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漾沒想到,Damon竟然還記得兩年前她獲獎的事。
當初她拍攝紀錄片,不過是想記錄旅途中遇見的動物,並運用所學專業知識剪輯成一部短片。誰知一上傳網絡便迅速走紅,更出人意料地斬獲了威尼斯電影節的獎項。
她眼含笑意,唇角輕揚,回答他的問題,“我曾答應過一個人,要拍一部好看的愛情電影送給他。”
頓了頓,她神色認真,接着說道:“而且我覺得,人偶爾該跳出舒適圈,嚐試不同的賽道。或許,在您的指點下,我也能成爲一個優秀的愛情電影導演。”
Damon略作思忖,抬眼看向沈梨漾,唇角微揚,“沈小姐的誠意我知道了。不過我從來沒有跟別人過,可否容我考慮幾?”
沈梨漾點頭應道:“當然,您有充分的考慮時間。”
“我中文名叫周景文,叫我景文就好。”他邊說邊拿出手機,“方便的話加個微信?考慮好了,我聯系你。”
沈梨漾立刻拿出手機添加好友,笑道:“好,期待你的回復,景文。”
談完的事,沈梨漾和餘滿沒有多作逗留,和Damon道別後很快就離開。
回酒店的路上,餘滿和沈梨漾談起剛才的事,“聽Damon的語氣,他十有八九會跟你了。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寧願虧錢也要拍自己不擅長的題材,我以爲你上一部電影撲街後,肯定就歇菜了。”
沈梨漾笑嘻嘻地說:“失敗是成功他媽,但成功六親不認,我不想成爲那樣的人。”
餘滿被沈梨漾沒個正形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你啊,從小就這樣,難怪小時候阿姨不信你能當導——”
阿姨是沈梨漾母親,在沈梨漾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餘滿話說一半,猛然驚覺失言,連忙刹住車。
沈梨漾看着餘滿那副如履薄冰、生怕踩雷的模樣,不由失笑。
“嘛呢,都十幾年了,我不會再哭鼻子。”
餘滿這才鬆了口氣。
畢竟十多年過去了,再大的悲痛也該淡了。只是自阿姨走後,梨子和沈叔叔的關系似乎也變得不太好。個中緣由餘滿並不知道,那時她已經隨父母搬去了京市。
餘滿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忽然一拍大腿:“對了梨子!你說那個Damon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他不僅對你的履歷了如指掌,而且你看,平時談他都是助理出面,今天居然親自加你微信!”
“怎麼可能?”沈梨漾一臉“你想多了”的表情,“我們也就見了三次面。”
第一次見面,他們連話都沒說上。
餘滿立刻舉例反駁,“那又怎樣?拜托,就憑你這張臉,讓別人一見鍾情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OK?”
“真是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你放心,”沈梨漾拍了拍餘滿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下次見面我會讓他知道我已婚的身份。”
餘滿:“……”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餘滿把沈梨漾送回酒店,見她還沒有開始收拾行李回滬城。
好家夥,總統套房一住十天,這是打算在京市長住了?
她是打心底歡迎梨子能多住些時,可又擔心陸今淮會介意。
不過,陸總都不會催她回去的嗎?
揣着這份疑慮,餘滿還是把話問了出口。
沈梨漾聞言,神色坦然地答道:“完全不會。我們向來不涉彼此的私生活。”
這“互不涉”的規矩,是沈梨漾新婚時體貼定下的。
畢竟商業聯姻,各取所需罷了,沒必因結婚了就束縛對方的生活。
剛結婚那會兒,陸今淮忙於生意,常年奔波各地;沈梨漾也爲了拍攝取材滿世界跑,兩人最長能半年不碰頭、不聯系,主打一個“你在天涯我在海角,各自安好”。
餘滿聽完,竟也覺得這模式挺好,自由!
“那你準備在京市待多久?”
“本來是打算明天就回去的,但昨天收到攝影協會在京市的拍賣會邀請,就答應去了。”
餘滿對拍攝器材沒興趣,而且她也要去度蜜月了,就不奉陪了。
“行,那你玩得開心,不過最近京市流感挺嚴重的,Damon之前就中招了,你出門可得多穿點,當心別感冒了。”
“嗯呐。”
餘滿一走,沈梨漾決定好好享受獨處時光。她先是去博物館取材,順道喝了杯咖啡歇腳。等到落,又晃去酒店後面的溫泉會館,泡在溫泉裏看落熔金,好不愜意。
沈梨漾玩得十分盡興。
滬城。
陸氏集團會議室,度假村會正召開。經理在投影前講解下季度計劃。
陸今淮坐在主位,聽完匯報便沉默不語,面色冷峻。高管們見狀,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幾秒的寂靜後,氣氛更凝重,幾個高管眼觀鼻口觀心,暗自交換不安的眼神。
台上的經理額角滲出冷汗,心裏直打鼓:完了,書指定是捅了大簍子,這飯碗怕是要丟了……
就在衆人也以爲經理要完蛋之際,陸今淮看了眼屏幕,淡淡道:“報價和附件表明天給我,散會。”
衆人鬆口氣又意外:原來只是缺個附件。
衆人不知內情,但一直在陸今淮身旁做會議記錄的陳現卻知道。
陸總方才,分明走神了片刻。
這位素來理智冷靜的陸總,竟在會議中走神,陳現入職以來還是頭一回見。
高管陸陸續續走出會議室,不一會兒,偌大的會議室便安靜了下來。
陸今淮往後靠着座椅,骨節分明的手指按揉着太陽,眼睫低垂。
“太太還在京市?”
自從那次被陸總吩咐跟進沈梨漾行程後,陳現對此事便格外上心。
“是,太太現在還在京市。”
陸今淮眼皮都未抬,聲線無波,“婚禮早結束了,她留在那兒什麼?”
陳現謹慎開口,“昨天幫太太訂回程機票時問過,她說還要在京市待段時間,參加攝影協會舉辦的拍賣會。”
陸今淮蹙眉,“多久?”
“這……”陳現遲疑了。
從前太太飛國外拍電影,陸總從不問歸期,他完全沒想到陸總會關注這個問題。
“抱歉陸總,我不清楚,這是我的失誤,我這就聯系太太確認——”
“不必。”陸今淮打斷他的話,“出去吧。”
陳燕不敢多言,退出兩步又停下,咬了咬唇,還是硬着頭皮補了句,“陸總,或許……太太會希望您給她打個電話?”
陸今淮沉默,沒有說話。
陳現閉了嘴,抱着筆記本快步退出會議室。
雖然陸總並未追究他的失誤,但他能感覺到陸總現在心情非常不好。
這個失誤,他以後是絕對不能再犯了。
會議室裏只剩下陸今淮。
時間一分一秒碾過,中央空調的低頻嗡鳴成了唯一聲響。
陸今淮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指節抵着太陽輕揉。
對於沈梨漾“離家出走”這事,他並沒有在意,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無緣無故發脾氣,他沒有義務爲她莫名其妙的情緒買單,更沒有縱容她的必要。
只是他沒有料到,都快過年了,她竟還要在京市停留。
劃開手機,他找到“沈梨漾”的號碼撥出。
電話撥出去,嘟”一聲後,機械的女聲響起: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陸今淮:“……”
握緊手機的手背青筋倏然繃起,指節因用力泛白,他沉着臉重重按滅屏幕。
不回家,不接電話,沈梨漾,你真是長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