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漾在京市參加攝影拍賣會,進場前就關了手機,省得打擾。
拍賣會結束離場,她剛開機,電話就進來了,是陸今淮的助理陳現。
沈梨漾有點納悶,陳現昨天不是才打過電話來嗎?
她接起電話。
聽筒裏傳來陳現一貫恭敬的聲線,卻比平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切,詢問沈梨漾的歸期,好安排機票預訂和接機事宜。
那股子生怕她不回去的熱情勁兒,聽得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沈梨漾本想拍賣會結束就回滬城,但在京市發現了幾處適合拍電影的取景地,想多留幾天取材。
“我過兩天再回去。”她想了想,又說:“我自己買機票,你把錢轉我賬戶上吧。”
陳現:“……”歸期又延後了?
沈梨漾正要掛電話,陳現聲音放輕了八度,尾音帶着點試探:“您手機之前一直關機,我聯系不上您,是遇到什麼事了嗎?需不需要我幫您處理?”
沈梨漾皺眉。
陳現今天話怎麼這麼多?他不是走高冷路線的精英特助嗎?
“不用,沒事,剛剛是拍賣會遵守規則關了機而已。”
陳現聞言,瞬間鬆了口氣,小聲喃喃,“那就好……”
沈梨漾聽到,感覺更奇怪了。
陳現今天爹味怎麼這麼重,行爲還奇奇怪怪的?
掛了電話,她指尖在屏幕上向上滑動,陳現打了好幾個電話,往上還有一個陸今淮的未接來電。
剛才都已經跟陳現說完了,應該不用再回陸今淮了吧?
“阿嚏!”
京市的冬風像淬了冰,刮得人臉頰生疼。沈梨漾把羽絨服拉鏈拉到頂,仍抵不住寒氣往骨頭縫裏鑽。
真的好冷,她還是趕緊取完材回滬城吧。
翌。
沈梨漾在混沌中驚醒,渾身燙得像個火球,卻冷得牙齒打顫,只能蜷縮在被子裏,像只被雨淋溼的貓,顫巍巍摸出手機給餘滿打電話。
“滿滿,我……中招了。”
彼時餘滿剛踏上飛往巴黎的航班,舷窗外雲海翻涌。
她對着電話嘆氣,“拍賣會回來就病了?我這就讓管家和醫生過去,你先撐着點。”
“謝謝救命,姐妹。”
沈梨漾吸了吸鼻子,指尖在掛斷鍵上蹭了蹭,手機從手裏滑落,整個人又昏沉沉地墜入夢鄉。
砰砰——
睡夢中,沈梨漾聽到了拆門的聲音,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才想起。
是餘滿叫的管家和醫生到了。
她費力爬下床,扶牆走到門口,手剛摸到門把,門突然開了。
她重心不穩向外跌,預想中冰冷的地面沒出現,反而跌入一個帶着體溫的懷抱。
沈梨漾抬手覆上眼前的膛,掌心下的觸感帶着熟悉的硬度,她緩緩昂首,映入眼簾的是陸今淮那張棱角分明的冷峻面龐,下頜線繃得像刀削。
完了,她真是病入膏肓了……
不然,她爲什麼會看到陸今淮的臉?
膝蓋一軟,所有支撐身體的力氣瞬間抽空,她整個人軟綿綿地暈在他懷裏。
一小時後,酒店總統套房內,京市頂尖醫院的呼吸科、傳染病科、檢驗科、影像學科專家一字排開。
沈梨漾陷在柔軟的被褥裏昏睡,蒼白的臉頰因低熱泛着淺粉,左手手背的輸液管連着吊針,透明液體緩慢滴落。
陸今淮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西裝褲包裹的長腿線條利落如刀鋒。
幾位專家輪流上前,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病人。
“不是甲流,就是一般的感冒。”
“白細胞偏高,肺部沒有感染。”
“燒已經退下去些了,再靜養休息,這幾天飲食要清淡一些。”
陸今淮眉峰擰成一個川字,“她剛剛很燙。”
“陸先生,您可以放心。”醫生臉上堆着溫和的笑意,“打了針後體溫會穩步下降,您瞧,陸太太睡得很安穩,還打呼呢。”
沈梨漾藕節似的小臂從被子裏滑出來,指尖微微蜷着,臉頰蹭着枕頭,睡得軟乎乎。
幾個醫生面面相覷,“陸先生,如果沒有什麼事,這邊就先不打擾了。”
陸今淮視線從她手臂移開,淡淡頷首。
陳現即刻上前,親自送幾位專家離開酒店。
陸今淮把沈梨漾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指尖碰到她微涼的皮膚時頓了頓,動作放輕。
沈梨漾夢囈“嘛嘛”,哼唧兩聲翻了個身,蜷成小團繼續睡。
陸今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張已經半個月不見的臉,輕蹙的眉間緩緩舒展。
輕笑一聲,他用指節輕蹭她的鼻尖,“出息。”
*
半夜,沈梨漾在一片漆黑中睜開眼,窗簾縫隙漏進的街燈在天花板上投下細碎微光。
嗯?退燒了?!額頭不再灼痛,呼吸也輕快了些。
不是,我暈過去之前,好像見到了陸今淮!是出現了幻覺嗎?
“陸今淮?”
她從床上坐起,在昏暗的房間裏尋找陸今淮的身影。
“陸今淮!”
靠近落地窗的沙發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動了動,陸今淮翻了個身坐起,揉了揉眉心。
“我在。”聲音低沉,像溫厚的磐石落入靜夜。
沈梨漾望着那熟悉的輪廓,心口驀地一鬆,指尖的涼意被驅散。
不是幻覺,陸今淮真的來了京市。
陸今淮抬手按下壁燈開關,暖黃的燈光漫開一圈柔光,恰好照亮床頭卻不刺眼。
他轉身拿起保溫壺倒出一杯溫水,又從藥盒裏摳出兩粒藥,遞到她面前。
“吃藥。”
沈梨漾乖乖接過藥和水,將藥放進嘴裏,端着溫水慢慢地喝。
陸今淮看着她將藥吃下,又淡淡囑咐,“吃了藥就繼續睡。”
眩暈散去,理智回籠,沈梨漾開始疑惑。
咦?他怎麼來京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