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漾眼巴巴地盯着陸今淮看,陸今淮接過她手上的空水杯後,淡然反問她,“睡不着了?”
好奇心在她心裏翻騰,終究是藏不住。
她脫口而出,“你爲什麼會在京市?”
陸今淮放杯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抬眸,神色是一貫的淡漠,“出差。”
沈梨漾恍然,原來是出差,難怪他會在這裏。
挺好的,要不是他出差,她恐怕要孤零零在酒店裏硬扛着病痛,那才叫一個慘絕人寰。
給工作狂點贊。
“還睡不睡?”陸今淮在床邊落座,語調一如既往的清冷。
沈梨漾點點頭,順從地縮回被褥裏。
她悄悄翻身,面向床沿的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了勾他的尾指,“現在還沒天亮,你應該……不急着去工作吧?”
她已經很久沒有生過病了,小時候每次生病,媽媽都會陪在她身邊,給她煮可樂姜茶。
現在沒有了可樂姜茶,她也不想一個人……
陸今淮反手握住她的手,寬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睡吧,我就在這裏。”
沈梨漾彎起唇角,安心地闔上眼簾。
感冒藥的效力霸道得驚人,饒是已補了一整天的覺,濃濃的倦意依舊排山倒海般襲來,催促着她再度沉入夢鄉。
*
清脆的“滴”聲劃破了一室靜謐。
沈梨漾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天色大亮。
陸今淮坐在床邊,手裏拿着剛剛測完溫的電子體溫計。
【36.5℃】
陸今淮:“退燒了。”
“幾點了?”沈梨漾撐着床坐起,陸今淮將被子拉到她的肩頭,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快九點。”答完她,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吩咐道:“把早餐送進來。”
很快,臥房的門被推開,陳現一手拿着西裝套裝,一手推着餐車走進來。
陳現將淨的西裝擱在沙發上,隨即匯報道:“陸總,與君恒嚴總的籤約已定在中午11點。另外,明天返程滬城的航線也已獲批。”
陸今淮點頭,“嗯。”
陳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虛弱的沈梨漾,不禁回想起昨那場驚心動魄。
當得知太太還要滯留京市,陸總的臉色瞬間陰沉得駭人,陳現甚至以爲自己的職業生涯即將畫上句號。就在這時,君恒的助理打電話來,說嚴總人在京市,籤約可能要推延到年後。
他將消息稟報後,陸總當即決定親赴京市。
飛機一落地,他機敏地安排陸總先來酒店見太太,剛到酒店門口就跟餘家的管家撞上了。
知道太太病了,陸總二話不說就把晚上的飯局推了,讓他將跟嚴總的見面安排改到第二天,時間還要待定。
所幸,太太只是普通感冒,一夜過後便退了燒。
陸總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他很清楚,這次過來京市,籤約都是其次,主要是將太太帶回滬城。
“還有事?”陸今淮看向站在原地沒有走的陳現。
陳現回過神,恭敬頷首,悄無聲息退出了臥房。
陸今淮起身去給沈梨漾拿早餐,沈梨漾的目光卻黏在了他身上,“你明天就回去啦?”
“不是我,是我們。”陸今淮端着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那張因發燒而白裏透紅的臉,頓了頓,又說:“快過年了,爺爺等着你回去討紅包。”
沈梨漾那雙霧蒙蒙的病眼“唰”地一下亮了起來,仿佛夜空中驟然點亮的兩顆星星。
她雀躍地伸出雙手,從他手中接過那碗瑤柱粥,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嗯,確實也該回家陪陪爺爺了。”
哇咔咔,又到一年一度討紅包的時間啦。
一想到紅包,她感覺自己已經原地滿血復活,連病痛都忘了大半,腦子已經開始計算今年能收到多少壓歲錢了。
陸今淮走向沙發取西裝,那張素來冷漠的臉上,眼底倏忽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次中午,二人抵達機場停機坪。陸今淮與沈梨漾一前一後走來,步伐間已然拉開了距離。
高燒初退,縱然精神尚可,身體也像灌了鉛似的沉。
沈梨漾竭力想跟上陸今淮,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陸今淮!”
沈梨漾終於喊出聲,聲音裏帶了點急。
他正專注講電話,商討着工作要務,察覺到她的呼喚,陸今淮的腳步倏然一頓。
他對着話筒交代了句“稍等”,轉身走回到她面前。
沈梨漾朝他伸出手,小臉因氣惱和委屈而微微鼓起,“牽我!”
陸今淮牽住她的手,電話未掛,步履卻已心照不宣的爲她慢了下去。
年關將至,陸今淮忙得腳不沾地,在萬米高空的飛機上,開着跨時區的視頻會議。
沈梨漾沒有打擾他,帶着耳機捧着平板看起了搞笑綜藝。
看到興頭上,她會無意識蜷起手指,隔着西褲面料,不輕不重地在他大腿上掐一把。
陸今淮神色未改,也沒有將腿上那只不安分的手挪開,對着屏幕那端的團隊,條分縷析地剖析並購案中潛藏的規劃漏洞。
飛機在滬城落地。艙門開啓,陸今淮一邊接着電話,一邊竟已極其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有人牽着,沈梨漾索性徹底卸下力氣,任由他帶着自己緩步前行。
回到西子灣,沈梨漾將行李箱推進雜物房,跑上二樓主臥就把自己重重地摔進了大床裏,只想立刻躺平。
陸今淮去了書房,那裏還有堆積如山的公務等着他處理。
就在沈梨漾即將睡着之際,枕邊的手機振鈴聲響起。
她抓起手機,眯着眼看清了屏幕上跳動的三個大字——【老渣男】。
她放下手機,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在手機鈴聲快要響停時,她才慢吞吞地劃開接聽。
“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