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破皮而入,昏迷中的周震霆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間發出嗬嗬的痛苦聲。
小趙和周建國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壓制住團長/父親。
虞靜酥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針下的氣機,小心翼翼地捻轉、提。空間裏的醫書光華流轉,將更精妙的針法要訣傳遞給她,引導着她的手指。
一針,兩針,三針……
她依次刺入曲池、外關等位。每一針落下,周震霆的反應都會劇烈一分,仿佛在與無形的死神進行着激烈的搏鬥。
屋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冷水擰入盆中的聲音、以及王秀蘭壓抑的啜泣聲。
虞靜酥的額頭汗如雨下,小臉煞白。施針極耗心神,尤其是如此危急的關頭,她幾乎是在透支自己幼小的身體和精神力。
物理降溫也在同步進行。王秀蘭不斷更換着冷毛巾,擦拭着周震霆滾燙的皮膚。周衛紅燒好了熱水,晾溫後,也端了進來,幫着用溫水擦拭,避免冷熱過大。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
周震霆原本急促可怕的呼吸,放緩了一些。喉嚨裏的嗬嗬聲也減弱了。
虞靜酥伸手再次觸摸他的額頭。依舊燙手,但那種灼熱到要燃燒起來的感覺,減弱了許多。
有效果!
她心中不敢有絲毫放鬆,繼續留針觀察。
又過了一會兒,周衛民在門口小聲說:“……爸……好像不出那麼多汗了……”
確實,周震霆之前那如同被雨淋般的虛汗,漸漸止住了。
這是一個好跡象!說明身體的津液沒有被繼續過度耗損。
虞靜酥小心翼翼地起出銀針。銀針拔出時,帶出些許暗紅色的血珠。
她顧不上休息,立刻將搗爛的新鮮草藥混合了一點溫水,重新敷在觸目驚心的傷口上。這一次,她敷得更加厚實,覆蓋範圍更大。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小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周建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沒事……”虞靜酥搖搖頭,掙脫他的手,堅持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震霆。
屋裏陷入了一種焦灼的等待。
周王氏悠悠轉醒,看到兒子平穩呼吸的模樣,不敢大哭大鬧,捂着嘴無聲地流淚。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周震霆的高燒,終於退了!雖然依舊在發燒,但已經從致命的超高熱降到了高熱範疇。最危險的關頭,熬過去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但虞靜酥知道,戰鬥遠未結束。感染依然嚴重,傷口需要持續清創換藥,體溫可能反復。接下來的護理,至關重要。
白天,周震霆短暫清醒了片刻,眼神渙散,很快又陷入昏睡。但能醒來,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周王氏撲在病床邊,哭得不能自已。
護理的重擔,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虞靜酥身上。王秀蘭膽子小,看到那可怕的傷口就手抖。周建國是男孩子,粗手粗腳。周衛紅腿腳不便。周王氏年紀大了,又情緒激動。趙大哥還有部隊的事要處理。
只有虞靜酥,冷靜、細致、而且懂得該怎麼處理。
她成了實際上的“主治醫生”。
每天,她需要多次爲周震霆檢查體溫,清洗傷口,更換草藥。有時需要剔除一點點壞死的腐肉。這個過程極其考驗心理素質和手法。
王秀蘭在一旁打下手,遞東西,看到女兒面不改色地處理着那些膿血和腐肉,心疼得直掉眼淚,卻幫不上別的忙。
周建國承擔了所有需要力氣的活,打水、幫忙翻身。他看虞靜酥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信賴。
周衛紅也會默默地幫虞靜酥準備好淨的布條和熱水。
周衛民則成了小小的哨兵,總是坐在門口,聽着外面的動靜。
周王氏不再指手畫腳,反而按照虞靜酥的吩咐,回去熬一些清淡的米湯帶過來,在兒子清醒時喂他吃下幾口。
這個家,因爲周震霆突如其來的生死危機,而悄然改變了原有的格局和氛圍。
這天,虞靜酥又一次給周震霆換藥時,發現傷口深處的紅腫雖然消退了一些,但邊緣又隱隱有新的紅腫趨勢,膿液的顏色也變得有些異樣。
她的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是耐藥了嗎?還是感染了別的菌?
看來現有的草藥效果已經到極限了。
必須用更強的消炎藥!或者內服湯藥!
前世周震霆的成就不止於團長,劉家因爲糧站的事前腳被罰,後腳周震霆帶傷出任務,躺在醫院連傷口都沒人處理?與他交好的王軍醫不在?
很明顯這一切是劉家在搗鬼!
西藥抗生素本弄不到。對了,內服湯藥……她記得醫書升級後提到過一個方子,需要金銀花、連翹、黃連、黃芪……這些藥材,去哪裏找?
醫院?軍醫那會有,但會給她一個小孩子嗎?
就算給,劉家那邊會不會出手阻攔?
她看着周震霆昏睡痛苦的臉,心中焦急萬分。
換完藥,她走出病房,看到周建國正蹲在牆角發呆。
虞靜酥走過去,輕聲問:“大哥,你知道……哪裏能買到中藥嗎?或者……采到?”
周建國眼神有了焦距。他抬起頭,看着虞靜酥,沉默地搖了搖頭。軍區大院附近,並沒有中藥鋪。
虞靜酥的眼神黯淡下去。
周建國看着她失望的樣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頭。
傍晚,席屹川溜達了過來,靠在病房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看了看愁眉不展的虞靜酥,知道她想采藥,聲音壓得低低的:
“哎,小郎中,你需要的那種花啊草啊的……我知道有個地方,好像有野生的黃連,就是……有點遠,還有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