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二十分，城北廢棄的污水處理廠。
林玄蜷縮在沉澱池檢修通道的角落裏，渾身被雨水澆透，頭發溼漉漉貼在額前。他低頭看着攤在塑料布上的幾樣東西，眼神凝重。
從周家密室搜刮來的百年人參、八十年何首烏、上等血竭——這些確實是他目前能拿到的最好藥材，但問題在於，這些只是藥材，而不是現成的丹藥。
前世在雲瀾界，培元丹是最基礎的修煉丹藥，他隨手就能煉制。但那是前世，有丹爐，有地火，有充裕的靈氣和完整的煉丹傳承。
而現在呢？
林玄看了眼自己顫抖的左手——那是強行催動玄霄鏡碎片的後遺症。識海中，那塊本命法寶碎片表面的裂痕觸目驚心，金芒微弱得隨時會熄滅。左肩骨裂處隱隱作痛，肋下的傷口雖然結痂，但每次呼吸都牽扯着皮肉。
最關鍵的是時間。
防水表的指針指向十點二十三分，距離午時決戰，還剩三十七分鍾。
“沒有培元丹……”林玄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就只能冒險了。”
他重新審視這些藥材。
百年人參，補氣固本，藥性霸道，但大補之物往往需要其他藥材中和，否則虛不受補反而會損傷經脈。
八十年何首烏，滋肝補腎，益精養血，藥性溫和但見效慢。
上等血竭，外傷聖藥，能快速止血生肌，但對內傷效果有限。
再加上從毒蛇安全屋找到的幾樣輔助藥材——甘草調和藥性，茯苓健脾寧心，當歸活血補血。
這些藥材組合起來，如果交給經驗豐富的老中醫，或許能配出一劑不錯的療傷方。但對林玄來說，這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是能快速恢復戰力、甚至能在戰鬥中臨時突破的丹藥，而不是慢慢調養的湯藥。
“沒有丹爐，沒有地火，甚至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完整的煉丹流程……”林玄閉上眼睛，腦海中《唯我獨尊訣》的煉丹篇快速閃過。
忽然，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也許……可以這樣。”
前世在雲瀾界，曾有一種被稱爲“爆元丹”的禁忌丹藥。此丹煉制手法粗糙，甚至不能算真正的丹藥，而是將多種藥性霸道的藥材強行融合，在短時間內激發修士全部潛力，讓戰力暴漲三到五成。
但代價巨大——藥效過後會經脈受損，修爲倒退，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暗傷。在雲瀾界，只有走投無路的散修在生死關頭才會使用。
“爆元丹……”林玄喃喃道。
他現在的情況，和那些走投無路的散修何其相似。重傷未愈，敵衆我寡，時間緊迫。如果按部就班療傷，趕到望江樓時最多恢復五成戰力，面對三位化勁宗師和五十名武者，必死無疑。
但如果服用爆元丹……
林玄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他拿起那株百年人參，雙手握住兩端，暗勁微吐。
“咔嚓。”
人參應聲斷成兩截。斷面參肉飽滿，紋理細密，散發出濃鬱的參香。林玄沒有猶豫，將其中較大的一截又掰成幾小塊，放入那個清洗淨的鐵皮罐頭盒裏。
接着是何首烏。這塊八十年份的藥材已經炮制過，質地堅硬。林玄如法炮制，用暗勁震碎，取了大半放入盒中。
血竭用手碾成粉末，甘草、茯苓、當歸也簡單處理，全部加入。
最後倒入僅剩的半瓶純淨水。
罐頭盒架在簡易灶台上——那是用幾塊磚頭搭成的，下面堆着浸了機油的棉紗和碎木屑。
“咔嚓。”
打火機竄出火苗，點燃棉紗。火焰在溼的空氣中頑強燃燒，黑煙順着檢修通道的縫隙飄出去。
林玄盯着罐頭盒裏開始翻滾的藥液，雙手虛按在兩側。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進行完整的煉丹流程。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意識沉入識海，那一縷微弱的神識探入藥液。但他沒有引導藥性融合，反而開始強行催動！
《唯我獨尊訣》全力運轉，暗勁瘋狂注入藥液之中！
“轟——！”
藥液劇烈沸騰，各種藥材的藥力在蠻橫的外力作用下開始粗暴地碰撞、擠壓、融合！人參的霸道補氣之力，何首烏的溫和滋養之力，血竭的生肌之力，還有其他藥材的藥性，全都混成一團！
這不是煉丹，這是煉毒！
林玄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這種強行融合對心神的消耗極大，識海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玄霄鏡碎片劇烈震顫，表面裂痕又有擴大的趨勢。
但他咬牙堅持。
藥液的顏色開始變化——從渾濁的褐色變成暗紅色，又變成詭異的紫黑色。表面不再有瑩光，而是浮起一層油膩的泡沫。藥味也從醇厚變得刺鼻，帶着一股腥甜的氣息。
最關鍵的一步：凝丹。
林玄手印變幻，十指結出一個極其粗暴的印訣——不是引導藥力溫和凝聚，而是強行壓縮！
“給我——凝！”
暗勁如錘，狠狠砸向藥液！
“嗡……”
藥液中心形成一個狂暴的漩渦，所有藥力被蠻橫地壓縮、擠壓！罐頭盒開始變形，盒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一粒。
只有一粒。
當罐頭盒裏的藥液幾乎被榨時，漩渦中心，懸浮着一顆拇指大小的丹丸。丹丸呈暗紅色，表面坑坑窪窪，布滿細密的裂痕，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煤球。沒有丹香，只有刺鼻的腥味。
這本不是培元丹。
這是爆元丹——而且是品質最差、煉制最粗糙的那種。
林玄睜開眼睛，臉色白得像紙。他伸手撈出那顆丹丸，入手滾燙，還在微微震顫，仿佛隨時會爆炸。
“只有一顆……藥力最多維持半個時辰……之後至少臥床三個月……”林玄苦笑。
但至少，服下之後，能讓他恢復巔峰狀態，甚至短時間內突破到暗勁中期！
足夠了。
林玄沒有任何猶豫，將爆元丹貼身收好——現在不能服，藥效只有半個時辰，必須等決戰開始前再吞。
接下來是療傷。
雖然煉不出培元丹，但剩下的藥材也不能浪費。林玄將人參的另一半切片，含了一片在口中。參片在舌尖化開，溫熱的藥力緩緩擴散，開始滋養受損的經脈。
他又取了一些血竭粉末，撒在肋下的傷口上。清涼感傳來，疼痛減輕了不少。
最後，他將剩下的何首烏、甘草、茯苓、當歸等藥材簡單混合，用最後一點水送服下去——雖然不能煉丹，但生服這些藥材，多少也能恢復一些元氣。
做完這一切，時間指向十點四十分。
距離午時，還有二十分鍾。
林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左肩的骨裂在人參藥力作用下緩解了一些，但距離痊愈還差得遠。肋下的傷口不再滲血，但動作稍大還是會疼。
最重要的是識海，依然空蕩蕩地疼。
“七成戰力……”林玄估算着自己的狀態，“服下爆元丹後，能到十成，甚至短時間內超過十成。但只有半個時辰。”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向南方——望江樓的方向。
該出發了。
林玄走出檢修通道，重新踏入暴雨之中。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但他渾然不覺。暗勁灌注雙腿，身影如箭般射了出去！
“嗖——！”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在雨幕中拖出一道淡淡的殘影。每一步踏出都濺起大片水花，但腳步聲完全被暴雨聲掩蓋。
十點五十分，林玄抵達望江樓一公裏外。
他藏身在一棵榕樹後，遠遠望向那座矗立在江邊的建築。
雨幕中的望江樓燈火通明，但詭異的是，樓前廣場空無一人。只有雨聲和江濤聲，死一般寂靜。
林玄能感覺到，樓裏藏着至少幾十道氣息。最強的三道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那是化勁宗師。
周天龍果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林玄從懷裏掏出那顆暗紅色的爆元丹，丹丸還在微微發燙。他又掏出另一個東西——放射性粉塵裝置的遙控引爆器。
“最後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將爆元丹含在口中，但沒有吞下。藥效只有半個時辰，必須等進入望江樓、見到周天龍之後，再吞服。
然後，他握緊遙控引爆器，朝望江樓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
雨越下越大，雷聲滾滾。
當他走到望江樓前廣場邊緣時，時間正好指向十一點整。
午時到了。
林玄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門內，五十名武者嚴陣以待，三位化勁宗師坐鎮。
門外，他孤身一人，口中含着一顆隨時可能反噬自身的爆元丹。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決絕。
然後，他抬起腳，踏上了廣場的青石板。
決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