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7:08（夜襲化工廠）
沒有月光。厚重的雲層像裹屍布一樣蓋住天空，只有化工廠中央那三座反應塔散發出的紫色光芒，像三巨大的蠟燭，在黑暗中燃燒。
林風四人伏在廠區外圍的廢墟裏，身上披着沾滿污泥的帆布，掩蓋體溫和氣味。
“守衛比白天多了一倍。”秦月用夜視望遠鏡觀察着，“而且……看那邊。”
她指向廠區入口。那裏排列着二十幾個收割者——完全體的。
三米高的合金裝甲身軀，在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背後噴射背包的進氣口有節奏地開合，像在呼吸。它們的手臂不是常見的鏈鋸或骨刃，而是更精密的東西：左臂是類似多管機炮的結構，右臂則是一粗大的能量發射管。
“遠程型。”秦月壓低聲音，“白天沒有這種型號，是剛生產出來的。”
“錨點在加速孵化。”蘇小雨看着手裏的輻射檢測儀，指針在危險區瘋狂跳動，“能量讀數比下午高了300%，它在爲明天的進攻充能。”
“計劃不變。”林風檢查裝備：消防斧（換了新的）、六把骨刃飛刀、兩個燃燒瓶，還有阿特拉斯給的“能量擾器”——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能短暫癱瘓錨點的能量場。
“我們從排污管道進去，直反應塔地下。王浩，你留在外面接應，保持通訊，如果我們一小時內沒出來，或者你看到廠區發生劇烈爆炸，立刻撤回營地報信。”
“明白。”王浩點頭，握緊了手裏的弩。
林風、秦月、蘇小雨三人悄聲繞到廠區西側。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排污口，直徑兩米的管道直通地下。末世前這裏排放工業廢水，現在水流已經涸，只剩厚厚的黑色淤泥。
秦月帶頭鑽進去。管道內壁滑膩，每一步都要小心。蘇小雨跟在中間，林風殿後。
向下爬了大約五十米，管道變寬，進入一個巨大的污水處理池。池子已經廢棄，但池底有微弱的光——來自下方。
“下面是錨點層。”蘇小雨看着檢測儀，“但有一層金屬隔板，需要切割。”
秦月從背包裏掏出小型等離子切割器——從工廠實驗室順來的。她調整功率，對準池底的一塊鏽蝕區域。
藍色火焰噴出，金屬在高溫下迅速融化。三分鍾後，一個直徑半米的洞被切開。
下方透出更強烈的紫光，還有……心跳聲？
不是人類心跳，是某種沉重、緩慢、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搏動。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讓池底的淤泥微微震顫。
“我先下。”林風探頭看了看，下方是垂直的豎井，深不見底。他從背包裏取出登山繩，固定在池邊管道上，然後抓着繩子滑了下去。
豎井很深，至少三十米。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裏的甜腥味越濃。紫色的光霧像液體一樣彌漫，能見度只有幾米。
落地時，腳下不是水泥，而是某種柔軟的、有彈性的物質。林風低頭，用手電照去——
地面鋪滿了一層暗紫色的肉膜，像生物的腹腔內壁。肉膜上有血管般的紋路，裏面流淌着發光的紫色液體。每一下“心跳”，肉膜就會隨之鼓脹、收縮。
“這是……活的？”秦月隨後下來，踩在肉膜上，表情厭惡。
“錨點已經和工廠融爲一體了。”蘇小雨最後一個落地，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我們就在能量源的正上方，但……生命讀數顯示，這裏至少有五十個生物信號。”
不是守衛，也不是傀儡。是更奇怪的信號——非人，但也不是純粹的污染體。
“小心前進。”林風拔出消防斧，沿着肉膜向前摸索。
他們所在的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被改造成了生物工廠。四周的牆壁也是肉膜，上面懸掛着一個個卵形的囊泡，每個囊泡裏都蜷縮着一個未成型的收割者胚胎，通過臍帶般的管道連接到肉膜血管中。
“它們在批量生產……”秦月看着那些囊泡，握緊了鏈鋸劍。
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像心髒一樣搏動的肉瘤。
那就是錨點本體。
直徑超過十米，表面布滿不斷開合的孔隙，每一次收縮都噴出濃鬱的紫色霧氣。肉瘤中央，鑲嵌着一顆籃球大小的、完美多面體的紫色晶核——和聖所那個類似，但更大，更亮。
而在肉瘤周圍，跪着五十多個……“人”。
他們穿着破爛的工裝，雙手合十，低着頭，口伸出一紫色的能量導管，連接着肉瘤。他們的表情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幸福，像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他們在……獻祭自己？”蘇小雨聲音發顫。
“不，他們在‘充電’。”一個聲音從肉瘤後方傳來。
三人猛地轉身。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他看起來四十多歲，戴着眼鏡，頭發稀疏，像個普通的技術員。但他的眼睛——一只正常，另一只卻變成了紫色的晶體，在黑暗中幽幽發光。
“歡迎來到‘淨化之間’。”男人微笑，“我是這裏的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工程師’。”
“神賜者。”林風握緊斧頭。
“是的，但我更喜歡‘進化先驅’這個稱呼。”工程師走到肉瘤旁，伸手撫摸跳動着的表面，“看看這個傑作……它將無用的血肉之軀，轉化爲永恒的能量。這些工人，他們在活着的時候庸庸碌碌，爲了一點薪水耗盡生命。但現在，他們成爲了更偉大存在的一部分，獲得了……永生。”
“永生？”秦月冷笑，“變成一塊電池，也叫永生？”
“物質的存在形式，只是表象。”工程師不以爲意，“重要的是意識——他們的意識已經被上傳到‘母親’的網絡中，在那裏，他們可以獲得任何想要的東西：財富、權力、愛情、甚至死去的親人……只要他們相信。”
“虛擬的天堂。”林風明白了，“用幻覺來換取現實的獻祭。”
“很高明的交易，不是嗎？”工程師微笑，“那麼，你們三位……是來加入的，還是來破壞的？”
“你說呢？”林風抬斧指向他。
“真遺憾。”工程師嘆氣，“我以爲火種攜帶者會更聰明一些。既然這樣……”
他打了個響指。
那些跪着的“電池”們，突然全部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睛，也變成了紫色的晶體。
然後，他們站了起來，拔掉了口的能量導管——傷口瞬間愈合，口裂開，伸出鋒利的骨刃。
五十多個，全是戰鬥傀儡。
“這些是‘捍衛者’。”工程師後退到肉瘤後，“專門處理潛入者的型號。祝你們……玩得開心。”
傀儡們沖鋒！
林風三人背靠背迎戰！
秦月的鏈鋸劍橫掃，斬斷兩個傀儡的骨刃，但更多涌了上來。這些傀儡比白天的工人更強、更快，而且會配合！
林風用斧頭劈開一個傀儡的頭顱，黑血噴濺。但斧刃卡在頭骨裏，拔不出來！另一個傀儡趁機撲向他，骨刃刺向肋下！
“鐺！”
蘇小雨舉着一面金屬盾牌（臨時用管道蓋板改的），擋住了這一擊！但沖擊力讓她倒退幾步，撞在肉膜牆壁上。
“謝謝！”林風踹開傀儡，拔出斧頭。
但敵人太多了。五十個，而且洞空間有限，幾乎沒有迂回餘地。
“這樣打不完！”秦月喊道，“直接破壞錨點！”
“怎麼破壞？！護盾太厚！”林風看向肉瘤，表面有一層透明的能量屏障，剛才秦月的鏈鋸劍砍上去，只留下一點痕跡。
“用擾器！”蘇小雨提醒，“阿特拉斯給的！”
林風從腰間掏出金屬圓盤，按下一個按鈕。圓盤開始發出高頻嗡鳴，表面的符文亮起銀光。
他奮力擲向肉瘤！
圓盤在空中劃出弧線，貼在能量屏障上！銀光與紫光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屏障開始波動、變薄！
“就是現在！”林風沖向肉瘤，將剩餘的火種能量全部注入消防斧！
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斧刃劈向屏障最薄弱的一點！
“咔嚓——！”
屏障碎裂！
斧刃餘勢不減，砍進肉瘤表面！黑紫色的膿血噴涌而出！肉瘤發出痛苦的、像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所有傀儡同時僵住，像斷了電的機器人。
“成功了？！”秦月驚喜。
但下一秒，肉瘤突然劇烈收縮，然後——
爆炸般膨脹！
無數的觸須從肉瘤中射出！不是攻擊林風三人，而是刺入周圍那些傀儡的口！
傀儡們開始融化、液化，被觸須吸收進肉瘤！肉瘤的體積急劇增大，表面的傷口瞬間愈合！
“它在吸收備用能源！”蘇小雨臉色煞白，“準備自愈和進化！”
工程師的笑聲從肉瘤深處傳來：“愚蠢！你們以爲錨點這麼容易被破壞？它是母親的一部分，擁有無窮的再生能力！現在，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淨化’！”
肉瘤開始變形。
表面的肉膜硬化、變黑，形成厚重的甲殼。觸須收攏，凝聚成六條粗壯的、布滿尖刺的肢體。中央的紫色晶核下沉，被層層裝甲保護起來。
最後，肉瘤“站”了起來。
一個高達五米、像蜘蛛和螃蟹混合體的怪物，出現在洞中央。
它的“頭”就是那顆晶核，現在被包裹在透明的能量罩裏，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風。
“錨點守護者……”秦月倒吸一口冷氣，“完全體。”
怪物發出一聲咆哮，六條肢體同時刺來！速度之快，只能看到紫色的殘影！
“散開！”林風翻滾躲開兩條肢體的刺擊，但第三條擦過他的小腿，撕開一道血口！
秦月用鏈鋸劍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量震飛出去，撞在肉膜牆上，噴出一口血！
蘇小雨舉起盾牌，盾牌被一條肢體刺穿，她險之又險地側身，肢體擦過肩膀，帶走一大塊皮肉！
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擾器只能再用一次！”林風對蘇小雨喊，“瞄準它的晶核！”
蘇小雨咬牙，從背包裏掏出第二個擾器——最後一個。她啓動，準備擲出。
但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它的“頭”——那顆晶核——突然射出紫色的光束！
蘇小雨想躲，但光束太快了！
“噗嗤——！”
光束貫穿了她的左腹！
她悶哼一聲，手裏的擾器脫手飛出，掉在肉膜上，滾到怪物腳下。
“小雨！”林風目眥欲裂，沖過去想救她，卻被怪物的一條肢體攔腰掃中，整個人像沙包一樣飛出去，撞在牆上，感覺至少斷了三肋骨。
秦月掙扎着爬起來，鏈鋸劍已經損壞，鋸齒停止轉動。她抽出腰間的骨刃短刀，沖向怪物，但被另一條肢體輕易拍飛，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絕境。
怪物緩緩走向林風，晶核眼睛閃爍着殘忍的光芒。它抬起一條前肢，鋒利的尖端對準林風的口，準備刺下。
林風躺在地上，看着越來越近的死亡。
手背的印記，燙得像要燃燒。
系統的警告在腦中響起，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能看到怪物晶核裏，倒映出自己的臉——一張沾滿血污、瀕臨死亡的臉。
然後，在那倒影深處，他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一個畫面，一閃而過。
前世，死亡前的那一刻。
不是屍，不是戰鬥。
是一個房間。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房間。
他躺在一個透明的維生艙裏，全身滿導管。周圍，穿着白大褂的人們在忙碌，屏幕上滾動着看不懂的數據。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平靜而疲憊：
“實驗體739號，最後一次記憶備份完成。火種植入手術……開始。”
火種？
植入？
什麼——
畫面消失。
怪物的前肢，已經刺到前。
林風本能地抬起左手，不是去擋，而是……抓住了那條肢體。
他的手背，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不是火焰，是純粹的光，像太陽的核心！
光芒順着怪物的肢體蔓延，所過之處，甲殼龜裂、融化！怪物發出痛苦的嘶鳴，想抽回肢體，但被林風死死抓住！
“原來……是這樣……”
林風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清明。
“我不是巧合選中的載體……”
“我是被‘制造’出來的……火種。”
“而你們……”
他盯着怪物的晶核眼睛。
“害怕的，從來不是我。”
“是‘制造’我的人。”
光芒暴漲！
整個洞被染成金色！
怪物的身體在金光中開始崩潰、瓦解！甲殼剝落，肢體斷裂，晶核劇烈閃爍，然後——
“砰！”
炸成碎片！
失去了晶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灘迅速腐化的血肉。
金光漸漸消散。
林風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手背的印記黯淡下去，但這一次，沒有虛弱感，反而有一種……桎梏被打破的感覺。
系統界面在眼前展開，無數信息流刷過：
【深層記憶封印解除。火種真相揭示：實驗體739號，黃金紀元‘火種計劃’唯一成功樣本。】
【系統完整權限解鎖。當前修復度：15%。】
【新功能解鎖：能量控（初級）、物質解析（初級）、空間感知（初級）。】
【警告：記憶解封觸發了‘母親’的警報系統。預計降臨倒計時縮短至：72小時。】
三天。
母親的本體，將在七十二小時後蘇醒。
林風搖晃着站起來，走到蘇小雨身邊。她的傷口很深，但幸運的是沒有傷及內髒。秦月也爬了起來，雖然多處骨折，但還能動。
“擾器……”蘇小雨虛弱地指向怪物殘骸的方向。
林風走過去，從血肉中撿起那個金屬圓盤。它已經損壞，但還能用最後一次。
他走到錨點的殘骸——那顆炸碎的晶核旁，將擾器進最大的一塊碎片。
啓動。
銀光閃爍，碎片開始崩解，連帶着整個洞的肉膜也開始枯萎、剝落。那些尚未孵化的收割者胚胎，一個個爆開，化作膿水。
錨點，被徹底摧毀了。
“我們……成功了？”秦月扶着牆壁，難以置信。
“暫時。”林風看向洞深處，“但更大的麻煩，要來了。”
他扶起蘇小雨，秦月跟在後面，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爬出排污管道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王浩在外面焦急等待，看到他們渾身是血地出來，又驚又喜：“成功了？！那些收割者——”
他話沒說完，遠處化工廠方向，傳來震天的咆哮聲。
不是一只，是成百上千只。
紫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像憤怒的火山噴發。
“它們發現錨點被毀了。”林風平靜地說，“進攻……提前了。”
話音剛落，對講機裏傳來陳海急促的聲音：
“首領！化工廠方向出現大規模能量反應！至少兩百個收割者正在向營地移動！預計……四十分鍾後抵達！”
“我們馬上回來。”林風關閉對講機，看向秦月和王浩，“上車，全速返回。”
“那些收割者怎麼辦？”
“讓它們來。”林風看向營地的方向，手背的印記微微發燙，“正好，試試我新解鎖的……能力。”
面包車在夜色中疾馳。
身後，紫色的光像海嘯般涌來。
而在那光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不是母親的本體。
是比母巢更可怕的東西。
林風能感覺到。
那注視，冰冷、殘忍，充滿了……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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