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突兀地響起。
蘇媚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情緒,抬手擦了擦眼角,才走過去開門。
門外,周靜笑容燦爛地沖她揮手:“媚媚!準備出發啦!李琛和遲硯已經在商場等了,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
周靜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落在蘇媚紅腫的眼睛和懷裏抱着的紙箱上,聲音瞬間低了下來:
“……你怎麼了?”
蘇媚下意識側過身,想擋住箱子,可周靜已經眼尖地看到了裏面的東西,
遲硯的試卷、草稿紙、禮物盒……
她瞳孔微縮,一把拉住蘇媚的手腕:“你抱着這些……是要什麼?”
蘇媚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扔了。”
“扔了?”周靜猛地提高音量,滿臉不可置信,“這些不是你最寶貝的東西嗎?”
蘇媚別過臉,眼眶又紅了:“……不要了。”
周靜看着她這副樣子,心髒狠狠揪了一下。
她二話不說,直接拽着蘇媚進屋,反手關上門,把人按在沙發上坐好。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周靜緊緊盯着她,“你這幾天就不對勁,現在又要扔遲硯的東西……你跟他吵架了?”
蘇媚搖頭,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是爲什麼?”周靜急了。
明明一周前還好好的。
那時候的蘇媚,還會在下課時偷偷看向遲硯的方向,會在遲硯給她講題時悄悄紅了耳尖,會因爲他送的禮物而開心好幾天。
可現在,她抱着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卻像抱着燙手的炭火,只想盡快丟掉。
“我不要了,都不要了……”
蘇媚突然有些崩潰。
周靜心中一緊趕緊抱住蘇媚,掌心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低聲安慰:
“好,我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你別哭,好不好?”
蘇媚的眼淚卻像是決了堤,怎麼也止不住,她攥着周靜的衣角,聲音哽咽破碎:
“……我真的不想再看見這些東西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靜心疼得要命,手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那讓我來幫你處理,保證不會再讓你看見,好不好?”
蘇媚抽噎了很久,終於機械地點了點頭,整個人像是被抽了力氣,軟軟地靠在周靜肩上。
周靜低頭看了眼箱子裏的東西,心裏暗暗咂舌。
遲硯送的那些禮物,哪一樣不是價值不菲?那條手鏈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少說也得六位數,那張演唱會門票更是VIP席位外加親筆籤名,花錢都未必買得到。
這些東西要是真扔了,怕是隨便哪個路人撿到都能發一筆橫財。
而且……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蘇媚對遲硯的感情,她比誰都清楚,那樣熱烈的喜歡,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除非……遲硯真的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想到這裏,周靜眼神微沉,但面上依舊溫柔,輕輕揉了揉蘇媚的發頂:
“媚媚,你先休息,我去幫你處理這些東西,好不好?”
蘇媚閉着眼,睫毛溼漉漉的,低低“嗯”了一聲。
周靜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又問一句,“媚媚,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蘇媚說不出口。
她總不能告訴周靜。
“我重活一世,終於看透了他本不愛我。”
“他娶我,不過是因爲責任,因爲愧疚,因爲……我死纏爛打。”
“他真正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這些話,她只能咽下去,爛在心底。
周靜見她不肯說,也不敢再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抱起箱子。
蘇媚突然睜開眼睛,紅着眼眶看她,聲音沙啞:“……你會扔掉嗎?”
周靜一頓,隨即點頭:“當然!我保證,絕對不會再讓你看見它們!”
抱歉了媚媚,就騙你這一次。
她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遲硯精挑細選的?而且蘇媚很寶貝。
那條手鏈,蘇媚曾經愛不釋手,雖然沒戴,卻每天都要拿出來看,那張演唱會門票,更是讓她興奮得整晚睡不着。
就連那些批改過的試卷,她都小心翼翼地收着,像是捧着什麼稀世珍寶。
如果真的扔了……
周靜偷偷瞄了一眼蘇媚,見她情緒稍微穩定了些,才試探着問:“那……你待會兒還去商場嗎?”
蘇媚搖頭,聲音低低的:“……我不去了,你們去吧,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周靜心裏一沉。
完了,事情比她想象的嚴重。
以前,只要遲硯在,蘇媚一定會去的。
可現在……她連見都不想見他了?
周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那……他們要是問起來,我怎麼說?”
蘇媚指尖一顫,隨即垂下眼睫,嗓音還有些哽咽:“……就說我不舒服。”
周靜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點頭:“……好,但真的不用我陪你嗎媚媚?”
蘇媚搖了搖頭。
周靜抱着箱子起身,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蘇媚。
女孩坐在沙發上,單薄的身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眼淚都流了。
周靜心裏一酸,輕輕關上門。
……遲硯,你到底對媚媚做了什麼?
*
商場外,冷風卷着細碎的雪花飄落。
遲硯坐在長椅上,修長的手指搭在茶杯上。
他穿着白色羽絨服,黑發微垂,襯得膚色冷白,眉眼如畫,整個人清冷得像是從雪中走出來的謫仙,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卻沒人敢上前搭訕。
李琛坐在他旁邊,笑嘻嘻地湊過去,盯着桌上的兩杯茶,故意拖長音調:“硯哥——你這不夠意思啊,怎麼就買了兩杯?我和靜靜的都沒有?”
遲硯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落在沒有新消息的手機上。
李琛“嘖”了一聲,目光在芋泥和芒果味之間掃了一圈,笑得促狹:“這兩杯……都是媚媚愛喝的吧?硯哥你怎麼能這麼偏心啊?只買媚媚的都不管我們死活。”
遲硯指尖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抬眼,黑眸幽邃,語氣平靜:
“不是。”
李琛早就摸透了他的套路,立刻搶話:“哦,該不會不是買的,又是店裏做活動送的吧?還剛好是送的媚媚愛喝的口味,剛好又只送了兩杯?”
遲硯:“……”
他沉默兩秒,還是點了點頭:“嗯。”
李琛:“……”
這借口還能再拙劣一點嗎?!
他忍不住扶額,剛想繼續調侃,遲硯已經淡淡補了一句:“你們要喝什麼,自己點,我買單。”
李琛一聽,立刻眉開眼笑:“硯哥大氣!”
正說着,周靜的身影出現在商場門口。
她一個人匆匆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眼神閃爍地往遲硯那邊瞥了一眼,又迅速移開。
遲硯抬眸,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
空無一人。
他眸色微沉,但想到什麼,又垂眸繼續看手機,另一只手摩挲着那兩杯茶。
都是熱的。
生理期也能喝。
李琛沒注意到氣氛不對,笑嘻嘻地迎上去:“靜靜!媚媚呢?沒跟你一起嗎?”
周靜咬了咬唇,壓低聲音道:“……媚媚說她不舒服,今天不來了。”
李琛一愣:“啊?她怎麼了?早上不還好好的嗎?”
周靜搖頭,聲音更低了:“……我也不知道,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