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試試看”,像一道神奇的魔法,瞬間爲林生的世界塗抹上了最明豔、最絢麗的色彩。從觀星台下來的那個晚上,他幾乎是一路飄回宿舍的。深秋的涼風吹在臉上,非但不覺得冷,反而像是醉人的春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復回味着蘇晚晴(現在或許可以更親密地叫她“晚晴”了?)在星空下點頭的那一幕,嘴角無法抑制地上揚,直到天亮都毫無睡意。
正式確立關系的第二天是周六。林生一大清早就醒了,窗外天色剛蒙蒙亮,他卻覺得精力充沛。他拿起手機,看着微信置頂的那個星空頭像,猶豫了很久,才發出一條帶着試探和雀躍的消息:
“早安。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幾乎是在消息發出的瞬間,對話框上方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這個小小的細節,讓林生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酥麻的甜。
“早安。暫時沒有呢。:-)”
後面跟着的那個簡單的笑臉符號,在林生看來,卻仿佛蘊含着無限的溫柔。他立刻回復:
“那……要不要一起去三食堂吃早餐?聽說他們新出的豆沙包很好吃。”
“好呀。半小時後三食堂門口見?”
“沒問題!”
約定達成,林生幾乎是跳着從床上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整理,還特意對着鏡子照了又照,才懷着一顆怦怦直跳的心沖出宿舍。
清晨的校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空氣清冷而新鮮。當他跑到三食堂門口時,遠遠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蘇晚晴穿着一件暖黃色的毛衣,站在晨光裏,像一株迎着朝陽的向葵,溫暖而明亮。
“早。”她看到他,微笑着打招呼,神情自然,只是耳處似乎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緋紅。
“早。”林生走到她面前,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帶着笑意。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無形的、甜蜜的紐帶,讓最初的碰面帶着一點微妙的羞澀和興奮。
他們並肩走進食堂,在喧鬧的人聲和食物香氣中,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林生搶着去買了早餐,不僅有豆沙包,還有她喜歡喝的豆漿和茶葉蛋。很普通的食物,但因爲坐在對面的人是她,一切都變得意義非凡。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豆沙包,腮幫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可愛的小倉鼠,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他們會因爲一個無聊的話題相視而笑,會因爲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而迅速分開,然後又紅着臉偷偷開心。
這種青澀而真實的互動,是獨屬於熱戀期最動人的注腳。
從這一天起,A大的校園,仿佛變成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巨大的遊樂場和秘密花園。他們的足跡,開始遍布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在圖書館的角落,他們不再只是隔着書架討論書籍的學弟學姐。他們會占據一個安靜的、有陽光灑落的雙人座位。他埋頭啃着艱深的微積分和C語言,她則在一旁閱讀厚厚的《西方文學史》或者寫着娟秀字跡的讀書筆記。學累了,她會輕輕推過來一張便籤紙,上面抄着一句她喜歡的詩:“你在我身邊也好,在天邊也罷,想到世界的角落有一個你,覺得整個世界也變得溫柔安定了。” 林生會珍重地將便籤紙夾進課本裏,然後抬頭,對她露出一個傻乎乎卻又幸福滿溢的笑容。偶爾,他遇到難題皺緊眉頭時,她會輕輕用筆帽戳戳他的手臂,低聲問:“哪裏不會?我看看。” 雖然專業不同,但她那份安靜的陪伴和關心,就是最好的解藥。
在傍晚的場,他們會沿着紅色的塑膠跑道一圈一圈地散步。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他會跟她講起宿舍裏哥們兒的趣事,講起他那個有點古怪但才華橫溢的導師;她則會分享話劇社排練時遇到的糗事,或者某個室友和男友鬧別扭的八卦。有時候,他們會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地走着,聽着跑道上傳來的籃球拍擊聲和遠處傳來的吉他聲,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所帶來的心安。走累了,就坐在場邊的看台上,看着天空從瑰麗的橘紅色漸變成深邃的紺青色,第一顆星星悄然亮起。
在擁擠的校車站,他會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身前,用身體隔開擁擠的人。車子顛簸時,她會輕輕抓住他外套的衣角以保持平衡,那細微的觸碰,卻能讓他的心跳漏掉好幾拍。他會陪她坐車去大學城另一端的校區上選修課,然後在教室外等她下課,手裏或許還拿着一杯她喜歡的、加了雙份珍珠的茶。
在深夜的自習室,當她在爲一篇重要的論文奮戰時,林生即使自己的功課已經做完,也會抱着一本書在旁邊陪着她。直到管理員來催促熄燈,兩人才收拾好東西,踏着月光和路燈的光影往回走。他會先送她到女生宿舍樓下,在那棵標志性的銀杏樹下,互道晚安。告別的話語總是很簡單,但那份依依不舍的情愫,卻彌漫在周圍的空氣裏,甜得發膩。
林生也開始涉足她的小世界。他去看她參與幕後工作的話劇社年度大戲,即使對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不甚理解,但他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幕後那個忙碌的、認真的身影,並在謝幕時,送上最熱烈、最真誠的掌聲。他也會被她拉去聽一場晦澀難懂的古典音樂會,在悠揚的樂章中,他偷偷側頭看她閉目欣賞的沉醉側臉,覺得這比任何音樂都更動人。
當然,熱戀期也並非只有完美。他會因爲她偶然提到某個優秀的學長而暗自吃醋,悶悶不樂一整天,直到她哭笑不得地解釋那只是普通的社團關系;她也會因爲他偶爾沉迷代碼忘記回復消息而小小地生氣,需要他手忙腳亂地發一堆道歉信息和可愛的表情包才能哄好。
但這些小小的摩擦,就像是蛋糕上的酸櫻桃,非但沒有影響整體的甜美,反而讓這段感情變得更加真實和生動。每一次誤會解除後的擁抱(雖然只是短暫的、羞澀的),都讓他們的心靠得更近。
林生履行着他的承諾,努力地變得更好。他更加刻苦地學習,拿到了專業課的最高分;他開始嚐試接觸一些簡單的,鍛煉自己的能力。他做這一切,不僅僅是爲了那個“配得上她”的承諾,更是因爲,和她在一起,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廣闊、更有希望的未來,他想要和她並肩,去看更美的風景。
蘇晚晴亦然。她發現,這個看似有些木訥的理科男,內心有着一片豐富而敏感的世界。他的真誠和執着,像陽光一樣,驅散了她偶爾縈繞心頭的、關於未來和現實的小小陰霾。和他在一起,她感覺輕鬆、快樂,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深秋的銀杏葉變得金黃,隨風飄落,鋪滿了校園的小徑。他們牽着手(經歷了無數次心理建設後,林生終於鼓起勇氣,在一個看完晚自習的夜晚,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而她,沒有掙脫),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生。”她忽然停下腳步,喚他的名字。
“嗯?”他轉頭看她。
“沒什麼,”她搖搖頭,眼睛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和笑意,“就是覺得,認識你,真好。”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林生覺得,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他握緊了她的手,同樣認真地回應:“我也是。晚晴。”
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烙印着他們甜蜜的痕跡。教室裏的並肩,林蔭道下的漫步,食堂裏的分享,宿舍樓下不舍的告別……這些平凡常的碎片,因爲被賦予了“戀愛”的意義,而變得熠熠生輝,構成了他們青春年華裏,最濃墨重彩、永生難忘的畫卷。
熱戀的時光,像一首輕快而甜蜜的協奏曲,在A大的秋裏,悠揚地奏響。他們都天真地以爲,這美妙的樂章,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