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嘴唇?!
短信的內容像一把冰錐,狠狠鑿進林墨的腦海。紅唇咒竟然出現了變異?這超出了老周手冊記載的範圍,也超出了他與殘魂接觸所獲得的信息!
發送短信的是誰?是敵是友?爲什麼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是引導,還是陷阱?
無數個疑問瞬間涌現。但林墨沒有時間細想。第三個受害者出現了,而且地點明確——城南廢棄的虹光紡織廠倉庫。那裏遠離市區,人跡罕至,是藏匿和作案的絕佳地點。
他必須去!不僅僅是爲了應對可能蔓延的詛咒,更是爲了尋找線索,那個“下頜有疤、耳垂很大”的凶手,或許會在那裏留下痕跡!藍色的化學纖維……紡織廠……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關聯?
強烈的沖動驅使着他。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多。他今天輪休,有充足的時間離開醫院。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將老周的手冊、朱砂縫屍線、以及那包從守夜燈座上刮下來的暗紅色污跡小心收好。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帶上了那特制的縫屍針。
離開太平間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冰冷的停屍櫃。第七號櫃和第九號櫃靜靜地矗立着,但林墨能感覺到,裏面那兩股怨念,似乎因爲第三個同類(或者說,同咒者)的出現,而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他打了個車,報出“虹光紡織廠”的地名。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聽到目的地,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小夥子,去那兒嘛?那地方廢棄好多年了,邪性得很!聽說以前廠子裏出過不少事,後來倒閉了,就沒什麼人敢去了。”
“邪性?”林墨心中一動,順着話頭問,“怎麼個邪性法?”
“嗨,都是些傳聞。”司機擺了擺手,“有人說晚上能聽到裏面還有織布機在響,還有人說看到過穿白衣服的女工在裏頭飄……反正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去那兒可得小心點。”
林墨沉默地點了點頭。白衣女工?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在家屬區監控裏看到的那個白衣魅影。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系?
車子在城南的舊工業區穿行,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破敗蕭條。最終,在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停下。門上掛着一條同樣生鏽的粗鐵鏈,但鎖頭已經被破壞了,虛掛在那裏。
“就是這兒了,你自己小心。”司機收了錢,一刻也不願多待,調轉車頭飛快地離開了。
林墨站在廢棄工廠的大門外,一股混合着鐵鏽、塵土和黴變的氣味撲面而來。廠區很大,幾棟破舊的廠房如同巨大的灰色怪獸,沉默地匍匐在雜草叢生的空地上。寂靜無聲,連鳥叫都聽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虛掩的鐵門,走了進去。
據短信的提示,目標是倉庫。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廠區深處一棟看起來最高大的建築走去。
倉庫的大門是兩扇對開的、厚重的木門,其中一扇已經歪斜倒塌,露出裏面幽深的黑暗。林墨拿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邁步走了進去。
裏面空間極大,到處都是廢棄的紡織機械,上面覆蓋着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空氣凝滯而冰冷,帶着一股陳年的纖維腐爛的味道。光線從破損的屋頂和高窗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更顯陰森。
他小心翼翼地往裏走,腳下不時踩到散落的零件或廢料,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第三個……在哪裏?”他心中默念,手電光柱在堆積如山的廢棄布料和機器殘骸間掃過。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在手電光掠過前方一台布滿鐵鏽的舊梳棉機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機器側面一塊相對淨的、殘留着些許鏡面功能的金屬擋板上,映出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身影!
在那模糊的、扭曲的倒影裏,他的肩膀後面,好像……還有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蒼白,模糊,看不真切五官,但能感覺到那空洞的、凝視着他的目光!
林墨猛地回頭!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堆積的廢料和彌漫的灰塵。
是錯覺?還是光線折射的幻影?
他心跳加速,緩緩轉回頭,再次看向那塊金屬擋板。
鏡面裏,只有他自己驚疑不定的臉。
他鬆了口氣,看來真是自己嚇自己。
他繼續向前探索,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同附骨之疽,始終揮之不去。他總覺得,在這片廢棄倉庫的某個角落裏,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繞過一堆用防水布蓋着的、不知道是什麼的貨物。手電光掃過前方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裏,靠近牆壁的地方,擺放着一張破舊的、蒙塵的木質長條椅。
椅子上,仰面躺着一具女屍!
她穿着普通的牛仔褲和T恤,年紀看起來不大。而她的臉上……
她的嘴唇,並非前兩具那樣的豔紅,而是一種深沉、詭異、近乎發黑的……暗紫色!
紫唇女屍!
短信是真的!
林墨的心髒狂跳,他強忍着不適,快步走上前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更多細節。女屍的脖子上,同樣有明顯的勒痕。她的眼睛緊閉着,但臉色青紫,與那暗紫色的嘴唇形成一種更加病態詭異的觀感。
她的右手,緊緊地攥着,似乎握着什麼東西。
林墨蹲下身,戴好隨身攜帶的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試圖掰開她僵硬的手指。
費了些力氣,她的手指終於被撬開。
在她掌心,緊緊攥着的,是一枚小小的、已經有些氧化變黑的……金屬紐扣。
紐扣是藍色的,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一點點……藍色的化學纖維?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藍色纖維!與第二具女屍指甲縫裏發現的吻合!
他仔細查看這枚紐扣,樣式很普通,像是某種工作服上常用的那種。
就在他全神貫注研究這枚可能至關重要的紐扣時——
他身旁那台廢棄梳棉機光滑的金屬表面上,再次清晰地映出了影像!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一閃而過!
在那鏡面般的倒影裏,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長發披散的女人,就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幾乎與他背貼着背!
她的臉,慘白浮腫,與第七號櫃的女屍一模一樣!
而這一次,林墨看得清清楚楚——
鏡中,那個白衣女人,並沒有看女屍,也沒有看那枚紐扣。
她正微微側着頭,那雙死白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穿過鏡面的反射,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毒和冰冷,直勾勾地……
凝視着正在低頭查看紐扣的林墨!
她的嘴角,在鏡中,正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勾起。
露出了一個無聲的、令人遍體生寒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