是表象,秩序在深處流動。”
當時的林雲問:“那如果看到的是純粹的混亂呢?比如戰爭,比如災難?”
師父沉默良久,答:“那就說明,你還沒看到足夠深。”
林雲現在明白了。霍格沃茨表面平靜,但深處,七條古老的怨魂、一個破碎的黑暗靈魂、一面被詛咒的鏡子、一個被寄生的教師、一個背負命運的孩子……所有線索正在向某個點匯聚。
而那個點,就是即將開啓的密室。
他需要看得更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不是學生,也不是教師——敲門的節奏很奇特,三長兩短,重復兩次。
林雲警惕地走到門後:“誰?”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但清晰的聲音:“一個想和你談談鏡子的人,林教授。或者說……雲門第三十七代傳人。”
林雲瞳孔收縮。雲門的傳承序號,只有門內人知道。
他打開門。
門外站着的人,讓他完全愣住了。
是阿格斯·費爾奇。
但此刻的費爾奇,腰背挺直,眼神銳利,臉上沒有了平的怨憤和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靜。他手裏沒有拿着拖把或鑰匙串,而是拄着一樸素的黑木手杖。
“費爾奇先生?”林雲試探地問。
“或者說,雲門外門記名弟子,阿格斯·費爾奇。”老人微微鞠躬,動作帶着東方的韻味,“三十年前,我在中國遊歷時,曾受雲門第三十五代掌門點撥,授我‘觀塵術’與‘守夜心法’。作爲交換,我承諾守護霍格沃茨三十年,觀察‘蛇鏡之約’的走向。”
林雲讓開身:“請進。”
費爾奇走進辦公室,環顧四周,目光在那盆七星銅錢草和香爐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是雲門的布置。你師父……是清虛道長?”
“正是。”林雲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您說‘蛇鏡之約’?”
“薩拉查·斯萊特林離開霍格沃茨前,曾與另外三位創始人立下契約:密室內藏有他未完成的研究,包括真視之鏡。鏡子不得被非繼承者開啓,否則會釀成大禍。”費爾奇在椅子上坐下,手杖橫放膝上,“作爲保險,四巨頭共同在城堡設置了一道‘守護者傳承’——一個非巫師出身(啞炮)的看守者,代代相傳,監視密室的動向,並在必要時介入。”
林雲明白了:“您就是這一代的守護者。”
“我是。我的前任是五十年前的管理員,阿波裏昂·普林格。他死於密室第一次開啓期間——不是被蛇怪死,是在試圖封印外門時,被湯姆·裏德爾偷襲。”費爾奇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臨死前將傳承傳給了我,一個剛被開除的、絕望的啞炮。”
“所以您一直知道密室的存在,知道奇洛被寄生,知道記本——”
“我知道一切,但不能直接預。”費爾奇打斷,“守護者的戒律:只觀察,只記錄,只在‘契約即將徹底崩壞’時才能行動。而現在……時候快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極古老的羊皮紙,攤開在桌上。紙上畫着一面復雜的魔法陣圖,中心是一面鏡子,鏡框纏繞着七條蛇。
“這是真視之鏡的封印陣圖。”費爾奇指着陣圖的七個節點,“需要七把‘鑰匙’同時注入魔力才能完全激活。斯萊特林原本設計的是:繼承人以血脈爲鑰,照鏡自省。但湯姆·裏德爾五十年前找到了取巧的方法——他用自己的記憶(記本)作爲‘僞鑰’,騙過了封印,開啓了外門。”
“那現在他想開內門……”
“需要真正的七鑰。”費爾奇嚴肅地說,“斯萊特林血脈(伏地魔本人)、繼承者誓言(伏地魔的執念)、真視鏡的認可(需要照鏡者靈魂‘純淨’——按他的標準)、以及……四個輔助鑰,據我推測,可能是四種強大的情緒能量:恐懼、憤怒、絕望、貪婪。”
林雲腦中飛速運轉:“怨念凝結果裏,封存了七個學生的痛苦——其中包含所有這些情緒。所以伏地魔想吸收它,不僅是爲了力量,更是爲了湊齊‘情緒鑰匙’?”
“不僅如此。”費爾奇指着陣圖邊緣的一行小字——是如尼文與古漢語的混合,“這裏寫着:‘鏡有兩面,外照魂色,內映真心。若以僞鑰強行開啓,鏡將反轉,照鏡者將被困於己心之獄,永世不得出。’”
“反轉……”林雲想起怨念凝結果裏那些學生的話,“鏡子會抽靈魂?”
“會讓人陷入自己最深的執念中,循環往復,直到靈魂枯竭。”費爾奇收起羊皮紙,“湯姆·裏德爾不知道這一點。他以爲得到鏡子就能洞察靈魂奧秘,從而完善他的魂器技術。實際上,那會是他的墳墓——如果他能以完整繼承者身份開啓的話。但問題在於……”
“他是破碎的繼承者。”林雲接上,“所以鏡子可能會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
“最壞的情況是,鏡子徹底失控,變成一個吸取周圍所有靈魂能量的黑洞。”費爾奇站起來,“我觀察了你三個月,林雲。你教學生的方法,你處理危機的方式,你試圖平衡而非毀滅的理念……你可能是最適合處理這件事的人。”
“您需要我做什麼?”
“在下一次月圓之夜——也就是兩周後的聖誕節前夕——之前,找到方法加固密室內門的封印。或者,如果做不到……”費爾奇直視他的眼睛,“準備好面對一面發瘋的鏡子,和一個試圖開啓它的、半瘋的黑魔王碎片。”
老人離開後,林雲獨自站在辦公室中央。雪光透過高窗,在地板上投出冰冷的菱形光斑。
他走到桌前,拿起修復後的懷表。表盤上,裂縫被金線勾勒,像一道閃電疤痕。
與哈利額頭上的一模一樣。
林雲知道,這不是巧合。
這是命運在敲門。
而他需要做的,不是在門後堆積更多的障礙。
是教屋裏的人,如何與敲門者對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