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那張慘白的、帶着詭異微笑的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林墨所有的心理防線。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頭也不敢回地沖出了那座陰森恐怖的廢棄倉庫,直到刺眼的陽光和喧囂的市井聲將他重新包裹,他才敢停下腳步,扶着路邊一棵樹,劇烈地嘔起來。
不是幻覺!絕對不是!
那個白衣女人,第七號櫃的紅唇女屍,她的怨念或者說某種靈體投射,不僅在醫院家屬區遊蕩,甚至能跟隨他來到這麼遠的廢棄工廠!她在鏡中的凝視和微笑,是一種警告?還是一種……標記的加深?
林墨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片冰涼,仿佛那雙死白色的眼睛依舊貼在身後。他顫抖着手,摸向口袋,那枚從紫唇女屍手中取出的、帶着藍色纖維的金屬紐扣,硬硬的還在。
這是關鍵證據!藍色化學纖維,藍色紐扣,廢棄紡織廠……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與紡織業相關的環境,或者一個穿着特定藍色工作服的人!
他不敢久留,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返回醫院。一路上,他精神恍惚,鏡中那張臉和紫唇女屍暗紫色的嘴唇交替在他眼前閃現。
回到值班室,熟悉的陰冷氣息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絲荒謬的安全感。至少在這裏,他知道面對的是什麼。
他鎖好門,拉上窗簾,將那顆紐扣小心地放在桌上,與之前收集的、從守夜燈座上刮下的暗紅色污跡小包放在一起。然後,他再次拿出了老周那本牛皮手冊。
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如何應對這種如影隨形的怨念糾纏,需要知道“紅唇咒”變異的可能,需要知道老周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留下這樣一本手冊並倉皇離去。
他不再按順序翻閱,而是開始仔細檢查手冊的每一頁,尋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細節、夾層,或者特殊的記號。
在翻到手冊中間偏後,記錄着幾種復雜縫屍針法圖解的一頁時,他的手指感覺到紙張邊緣有一處極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厚度。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着邊緣刮擦,發現有兩頁紙似乎粘合得比其他頁更緊密。
他屏住呼吸,找來一把薄而鋒利的小刀,沿着粘合處極其小心地劃開。
一張折疊起來的、顏色發黃變脆的紙條,從夾層中滑落出來。
林墨的心跳加速,他輕輕展開紙條。上面的字跡,與手冊上老周的字跡一致,但更加潦草、凌亂,甚至有些筆畫因爲用力過猛而劃破了紙張,仿佛是在極度恐懼或激動中寫下的。
這更像是一頁匆忙撕下、又隱藏起來的記殘頁。
“……又出現了!我就知道沒完!老王當年的事,本不是意外!”
“她回來了……不,也許她從來沒離開過。‘紅唇’只是一個開始,就像當年一樣……但這次,爲什麼是三個?顏色還不同?”
“我看到了……在鏡子裏。她在對我笑。和當年小芸死的時候,鏡子裏出現的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小芸……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去查那家紡織廠……我不該相信那些‘清道夫’的鬼話……”
“他們不是來解決問題的,他們是來‘收割’的!他們把怨念當成‘資源’!老王發現了,所以他‘失蹤’了。”
“我也許是下一個。但我不能走,至少……得留下點什麼。給後來的人。那個新來的小夥子,叫林墨是吧?看他第一眼就覺得……有點像我們這一脈的人。希望他能看到這個,又希望他永遠看不到……”
“記住,紅、紫、黑……如果看到黑色嘴唇的,什麼都別管,跑!立刻跑!離開這座城市!那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
“鏡中之物,虛實難辨。執念太深,可化‘影’,可附‘物’,亦可惑人心。朱砂線可封屍,難鎮魂。若‘影’已成,需尋其‘’,斷其‘源’,或……以更強的‘念’對抗之。”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感覺她越來越近。那些撒紙錢的……是她的‘引路仆’嗎?還是‘清道夫’的耳目?”
“林墨,如果你看到這些,小心鏡子,小心紙錢,小心穿深藍色制服、戴工牌的人……還有,別完全相信‘清道夫’。”
紙條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幾乎無法辨認。
林墨拿着這張發黃的殘頁,久久無法動彈。
信息量太大了!
老周果然知道“紅唇咒”,而且不是第一次經歷!他的妻子(或親密之人)小芸,很可能就死於類似的詛咒,並且也與紡織廠有關!老王(前任守夜人)的失蹤,是因爲發現了所謂“清道夫”的秘密——他們似乎是一個將怨念視爲“資源”的神秘組織?
紅、紫、黑……三種顏色的嘴唇?紅色和紫色已經出現,黑色嘴唇代表什麼?老周用了“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來形容,那該是何等恐怖?
鏡中之物可化“影”……這解釋了白衣女人的出現方式。而“引路仆”和“清道夫”的耳目,似乎指向了那些撒紙錢的存在。
還有,小心穿深藍色制服、戴工牌的人!
藍色!又是藍色!藍色纖維,藍色紐扣,深藍色制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這張殘頁上的信息串聯了起來,指向了一個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輪廓。
凶手,或者詛咒的源頭,很可能與一個穿着深藍色制服、佩戴工牌的組織或單位有關,而這個組織,很可能就在紡織廠,或者與紡織業密切相關!
“清道夫”……老周留下的那張名片,那個神秘的組織,他們在這場詭異的事件中,又扮演着怎樣的角色?是敵是友?
林墨感到一陣頭痛欲裂。他不僅卷入了一個連環詛咒事件,更似乎踏入了一個涉及神秘組織、過往慘案和復雜恩怨的深淵。
他將殘頁小心地重新夾回手冊,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藍色紐扣上。
這枚紐扣,會是打開真相之門的鑰匙嗎?
他該如何利用這條線索?交給蘇青?還是自己順着深藍色制服這條線查下去?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值班室的窗戶,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敲擊了一下。
“嗒。”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林墨猛地抬頭,看向窗戶。
窗簾拉着,看不到外面。
“嗒……嗒嗒……”
敲擊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帶着一種詭異的節奏。
不是風吹動雜物。那聲音,分明是指節叩擊玻璃的聲響!
窗外……有人?
不,這個時間,這個位置(太平間後院偏僻角落),誰會來敲值班室的窗戶?
林墨渾身的汗毛再次豎起。他想起老周殘頁上的話:“那些撒紙錢的……是她的‘引路仆’嗎?”
他緩緩站起身,手裏緊緊攥住了那團朱砂縫屍線,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被敲響的窗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