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在十二月中旬陷入了節前特有的躁動與寧靜的奇異混合。走廊裏飄蕩着烤姜餅的香氣和“聖誕鈴兒響叮當”的變調哼唱(皮皮鬼最近沉迷於給每首聖誕歌填上惡搞歌詞),但圖書館和自習室裏,OWLs年級的學生們臉上掛着黑眼圈,像一群即將被送上考場的幽靈。
林雲在這個時期做了兩件看似矛盾的事:一方面,他加大了“靜心課”的頻率,從每周一次增加到兩次,並開始教授更進階的“意念塑形”;另一方面,他在普通黑魔法防御術課上,前所未有地嚴格。
“情緒監測儀的記錄都交上來了,”周一的課堂上,林雲抱着一疊羊皮紙站在講台前,聲音平靜但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大多數人的記錄是‘完成作業’,但有七份記錄顯示出真正的洞察。”
他念出七個名字:赫敏·格蘭傑、納威·隆巴頓、哈利·波特、德拉科·馬爾福(全班驚訝),還有三個林雲不熟悉的拉文克勞學生。
“格蘭傑小姐發現,圖書館禁書區門口的情緒讀數在每晚九點到十點間會出現異常的‘平靜值’——不是沒有人,而是經過那裏的人都會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像被施了鎮靜咒。”林雲看向赫敏,“你的推測是?”
赫敏站起來,臉有點紅:“我、我猜測那裏可能有一個隱蔽的安撫魔法陣,或者……某種吸收情緒的東西。”
“正確。”林雲點頭,“那是平斯夫人在五十年前設置的‘靜心結界’,爲了阻止學生在禁書區門口爭吵。很敏銳的觀察。”
他依次點評了其他人的發現,最後輪到德拉科。斯萊特林學生坐得筆直,努力維持着不在乎的表情,但嘴角的微小上揚出賣了他。
“馬爾福先生記錄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地窖東角,在午夜後會產生輕微的‘恐懼共鳴’,與城堡其他地方的恐懼情緒流動方向相反——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聚集。”林雲看着德拉科,“你的結論?”
“那裏可能是一個……情緒的匯聚點。”德拉科說,聲音比平時少了些傲慢,“或者有東西在主動收集恐懼。”
全班安靜。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有古怪?這可是敏感話題。
林雲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說:“很好的觀察。城堡有許多古老的魔法結構,有些在無意識地影響我們的情緒場。識別它們,就是防御的第一步。”
下課後,德拉科磨蹭到最後。等教室裏只剩他和林雲時,他才開口:“教授……那個角落,我父親來信警告我不要靠近。他說那是‘家族傳統’。”
林雲心中一動:“馬爾福家族的傳統?”
“盧修斯·馬爾福在霍格沃茨時就知道那個角落。”德拉科的聲音很低,“他說,在某些特定的夜晚,牆上的蛇形浮雕會……活過來。不是真的活,是石頭的紋路會重組,形成指引。”
“指引去哪裏?”
“他沒說。只說‘時機到了自然會知道’。”德拉科猶豫了一下,“但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我站在那個角落,牆上的蛇在說話,說‘鏡子需要仆人’。”
鏡子的仆人。林雲想起費爾奇提到的“蛇鏡之約”。斯萊特林留下的魔法,可能一直在默默選擇符合條件的人——不只是繼承人,還有“侍從”。
“感謝你告訴我,馬爾福先生。”林雲慎重地說,“這個信息可能很重要。但請答應我兩件事:第一,不要獨自去探索那個角落;第二,如果你再夢見蛇說話,立刻來找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親。”
德拉科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點頭:“好的,教授。”
男孩離開後,林雲在竹簡上快速記錄:
馬爾福疑似被‘蛇鏡傳承’選爲潛在‘侍從’,與其家族歷史有關。需調查馬爾福家族與斯萊特林的淵源。同時,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恐懼匯聚點’,可能與密室內門的情緒鑰匙需求直接相關。
周三晚上的靈魂診斷實驗,在斯內普的地窖實驗室進行。這次的準備比以往任何魔藥課都更復雜。
實驗室中央清理出一片圓形區域,地面用銀粉畫出一個復雜的七芒星陣圖,每個角點放置着一盞油燈,燈油裏混合了月長石粉末和曼德拉草汁液,燃燒時散發出的不是熱量,而是柔和的、珍珠白色的冷光。陣圖中心擺着一只黑曜石碗,碗裏盛着半透明的液體——那是斯內普用冥想盆邊緣收集的“記憶基底”,加入林雲提供的三滴雲門清心露混合而成。
哈利坐在陣圖東側,顯得有些緊張。他按照要求換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亞麻長袍(林雲準備的),額頭上貼着一片薄薄的玉符。羅恩和赫敏被允許在實驗室外圍觀察,但必須保持絕對安靜——斯內普用魔杖在他們周圍畫了個隔音圈。
“放輕鬆,波特,”斯內普的聲音罕見地沒有諷刺,只是平淡,“這次實驗不會造成傷害,只會映射出你靈魂能量場的現狀。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適——注意,是任何——立刻舉起左手。”
林雲坐在陣圖西側,面前擺着八卦鏡和修復後的懷表。懷表現狀穩定,但內部的三力平衡仍然脆弱,他必須小心控制真氣的輸出量。
“開始。”斯內普用魔杖輕點七盞油燈。
燈焰同時升高一寸,發出輕微的嗡鳴。七道珍珠白的光束在陣圖中心交匯,照進黑曜石碗。碗裏的液體開始旋轉,表面浮現出彩虹色的油膜。
“哈利,看着碗裏的液體,”林雲輕聲引導,“不要試圖思考,只是看着。回憶你最近一次傷疤疼痛的感覺——但不沉入其中,就像站在岸邊看河流。”
哈利照做。幾秒後,碗裏的液體突然變色——從半透明變成暗灰色,中心出現一個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見兩個糾纏的光影:一團是溫暖的金紅色(哈利本人的靈魂底色),另一團是冰冷的暗紅色,形狀像一條盤踞的蛇(伏地魔碎片)。
“穩定,”林雲對斯內普說,“現在加入情緒催化劑。”
斯內普從實驗台上取過三個水晶瓶,依次向碗中滴入一滴液體:
第一滴(黃色):快樂記憶提取物
第二滴(藍色):恐懼記憶提取物
第三滴(紅色):憤怒記憶提取物
每滴入一種,碗中景象就發生變化:
黃色滴入時,金紅光影變亮,暗紅蛇影稍微退縮。
藍色滴入時,暗紅蛇影暴漲,幾乎要吞沒金紅光影。
紅色滴入時,兩團光影開始劇烈沖突,在碗中形成小型風暴。
“停。”林雲抬手。斯內普立刻停止。
林雲盯着碗中景象,眉頭緊鎖。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復雜:伏地魔碎片不是簡單地“附着”在哈利靈魂上,而是像寄生藤一樣,系已經深入哈利的情感反應模式。當哈利恐懼或憤怒時,碎片會直接從這些情緒中汲取能量,變得更強大。
“現在測試靈魂邊界強度。”林雲從懷中取出一小包粉末——碾碎的水晶碎片,摻入了他自己的幾滴血。他將粉末撒向碗中。
粉末接觸液面時,不是溶解,而是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發光的膜,試圖將兩團光影隔開。起初有效,但幾秒後,暗紅蛇影的“系”竟然穿透了薄膜,重新連接上金紅光影。
“滲透程度……百分之四十以上。”斯內普低聲說,他的臉色很難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傷疤連接’,是深層的靈魂共生——雖然是強制性的。”
哈利在陣圖中微微顫抖,額頭的玉符開始發燙。
“結束實驗。”林雲果斷下令。
斯內普熄滅油燈,碗中景象瞬間消散。哈利大口喘息,汗水浸溼了亞麻長袍。
“我……我看見了,”他聲音嘶啞,“那條蛇……它在我裏面……”
“那是伏地魔靈魂碎片的映射,”林雲走到他身邊,將手按在他肩上,輸入一縷溫和的真氣,“但它不是你。記住,無論它看起來多麼深入,它終究是外來者。就像一棵樹被藤蔓纏繞,藤蔓可能很緊,但樹還是樹。”
斯內普遞過來一杯鎮定劑:“喝掉。然後去醫療翼躺一小時,龐弗雷夫人知道怎麼做。”
哈利被羅恩和赫敏扶着離開後,實驗室裏只剩下兩個成年人。
“情況很糟,”斯內普打破沉默,“滲透程度這麼高,意味着如果要強行分離碎片,波特的靈魂也會受損。”
“所以不能強行分離,”林雲說,“必須讓碎片‘自願離開’,或者……轉化它。”
“轉化黑魔王的靈魂碎片?”斯內普的冷笑回來了,“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用愛和勇氣感化它?”
“用平衡。”林雲指着八卦鏡,鏡面上浮現出剛才實驗的簡化圖,“你看,當快樂情緒注入時,碎片會退縮。不是因爲快樂‘打敗’了它,是因爲快樂改變了整個靈魂場的‘酸鹼性’。伏地魔碎片適應了恐懼和憤怒的環境,在快樂中會‘消化不良’。”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從檔案室得到的青銅徽章:“斯萊特林自己留下的警示——‘魂兮歸來,不可離析。離則成蠱,合則成仁’。他最後可能意識到了,靈魂分割是條死路。我們需要找到讓碎片‘重新整合’的方法——但不是整合回伏地魔,是整合進一個更大的、健康的精神體系。”
斯內普盯着徽章上的蛇形浮雕:“你是說……把碎片變成波特靈魂的一部分?但那是黑魔法污染——”
“污染可以被淨化,能量可以被轉化。”林雲收起徽章,“這需要時間,需要哈利自身的成長,還需要……一面鏡子。”
“真視之鏡。”
“對。如果鏡子真的能照出靈魂的本質,也許它能幫哈利看清:那個碎片是什麼,他自己是什麼,兩者之間真正的連接方式是什麼。”林雲頓了頓,“但風險在於,伏地魔也想用鏡子。我們必須在他之前掌握使用方法。”
斯內普沉默地收拾實驗器材。過了很久,他才說:“奇洛昨晚離開了醫療翼。”
林雲猛地抬頭:“什麼?”
“龐弗雷夫人以爲他在睡覺,但今早發現病床空了。鄧布利多已經知道,正在組織搜尋。”斯內普的聲音像在陳述毒藥配方,“但我覺得……他是自己走的。或者說,是他體內的那位帶他走的。”
“去找鏡子了。”
“或者去找開啓鏡子的最後一把‘鑰匙’。”斯內普擦淨黑曜石碗,“費爾奇告訴我,七個情緒鑰匙中,最難獲取的是‘純粹的貪婪’——不是對金錢或權力的貪婪,是對‘完整自我’的貪婪。伏地魔的靈魂碎片比任何人都渴望完整,那種渴望本身,可能就是鑰匙。”
林雲想起禁林中,暗紅絲線試圖吞噬怨念凝結果時的瘋狂。那確實是純粹的貪婪——對力量、對完整、對存在的貪婪。
“我們必須加快,”他說,“聖誕節前,密室一定會被嚐試開啓。”
接下來的幾天,城堡裏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皮皮鬼突然變得安靜——不是乖巧,是某種專注的安靜,他常常飄在二樓女生廁所附近,盯着那面刻着蛇形水龍頭的牆發呆。畫像們開始傳閒話,說夜裏聽到牆壁裏有蛇的嘶嘶聲。連一向遲鈍的羅恩都注意到了異常。
“哈利又做噩夢了,”周四的靜心課上,羅恩趁着林雲調整香爐時小聲說,“這次不只是鏡子,他還夢見……一條大蛇,在管道裏遊動。他說能聽懂蛇說話。”
林雲手一顫,香灰灑出少許。
蛇佬腔。哈利的蛇佬腔能力因爲伏地魔碎片而存在,現在開始隨着密室蘇醒而增強。
“這是自然現象,”他保持平靜,“當你的潛意識接觸到強大的蛇類魔法印記時,可能會激發語言共感。繼續練習呼吸法,當夢境來臨時,嚐試在夢中保持觀察者視角——你不是蛇,你只是在看蛇。”
但私下裏,林雲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蛇佬腔是開啓密室外門的必要條件。哈利夢見蛇在管道裏遊動,說明他的意識已經開始與城堡的蛇類魔法網絡同步。這樣下去,他可能會在無意識狀態下說出蛇語,意外開啓密室。
周五,林雲做了一件冒險的事:他去了二樓女生廁所,見了桃金娘。
哭泣的桃金娘通常躲在最裏面的隔間,但今天她飄在水箱上方,透明的臉上有一種罕見的、近似嚴肅的表情。
“你又來了,”她說,聲音不再哭泣,而是空洞,“上次來的人,帶走了記本。這次你想帶走什麼?”
“我想了解五十年前發生了什麼,”林雲誠懇地說,“你死的那天。”
桃金娘的身體波動了一下,像水中的倒影被攪亂。“那天……我在哭。因爲奧利夫·洪貝說我的眼鏡像尿壺底。我躲在這裏,然後……聽到一個聲音。一個男生的聲音,很好聽,但說的語言我聽不懂……像嘶嘶聲。接着,我從隔間門縫看見……一雙巨大的黃眼睛。”
“然後呢?”
“然後我就死了。”桃金娘聳聳肩(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分裂成兩團霧氣,又重新凝聚),“但死亡過程很慢。我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像水從破桶裏漏掉。最後幾秒,我聽見那個男生在說話——這次是英語。他說:‘以斯萊特林之名,淨化完成。’”
林雲感到一陣寒意。湯姆·裏德爾,當時還是個學生,就已經如此冷酷。
“你恨他嗎?”
“恨?不。”桃金娘飄到鏡子前,看着裏面空無一物的倒影,“死亡很無聊,但至少沒人再嘲笑我的眼鏡了。而且……我感覺到,他當時也很害怕。”
“害怕?”
“他說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人的恐懼,是……興奮的顫抖,像小孩第一次偷到糖果。”桃金娘轉身,“你認識現在的他嗎?那個沒有鼻子的人。”
林雲沒有否認:“我知道他。”
“告訴他,”桃金娘的眼睛(如果幽靈有眼睛的話)盯着林雲,“鏡子在等他。鏡子一直在等他回來,完成他父親沒完成的事。”
“他父親?”
“薩拉查·斯萊特林。”桃金娘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像從深井裏傳來,“所有斯萊特林的後裔,在鏡子看來,都是同一個人的不同碎片。兒子完成父親的遺志,孫子完成兒子的……直到有人成功,或者所有人失敗。”
說完這些,她鑽回馬桶,消失在水聲中。
林雲站在安靜的廁所裏,只有滴水聲在回蕩。他走到那面刻着蛇形水龍頭的牆前,沒有觸碰,只是用望氣術觀察。
牆的“炁象層”中,兩扇門的印記比上次更清晰了。外門的魔法籤名是湯姆·裏德爾的(五十年前留下),但現在旁邊多了一道新鮮的、暗紅色的籤名——伏地魔碎片的。內門的閃電形鎖孔,邊緣開始泛起微光,像即將充電完成的設備。
“他在附近,”林雲喃喃,“或者至少,他的魔力在附近活躍。”
周六上午,林雲收到了鄧布利多的緊急傳喚。不是去校長室,而是去四樓禁區走廊。
當他趕到時,走廊裏已經站着幾個人:鄧布利多、麥格、斯內普,還有——出乎意料地——費爾奇。管理員今天沒拿拖把,而是握着一樸素的黑木手杖,站姿筆直。
走廊盡頭,那扇原本鎖着的門半開着。門後不是林雲預想的任何東西——沒有三頭犬路威(據說被暫時轉移了),沒有活板門,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房間中央的地板上,畫着一個巨大的、用暗紅色液體(希望不是血)繪制的魔法陣。
“昨晚有人入侵,”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般清晰,“不是從門口,是從牆壁內部。牆壁被某種強酸腐蝕出了一個洞——但檢查後發現,不是強酸,是魔法腐蝕,模仿了蛇類消化液的特性。”
林雲走近魔法陣。陣圖復雜得令人眼花繚亂:七芒星嵌套五角星,邊緣寫滿蛇語符文,中心畫着一面鏡子,鏡中映出一條蛇和一道閃電。
“他在嚐試遠程激活內門的識別系統,”費爾奇開口,用的是林雲熟悉的、那種看透世事的平靜語調,“這個陣法的作用不是開門,是‘敲門’——向門後的鏡子發送信號:‘我在這裏,我準備好接受考驗’。”
“奇洛的?”麥格問,臉色蒼白。
“奇洛的身體,伏地魔的意志。”斯內普冷冷道,“但陣法沒完成。看這裏——”他用魔杖指着陣法邊緣的一處焦痕,“施法被打斷了。可能是魔力不足,也可能是……受到了擾。”
林雲注意到焦痕的形狀——不是火焰燒灼,更像某種純淨能量爆發造成的淨化痕跡。他想起了懷表中莉莉之血的力量。
“我們需要加強城堡的防護,”鄧布利多說,“但更重要的是,必須找到奇洛。他現在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變得……更危險。”
“他在禁林,”林雲突然說,“或者在去禁林的路上。他需要怨念凝結果的力量來完成陣法。”
鄧布利多看向他,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銳利如鷹:“你知道那個地方?”
“我知道。而且那裏有七個無辜者的靈魂被困了五百年。”林雲深吸一口氣,“校長,我請求允許前往處理。我有方法可以暫時安撫那些怨念,並阻止伏地魔吸收它們。”
沉默。麥格想反對,但鄧布利多抬手制止。
“你需要什麼?”
“斯內普教授的協助,”林雲說,“以及……哈利的頭發。”
“波特?!”麥格驚呼,“絕對不行!他還是個孩子——”
“不是帶他去,”林雲解釋,“我需要他的頭發作爲‘靈魂信標’。伏地魔碎片現在同時連接着哈利和怨念凝結果,如果我要切斷這個連接,需要哈利的生物信息來‘模擬’他的存在,引開碎片的注意力。”
斯內普從黑袍中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有一黑色頭發:“我早有準備。”
鄧布利多看着兩人,良久,點頭:“去吧。但落前必須回來。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
“我們會撤退,”林雲承諾,“活着回來才有後續。”
禁林的雪比城堡外更厚。林雲和斯內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老石徑上,身後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斯內普穿了一件特制的黑袍,表面附着了防水防寒的咒語,但他依然凍得臉色發青——不是寒冷,是禁林深處彌漫的負面魔法氣息在侵蝕他的防護。
“這裏比阿茲卡班還糟,”斯內普低聲說,魔杖尖端亮着幽藍的光,照亮前方,“至少攝魂怪只是吸走快樂,這裏的怨念……它在主動攻擊。”
確實。隨着他們深入,周圍的樹木開始扭曲變形,樹皮表面浮現出類似人臉的紋路,樹枝像枯瘦的手臂般伸向路徑。空氣中漂浮着低聲啜泣和呢喃,用的是五百年前的古英語口音。
“別聽,”林雲提醒,“那些聲音會植入虛假記憶。專注於你的呼吸,想象一層銀色的光膜包裹全身。”
斯內普照做,表情稍緩。
當他們抵達怨念凝結果所在空地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植物還在那裏,但狀態完全不同了。深紫色的主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像被寄生蟲感染。七顆果實中的光影在痛苦掙扎,銀紫色的光芒被污濁的暗紅侵蝕。空地周圍的雪完全變成了黑色,散發出腐肉般的惡臭。
而植物前方,跪着一個人。
奇洛——或者說,奇洛的軀殼。他背對着他們,頭巾散落在地上,後腦勺那張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蒼白如蠟,五官扁平,只有兩道猩紅的裂縫代表眼睛,一張沒有嘴唇的嘴在不停開合,念誦着蛇語咒文。
從奇洛的雙手伸出七條暗紅觸須,連接着植物的七枝。觸須有節奏地搏動,每次搏動,都從果實中抽出一縷銀紫色的光,輸送到奇洛體內。
“他在強行吸收,”斯內普舉起魔杖,“必須打斷——”
“等等。”林雲按住他的手,“看植物的系。”
斯內普定睛看去。植物的系從地下伸出,纏繞着一件東西——一面巴掌大小的、邊緣破損的鏡子碎片。正是海格撿到的那片。此刻鏡片泛着不祥的幽光,表面映出的不是周圍的景象,而是一雙巨大的黃色蛇眼。
“他在用鏡子碎片作爲媒介,”林雲低聲說,“建立雙向連接:從植物吸收怨念,同時通過鏡子向密室內門發送信號。如果我們貿然打斷,可能會導致能量反沖,徹底摧毀這七個靈魂。”
“那怎麼辦?”
“用替代品。”林雲取出哈利的頭發,又拿出一張裁剪成人形的黃符紙。他將頭發纏繞在紙人上,咬破指尖,在紙人額頭畫下閃電符號。
然後,他取出懷表——不是用來看時間,是將表背貼在紙人口。
“莉莉之血,請引導。”他輕聲念誦。
懷表震動。陰魚眼中,那滴血的光芒透過表殼,在紙人口形成一個溫暖的光斑。光斑逐漸擴散,紙人開始散發微弱但真實的靈魂波動——模擬哈利的存在。
林雲將紙人輕輕拋向空地另一側。
紙人落地的瞬間,奇洛後腦勺的臉猛地轉向!猩紅的裂縫眼睛死死盯住紙人方向,蛇語咒文中斷了一瞬。
“就是現在!”林雲雙手結印,“雲門秘法·偷天換!”
他袖中飛出七枚銅錢,每枚精準地切斷一條暗紅觸須。觸須斷裂的刹那,斯內普的魔杖射出七道銀光,將斷口瞬間封印,阻止它們重新連接。
奇洛(伏地魔)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整個空地的黑色積雪被音波震飛,露出下面腐爛的泥土和……白骨。七具骷髏,保持着蜷縮的姿勢,環繞着植物系。
“你們……竟敢……”伏地魔碎片控奇洛站起,身體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我就要成功了……鏡子的門就要開了……”
林雲沒有廢話,雙手虛抱,掌心間凝聚出一團旋轉的太極圖光影:“此地怨魂,聽我誓言:必爲爾等尋得真鏡,照見本心,解脫五百年之苦。今暫借爾力,封印此獠!”
太極圖飛向怨念凝結果,沒入主。植物劇烈顫抖,七顆果實同時爆發出耀眼的銀紫光芒,將殘留的暗紅污染出體外。光芒匯聚成七道光柱,照在奇洛身上。
“不——!”伏地魔碎片尖叫,“我是薩拉查的繼承人!我有權使用——”
“你不是繼承人,”林雲冷聲道,“你只是個害怕死亡的孩子,把靈魂撕成碎片,還以爲那樣就能永生。”
光柱收縮,將奇洛(伏地魔)牢牢束縛。植物系中的鏡子碎片突然飛起,懸浮在半空,鏡面映出奇洛後腦勺那張臉。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化——不是伏地魔現在的模樣,也不是奇洛,而是一個黑發英俊的少年:十六歲的湯姆·裏德爾。
“看看你自己,”林雲對着鏡子說,“這才是你真正的恐懼——不是死亡,是變回那個在孤兒院裏、無人愛你的孩子。”
鏡中的湯姆·裏德爾露出驚恐的表情。他伸手想打碎鏡子,但鏡面突然反轉,照向現實中的奇洛後腦勺。
兩相對照的瞬間,現實中的伏地魔臉孔開始崩潰——五官融化,皮膚龜裂,露出下面更本質的東西:一團由恐懼、憤怒、貪婪組成的暗紅能量團,核心處有一個細微的、閃電形的金色光點。
那個光點……是莉莉之血留下的保護魔法,在多年前戈德裏克山谷之夜就深植在伏地魔靈魂深處的印記。
“原來如此,”斯內普喃喃,“莉莉的犧牲……不只保護了哈利,也在他靈魂裏種下了克星。”
伏地魔碎片發出最後一聲嘶吼,掙脫束縛,化作一道暗紅流光,鑽入地下——不是逃跑,是沿着地脈逃向城堡方向。奇洛的軀殼癱倒在地,昏迷不醒,但後腦勺的臉孔消失了,只留下一塊猙獰的疤痕。
鏡子碎片“咔嚓”一聲,徹底碎裂,化爲粉末。
空地重歸寂靜。怨念凝結果恢復了純淨的銀紫色,七顆果實中的光影平靜下來,向林雲微微點頭致意。
“他們……在感謝你?”斯內普不確定地問。
“在期待我兌現承諾。”林雲收起懷表,感到極度疲憊,“找到真視之鏡,讓他們真正安息。”
他們帶着昏迷的奇洛返回城堡。路上,斯內普突然說:“那個金色光點……我們能利用它嗎?”
“能,但那需要哈利主動面對伏地魔,用他的愛激活那個光點。”林雲看着遠處城堡的輪廓,“而那一天……可能比我們想象的來得更快。”
夕陽西下,雪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禁林的樹木在暮色中沉默,仿佛在等待下一個五百年的輪回,或者……最終的解脫。
回到城堡後,林雲在竹簡上記錄:
亥年子月三十,冬至前
禁林一戰,擊退伏地魔碎片,救回奇洛軀殼(靈魂重傷,但本命未絕)。確認莉莉之血在伏地魔靈魂深處留下的‘守護印記’,此爲未來關鍵破局點。
怨念凝結果暫時淨化,七魂期待真視之鏡完成解脫。彼等透露重要信息:斯萊特林視後裔爲‘同一靈魂的迭代’,鏡子在等待‘完成使命者’。
鏡子碎片損毀,但伏地魔碎片已獲得足夠能量與信息,下一步必全力開啓密室內門。時間緊迫,推測在聖誕夜(三後)將行動。
必須加快準備:1.爲哈利進行最後的靈魂防御訓練;2.與費爾奇、斯內普制定密室應對計劃;3.準備面對‘反轉鏡子’的最壞可能。
懷表內部三力平衡因莉莉之血活躍而暫時穩固,但可持續時間未知。
寫完,他推開窗。夜空中,一彎冷月高懸,周圍沒有一顆星星。
月圓之夜,就在三天後。
而鏡子,即將照出所有人隱藏的面孔。
林雲閉上眼睛,開始爲即將到來的風暴,做最後一次深呼吸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