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寒雲拖着疲憊的身體走上樓,打開出租屋的門,按亮電燈開關的瞬間,一個靜靜坐在沙發上的黑影嚇得她心髒驟停。
定睛看清是白清月後,她才鬆了口氣,將手中沉甸甸的紅木食盒吃力地放到餐桌上,帶着點輕微的埋怨道:“你怎麼不開燈呀?嚇死我了。”
然而,當她對上白清月環抱雙臂,目光沉沉望過來的眼神時,心裏猛地一沉。
糟了,白清月不會是吃醋了吧?
可她要扮演深愛費鴻郎的人設啊,她也不想去那個聚會!
幾乎是本能地,她脫口而出想要解釋:“我和他真的沒什麼,就是…就是他把他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了一下…清月,你要相信我。” 生怕對方不信,她連忙將那個顯眼的紅木餐盒往前推了推,“你看,這些菜就是我打包回來的。”
聽到“打包”二字,白清月臉上緊繃的神情才緩和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起身從沙發走過來,動作麻利地打開食盒蓋子,將裏面那些品相依舊、香氣猶存的精致菜肴一樣樣取出,仔細分裝好然後放進了冰箱冷藏室。
果然……舒寒雲心裏默默確認,現在的白清月已經和費鴻朗私下在一起了。
幸好自己反應快解釋清楚了,不然等自己睡着,誰知道這位“好閨蜜”會不會暗中報復?
感覺成功躲過一劫的舒寒雲,偷偷鬆了口氣。
再次抓起手機,屏幕顯示時間已過凌晨一點十三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水般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溢出困倦的淚花,含糊地對白清月說了聲“我睡了。”
便搖搖晃晃地走向洗手間,潦草地洗漱一番,回到臥室幾乎是倒頭就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一夜無夢,再睜眼已是第二天上午十點。看到手機上的時間,舒寒雲驚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隨即想起今天是周六,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放鬆,她又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倒回柔軟的被窩裏,重新將被子裹緊。
幸好是周六,不然鐵定遲到,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就泡湯了。
又在暖和的被窩裏舒服地磨蹭了好一會兒,刷了會兒手機視頻的舒寒雲才終於慢吞吞地坐起身。
沒辦法,她等會兒還有個鋼琴要去做。
帶着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打開臥室門,廚房飄來的誘人飯菜香卻瞬間驅散了她的不好的心情。
她立刻精神抖擻起來,飛快地鑽進洗手間洗漱完畢,然後像個乖學生一樣坐到餐桌前,眼巴巴地等待開飯。
果然,不一會兒,白清月就端着熱氣騰騰的菜走了出來。
舒寒雲見狀,趕緊起身進廚房幫忙把剩下的菜也端上桌。
兩人便安靜地享用起這頓遲來的“早午餐。”
飯後,白清月不由分說地將舒寒雲趕出了廚房。
無所事事的舒寒雲便愜意地窩在客廳的小沙發裏刷起了手機。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起身拿起旁邊那個粉色的澆水小壺,接滿清水,走到狹窄的小陽台上,細心地給幾盆有些蔫頭耷腦的綠植澆灌了一遍。
眼看距離規定的時間只剩一小時,舒寒雲立刻像只敏捷的貓兒一樣竄回臥室。
她迅速換上一身簡潔的純白色連衣裙,隨意用那在地攤上花二三十塊買來的木簪子將濃密的長發鬆鬆挽起,便準備出門。
臨出門時,白清月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鎮好的果汁,塞進她那個印着巨大龍貓圖案的帆布包裏。
舒寒雲見狀,立刻踮起腳尖,親昵地摟住白清月的脖子,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謝謝你清月,我先走啦,拜拜!” 聲音裏滿是歡快,隨即腳步輕盈地下了樓。
白清月獨自站在門口,手指緩緩撫上剛剛被親吻過的溫熱肌膚,眼中漾開溫柔而滿足的笑意。
然而,在她身後,靜靜躺在飯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個備注爲“費賤人”的來電正執着地震動着。
……
昨夜一場秋雨過後,今的天空格外澄澈湛藍,空氣清新得仿佛濾過一般,帶着雨後特有的草木芬芳和泥土溼潤的氣息。
時值正午十二點多,陽光正烈,公交站台毫無遮攔,等車的人完全暴露在灼熱的光下。
舒寒雲從自己的帆布包裏掏出一頂折疊好的草帽,柔軟的草編帽檐上還點綴着精巧的手工編織小花。
她將草帽戴在頭上,寬大的帽檐瞬間投下了一片陰涼。
一陣清風吹過,頑皮地撩起她純白裙擺的一角,露出了一小截纖細筆直,肌膚瑩白如玉的小腿。
她從不噴香水,身上卻自然縈繞着一種類似新鮮柑橘般清新又溫暖的淡淡體香,淨又陽光。
此時公交站等車的人雖不多,卻都不約而同地與舒寒雲保持着微妙的距離。
然而,他們的目光卻又總在轉身,低頭,看手機等動作間隙時,忍不住悄悄投向她的身影,直到她登上緩緩駛來的公交車。
在公交車上,她選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後將車窗拉開一道縫隙,下一秒帶着雨後溼意的清涼微風立刻涌入,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有效地驅散了正午陽光帶來的燥熱。
眼看離規定的時間只剩十分鍾,舒寒雲一下車便將帆布包抱在懷裏,加快腳步小跑了起來。
幸好路途順利,在距離規定時間僅剩最後三分鍾時,她準時準點地趕到了那家名爲“時光旋律”的音樂餐廳門口。
此時,餐廳老板正焦急地站在玻璃門外,頻頻低頭看腕表,伸長脖子向路口張望。
當看到舒寒雲那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時,他才如釋重負地長長籲了一口氣,快步迎上前。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算來了!”老板連忙接過舒寒雲懷裏抱着的帆布包,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側後方,語氣帶着急切“好些早到的客人都追問好幾次了,指名道姓就想聽你彈琴呢!”
直到舒寒雲走進員工休息室稍稍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平復了呼吸後,才在老板殷切目光的護送下,走向餐廳中央那架晶瑩剔透宛如藝術品的三角鋼琴前。
然後姿態優雅地在琴凳上落座。
這家音樂餐廳因位置相對偏僻,原本生意清淡。
但自從舒寒雲在此演奏後,口碑相傳,客流量竟奇跡般暴增,如今已到了需要提前預訂座位的火爆程度。
許多人都是專程爲她而來,餐廳老板簡直恨不能把她當寶貝一樣精心呵護着。
隨着舒寒雲落座,原本流淌在餐廳裏的輕柔背景音樂和客人們低低的交談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默契地同時停了下來。
緊接着,她頭頂上方一塊設計巧妙的天窗電動擋板緩緩向兩側無聲移開。
正午時分那金色、純粹、近乎透明的陽光,毫無阻礙地透過玻璃穹頂傾瀉而下,精準地籠罩在她身上,爲她周身鍍上了一層聖潔而溫暖的光暈。
那些慕名而來、早已等候多時的食客,本已舉起手機想要記錄這期待的一刻,此刻卻都忘了動作,只是癡癡地、屏息凝望着那被金色陽光溫柔簇擁在中心的少女。
她如瀑的烏黑長發被那樸素的木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在白皙的頸間。
身上那件帶着些許蕾絲花邊的白色連衣裙,本是再普通不過的款式,甚至透着幾分廉價感,但穿在她身上,卻因那份渾然天成的清麗脫俗而變得如同高不可攀的華服。
除了這條簡單的白裙,她全身上下再無任何多餘的飾品,從頭到腳一片素淨。
然而正是這份極致純粹的淨與專注,如同擁有魔力般牢牢吸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讓他們舍不得移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