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的電話像一刺,扎在林墨緊繃的神經末梢上。未知酶、類朱砂礦物質……這些科學術語背後,是正在近的、他無法完全掌控的局面。與殘魂的接觸更是讓他身心俱疲,仿佛靈魂都被那冰冷的怨恨浸透了一部分。
他癱坐在椅子上,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顯得孤獨而無力。守夜燈依舊熄滅,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仿佛某種保護已經失效。
後半夜在極度的疲憊和警覺的拉扯中緩慢流逝。當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驅散了最深沉的黑暗時,林墨才感覺那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似乎減弱了一些。他掙扎着起身,嚐試更換守夜燈的燈泡。
燈泡本身看起來完好無損。當他擰下舊燈泡,準備換上備用新燈泡時,他的手指觸碰到了燈座的金屬部位。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着惡意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同時,他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燒焦頭發和腐肉混合的古怪氣味。
燈座上有東西!
他湊近了,借着手電光仔細查看。在燈座與燈泡旋口的縫隙裏,他看到了一小撮粘稠的、暗紅色的污跡,幾乎與金屬的顏色融爲一體,不仔細看本無法發現。
這絕不是灰塵或正常的氧化痕跡。那顏色,那氣味……與女屍紅唇的色澤,以及那晚從櫃門滲出的痕跡,隱隱相似!
是它導致了守夜燈熄滅?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這東西,竟然能直接影響乃至破壞這裏的“規矩”?他不敢用手直接觸碰,用鑷子小心地刮取下那點污跡,用之前裝朱砂線的小布袋層層包好。他感覺,這或許是重要的線索,或者……證據。
換上備用燈泡,守夜燈再次亮起,昏黃的光暈灑滿值班室,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但林墨知道,這只是表象。
上午八點剛過,蘇青準時出現了。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便裝,但眼圈周圍帶着淡淡的陰影,顯然昨晚也未能安眠。她手裏拿着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早。”蘇青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值班室,在看到重新亮起的守夜燈時,微微停頓了半秒,但沒有說什麼。
“早,蘇法醫。”林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蘇青沒有繞圈子,直接打開文件夾,抽出幾張照片和一份報告摘要,放在桌上。
“這是對第一具女屍(第七號櫃)更詳細的屍檢補充報告,以及第二具女屍(第九號櫃)的初步屍檢報告。”她指着照片,語氣專業而冷靜,“兩人都是溺水窒息身亡,頸部都有明顯的勒扼痕跡,符合他特征。死亡時間相差大約四十八小時。”
林墨看着照片上那兩具女屍脖頸上清晰的淤痕,心中印證了殘魂所說的“被扼死”的真實性。
“令人困惑的是這裏。”蘇青的指尖點在第一具女屍(第七號櫃)的詳細報告某一欄,“除了之前提到的瞳孔異常消失和紅唇物質,我們在她的胃容物和血液中,檢測到了微量的、一種特殊的植物鹼,初步判斷來源於某種罕見的水生植物,具體種類還在比對。這種植物鹼有致幻和神經麻痹作用。”
她又指向第二具女屍(第九號櫃)的報告:“而這一具,沒有檢測到這種植物鹼。但是,我們在她的指甲縫裏,除了同樣的紅色碎屑,還發現了一些非常細微的、藍色的化學纖維,似乎是某種工作服或特定面料的纖維。”
林墨的心髒猛地一跳!
藍色化學纖維!新的線索!這與殘魂提供的“下頜疤、大耳垂”特征一樣,是尋找凶手的直接物證!
蘇青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墨:“林先生,這兩起案件,從作案手法和屍體呈現的某些特征來看,具有高度的關聯性,很可能系同一凶手所爲。但也有一些明顯的不同點,比如這植物鹼和藍色纖維。”
她身體微微前傾,帶給林墨一種無形的壓力:“你之前說,沒有發現任何人進入停屍間。那麼,對於這兩具屍體上出現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紅唇’,以及第一具屍體眼睛的異常,你有沒有什麼……基於你‘民間習俗’方面的看法或者猜測?”
來了!她果然問到了這個!
林墨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給出一個既能部分解釋現象,又不會暴露自己特殊能力的說法。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蘇法醫,”他斟酌着詞句,盡量讓自己顯得坦誠而又有所保留,“按照一些很古老的、關於橫死之人的說法,特別是死於非命、怨氣極重的,有時會出現一些無法解釋的屍身異狀。比如‘死不瞑目’,或者……身體上出現某些象征性的痕跡,被視爲怨念的顯化。那紅唇……在一些偏門的記載裏,被稱爲‘血咒’或者‘怨吻’,意味着死者有極大的冤屈未申,詛咒加害者,甚至……會牽連周圍。”
他避開了“紅唇咒”這個更具體的詞,用了更泛化的說法。
“至於瞳孔消失……”他搖了搖頭,“這個我沒在任何記載裏看到過,確實非常詭異。”
蘇青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是信了,還是覺得他在胡扯。
“怨念顯化?詛咒?”她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眼,語氣裏聽不出褒貶,“很玄學的解釋。但目前的科學手段,確實無法解釋那些紅色物質的成分和來源。”
她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林先生,你認識一個下頜角有疤痕,耳垂比較大的人嗎?或者,最近有沒有注意到有這樣特征的人在醫院附近出現?”
林墨心中劇震!她怎麼會問到這個?!難道是警方通過其他途徑已經鎖定了類似特征的嫌疑人?還是……她只是在例行排查?
他強壓住內心的波瀾,努力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注意到。這個人……是嫌疑犯嗎?”
蘇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收起了桌上的文件:“只是常規排查。謝謝你的配合,林先生。如果你想起什麼,或者再發現任何異常,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系我。”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對了,昨天後半夜,監控室的老劉說你去查過監控?是發現什麼了嗎?”
林墨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她連這個都知道了!
“是……是的,”他穩住心神,按照想好的理由解釋,“昨晚聽到家屬區那邊好像有野貓叫得特別淒厲,有點擔心,就去找老劉看了看監控,沒發現什麼。”
蘇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推門離開了。
林墨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像是打了一場仗。
他成功暫時應付過去了蘇青的詢問,甚至意外地獲得了“藍色化學纖維”這條新線索。但是,蘇青最後關於監控和那個特征性問題的追問,表明她的懷疑並未消除,甚至可能更深了。
她似乎也在沿着某種線索調查,而且方向,似乎與殘魂提供的隱隱重合?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第三個出現了。城南,廢棄虹光紡織廠倉庫。唇色……是紫色的。”
發送者,未知。
林墨盯着手機屏幕,瞳孔驟然收縮。
第三個紅唇受害者?!
而且……唇色是紫色的?!
與之前兩個都不同!
這詛咒,不僅在人數和範圍上擴散,甚至連表現形式,都開始產生變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