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
周靜和李琛坐在座位上,目光時不時瞥向埋頭做題的蘇媚。
“你有沒有覺得,媚媚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李琛壓低聲音,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以前她下課就纏着遲硯問問題,現在連話都少了。”
周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可能是生理期不舒服吧?她以前也這樣,情緒會低落幾天。”
李琛皺了皺眉:“可這次……感覺不一樣。”
蘇媚的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她專注地解着題,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周靜嘆了口氣:“算了,別瞎猜了,都要高考了你還不抓緊學習,我可是要去京大的,你要是追不上我,我要嘲笑你一輩子。”
李琛立刻變成苦瓜臉:“真羨慕你們這些保送的,你跟硯哥都不用高考,能不能也帶帶我和媚媚不用高考啊。”
周靜聳肩:“我也想啊,就該我帶你一個,然後遲硯帶媚媚一個,這樣咱們就多輕鬆好玩啊。”
“但沒辦法,你還是乖乖學吧。”
李琛只好苦哈哈地埋頭做題去了。
下午有頒獎儀式。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場上,全校師生整齊列隊,等待頒獎儀式的開始。
蘇媚站在隊伍裏,微微緊張。
“蘇媚!”班主任笑着喊她的名字,“學習進步獎,上台領獎!”
周圍響起掌聲,周靜和李琛興奮地推了推她:“媚媚,快去!”
蘇媚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領獎台。
等站穩接過獎狀後,她視線不經意掃過台下,卻在某一刻驟然凝固,
遲硯來了。
他就站在人群邊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目光卻直直地望向她。
蘇媚的心口猛地一緊。
她上一世就是被這樣的眸光所蠱惑,竟會以爲他看的是自己。
可其實,他看的是她身後的林晚吧。
蘇媚攥着那張獎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側身往旁邊讓了半步,像是給誰騰位置似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再看台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側身的那一刻,
遲硯的眸色驟然暗了下去。
他站在人群邊緣,指節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鋒利俊美的下頜線,可他的漆黑的眼眸卻幽深得嚇人。
周靜站在不遠處,無意間瞥見遲硯的神情,愣了一下。
遲硯什麼時候來的……
他在生氣?
可他在氣什麼?
台上,蘇媚已經領完獎狀,低頭快步走下台階,回到班級隊伍裏。
她全程沒有再看遲硯方向一眼。
室的時候,遲硯又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媚媚!恭喜啊!”周靜一把摟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進步獎誒!你可是咱們班唯一一個!”
李琛也湊過來,故意逗她:“怎麼樣,周末是不是該請客?”
蘇媚笑了笑:“好,改天請你們喝茶。”
接下來的幾天,遲硯都沒有出現在學校。
蘇媚徹底融入了三點一線的高中生活。
教室、食堂、寢室。
她把自己埋進題海裏,只有拼命刷題才能壓住腦海裏總是浮現的回憶。
周末很快到來。
李琛和周靜商量着,以前他們四個人總是一起去商場閒逛,哪怕現在臨近期末,也不能整天悶在教室裏。
“我去問問硯哥。”李琛掏出手機,給遲硯發了條消息:【周末出來玩?】
消息發出去,遲遲沒有回復。
李琛早就習慣了遲硯的冷淡,又補了一句:【媚媚也去哦。】
這次,對面幾乎是秒回:【嗯。】
李琛頓時樂了,拍着大腿對周靜笑道:“我就說吧!只要搬出媚媚,硯哥肯定答應!”
周靜也忍不住笑出聲:“我就知道,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
“他倆就屬於一個有情,一個有意。”
“等上了大學肯定成真!”
兩人嘻嘻哈哈地磕着CP,一臉姨母笑,已經開始幻想未來他們在一起的樣子了。
*
周末的時候,蘇媚回到了自己的家。
說是家,其實只是她租的一間小房子。
父母和外婆外公相繼離世後,給她留下了一筆不菲的遺產,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但因爲是未成年人,她費了不少周折才租到這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
好在再過幾個月,她就滿十八歲了。
推開門,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蘇媚站在門口,眼眶微微發熱。
上一世,她嫁給遲硯後,住進了那棟豪華卻冰冷的大別墅。
那裏寬敞明亮,卻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溫度。
而現在這個小房間,雖然狹小,卻處處都是她親手布置的痕跡。
角落的櫻花、書桌上的小擺件、床頭的台燈……每一處都透着生活的氣息。
她貪戀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衣櫃角落的一個紙箱上。
心髒猛地一縮。
她緩緩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掀開箱蓋,
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所有和遲硯有關的東西。
他給她批改過的試卷、錯題集,哪怕只是一張隨手寫下的草稿紙,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還有……他送的禮物。
蘇媚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一直都知道,遲硯並不想參加她的生聚會。
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都那麼冷淡,送禮物時也總是最後一個,甚至要等她主動開口問,他才會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她曾經以爲,他只是性格如此,不善表達。
可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
明明人家本就不想來,她卻總是求着周靜:“靜靜,你一定要把遲硯喊過來啊……”
眼淚一顆顆砸在箱子裏,暈溼了那些她曾經視若珍寶的禮物。
那個她惦記了很久的毛絨玩偶。
那條她只是在逛街時隨口提過“好看”的手鏈。
那張她最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門票,還是最佳位置。
偏偏,他送的每一樣,都那麼恰到好處地精準踩在她的喜好上。
她曾經以爲,遲硯對她或許是有過那麼一絲的不同的。
可現在才明白,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他隨手的一點施舍,就能讓她腦補那麼多。
蘇媚死死咬住嘴唇,抬手狠狠擦掉眼淚。
這些東西……不該留了。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箱子,抱起來走向門口。
可就在這時,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