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
檀香嫋嫋纏繞着案上的奏折,端坐於龍椅之上,指尖摩挲着奏折邊緣,目光卻時不時的看向殿外,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案上的御筆早已擱下,那疊厚厚的奏折,竟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殿門被輕輕推開,無舌哭喪着臉躬身而入,剛跨過門檻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着幾分顫抖:“陛下,奴婢……奴婢未能將三皇子殿下請到甘露殿,還請陛下恕罪。”
猛地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快步走到無舌面前,眉頭微蹙:“哦?怎麼回事?難道出了什麼事?”
無舌將腦袋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斷斷續續道:“陛下,三皇子殿下說……說要先去拜見楊妃娘娘,還說……還說……”
“說什麼?”眼睛一瞪,語氣陡然加重。
無舌身子一顫,咬牙將剩下的話說了出來:“三皇子說,讓陛下您……您親自去找他。”話音落下,他便死死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先是一怔,隨即竟氣極反笑,笑聲中帶着幾分無奈與寵溺:“呵呵,好一個逆子!剛回皇宮就敢給朕擺架子,自古以來皆是子女歸家先拜父母,到了朕這兒,倒要朕這個父皇主動登門去見他了?”
他走了兩步,轉頭對無舌道:“無舌,楊妃現在何處?”
“回陛下,楊妃娘娘此刻正在皇後娘娘的立政殿。”無舌連忙答道。
“好!”拍了下手,語氣帶着幾分“惡狠狠”的意味,“無舌,去把朕的馬鞭取來,隨朕去立政殿。朕要讓這個膽大包天的逆子,好好感受一下朕這個父皇的‘思念之情’!”
……
立政殿內,茶香氤氳。李恪坐在楊妃身側,看着母妃捧起他的手細細摩挲,指腹劃過掌心厚厚的老繭,淚水順着臉頰無聲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溫熱而滾燙。
“母妃,別哭了。”李恪輕聲安慰,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孩兒在太行山上一切安好,師父與丁叔都照料得極好,這些老繭,都是習武練出來的,不礙事。”
“恪兒。”長孫皇後溫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李恪抬眸望去,只見皇後娘娘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眼中滿是關切,“這次回來,便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李恪點點頭,唇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回來聽老頭子的安排,好好在長安待着。”
長孫皇後被他逗得輕笑出聲,指尖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啊,都這麼大了,還是這般口無遮攔,該叫父皇才是。若是讓陛下聽見,又要生氣了。”
楊妃也收起淚水,輕輕拍了下李恪的手背,眼中帶着幾分嗔怪。
“好嘞,聽母後的。”李恪連忙改口,“回來聽父皇的安排便是。”
“回來便好生歇息些時。”長孫皇後語氣愈發溫和,“去年你父皇已給青雀封王,你這次歸來,也該論及封號了。”
“嗨,母後多慮了。”李恪擺了擺手,一臉滿不在乎,“我剛回來就給了父皇一個下馬威,沒先去拜見他,反倒先來拜見您二位,父皇指不定正憋着勁兒想拿捏我呢。不過也無妨,就算父皇不給我封王,後大哥登基,也定然不會虧待我這個弟弟。”
長孫皇後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楊妃也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模樣逗得破涕爲笑,伸手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這個皮猴子,剛回來就想着氣你父皇。”
“說起來也真是奇了。”長孫皇後望着李恪,眼中帶着幾分笑意,“這麼多皇子裏,也就只有恪兒敢這般頂撞陛下。我瞧着陛下雖是嘴上生氣,心裏卻是極受用的,你們這父子倆的相處之道,真是旁人學不來的。”
楊妃深以爲然地點點頭,眼中帶着幾分感慨:“是啊,姐姐。以前每次恪兒惹陛下生氣,我都提心吊膽的,可到最後,陛下也從未真正責罰過他,反倒愈發疼惜。”
李恪心中暗自偷笑:這可不是嘛!其他兄弟個個對敬畏有加,不敢有半分逾矩,唯有他敢這般“叛逆”,反倒讓父皇覺得新鮮親近。這般一來,父子間的隔閡少了,心中自然也就多了幾分偏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道爽朗的呼喊聲:“恪弟!恪弟當真回來了?”
李恪心中一喜,連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只見李承乾身着太子常服,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欣喜。李恪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大哥,我回來了。”
“你這小子,跟我還來這套虛禮?”李承乾哈哈一笑,上前一把將他抱住,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口,語氣熟稔而親昵,“以前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感受着李承乾依舊熱絡的態度,李恪心中一暖,會心一笑。看來這兩年的時光,並未沖淡兩人之間的兄弟情誼。他反手勾住李承乾的肩膀,兩人勾肩搭背地走進了殿內。
長孫皇後與楊妃見狀,皆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笑意。一個太子,一個皇子,這般毫無顧忌的模樣,倒像是回到了以前一起闖禍的時光。
李承乾進殿後,先是恭敬地向長孫皇後與楊妃行了禮,隨後便拉着李恪在一旁的案邊坐下,兩人頭挨着頭,低聲聊了起來。
“恪弟,這兩年習武,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吧?”李承乾看着李恪黝黑的臉龐,又摸了摸他掌心的老繭,眼中滿是心疼,“瞧你這模樣,可比以前結實多了,也黑了不少。”
“習武哪有不吃苦的道理。”李恪笑了笑,語氣輕鬆,“不過也值了,如今總算練就了一身本事。大哥這兩年在東宮,過得如何?”
“還能如何,不過是復一地讀書。”李承乾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幾分倦意,“你不在,宮裏都沒人陪我說話解悶,實在無聊得很。”
李恪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問道:“對了,大哥,我聽長樂說,你和老四最近……見了面都不怎麼說話?”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微微一沉。他飛快地捂住李恪的嘴,警惕地環顧四周,見長孫皇後與楊妃正低聲說着話,並未留意他們這邊,才鬆了口氣,湊到李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這事今天不提,等回頭我去你寢宮,或是你到東宮來,咱們再細說。”
李恪心中了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提及此事,轉而聊起了兒時的趣事,以及李恪在太行山的習武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