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林墨本就波瀾洶涌的心湖。
未知的生物活性酶?類似朱砂但更復雜的礦物質?
這幾乎是從科學的角度,印證了那紅色物質絕非普通的化妝品,而是蘊含着某種超自然力量的載體!甚至可能與縫屍一脈使用的朱砂,有着某種未知的關聯!
蘇青的唯物主義世界觀,顯然受到了強烈的沖擊。她不再僅僅將其視爲“成分不明的物質”,而是開始承認其“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特性。
她要和他“認真談一談”。
談什麼?談她無法理解的屍檢結果?談監控裏可能被她忽略的異常?還是……談他擅自用朱砂線縫合屍體的“民間習俗”?
林墨握着話筒,手心滿是冷汗。他能感覺到,蘇青的懷疑,已經從對事件的困惑,開始轉向他這個人本身。他之前的緊張、蒼白、言辭閃爍,以及那詭異的朱砂縫屍線,恐怕早已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覺。
“好……好的,蘇法醫。”林墨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明天早上我都在。”
掛斷電話,值班室裏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無力地晃動。
守夜燈依舊熄滅着,像一個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林墨疲憊地坐回椅子,感覺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一面是步步緊、詭異莫測的“紅唇咒”和殘魂執念;另一面,是即將帶着科學無法解釋的發現、以及對他個人懷疑而來的法醫。
他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殘魂要他找凶手,蘇青要找他“談話”。
他該何去何從?
將殘魂提供的線索告訴蘇青?風險太大,他無法解釋信息來源,很可能被當成凶手同夥或者精神病人。
自己暗中調查?他毫無頭緒,如同大海撈針,而且隨時可能被那看不見的詛咒吞噬。
或者……他可以將計就計,利用蘇青的調查資源和權限?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蘇青是警方的人,她有能力調動資源去排查符合“下頜有疤、耳垂較大”特征的嫌疑犯。但是,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將這條線索“合理”地透露給她?
這需要極其謹慎的作,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殘憶回溯中,那張扭曲的、帶着獰笑的側臉,以及那雙死死扼住脖頸的大手。
還有那直接響徹在腦海的、充滿怨恨的哀求:“幫……幫我……報仇……”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他心中涌動。那不僅僅是恐懼,似乎還有一種……共鳴?是對無辜者慘死的同情?是對凶手逍遙法外的憤怒?還是縫屍一脈血脈中,那種對“殘魂執念”、“死不安寧”的本能責任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天,快亮了。
黎明的微光即將穿透黑暗,但林墨感覺,自己正踏入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迷霧之中。
他拿起那本老周的禁忌手冊,就着手電筒的光芒,再次翻到關於“殘憶回溯”和“執念溝通”的零星記載,試圖找到更多關於如何與殘魂互動、如何化解執念的線索。
同時,他也在心裏飛速地盤算着,明天早上,該如何面對蘇青那雙充滿懷疑和探究的、冷靜的眼睛。
他必須準備好一套說辭,既能應對她的質疑,或許……還能在不經意間,將她調查的方向,引向那個“下頜有疤、耳垂很大”的男人。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那盞熄滅的守夜燈的燈座上,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污跡,正沿着燈座的邊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地向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