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被賈有德他們耽誤了一點時間,明妍追到大街上後,已是見不到柳月如的身影了。
幸好之前,學子們之間八卦過各位先生的住處,明妍記得,柳先生住在蘭溪縣西北邊的一條梧桐巷裏。
她辨認了一下方位,就快速往梧桐巷走去。
方才打了一架,她的腦子也清明了不少。
她一開始怎麼想不到!柳月如看外頭的天色,快速收拾東西回家,是怕天黑了不安全!
而她跟她說話時,曾下意識地摸脖子的位置,明妍如今才想起,柳月如以前脖子上似乎一直戴着一塊玉佩。
一般人會常年戴在身上的首飾,定然對她有着不一般的意義,這樣的首飾也不會輕易被主人摘下來!
但柳月如今天沒戴,說明要不是她那塊玉佩不見了,要不就是,她因爲什麼原因,主動摘下了玉佩。
結合柳月如今天的種種異樣,明妍傾向於是第二種可能——她因爲某個原因,摘下了玉佩!
這個原因很可能是,她察覺到自己一直在被人跟蹤!因爲擔心跟蹤她的人會把玉佩搶走,才把它藏了起來。
湖東省這段時間才發生了好幾起女舉人被害的案子,明妍不由得擔心起了柳月如。
柳月如可也是一個女舉人啊!
明妍微微皺着眉,一路往梧桐巷走一路尋找柳月如的身影,可是,沒有!沒有!
柳月如去了哪裏?她可是回家了?還是她還在路上?
如果真的一直有人跟蹤她,柳月如可是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危險?
明妍心思混亂,脆先停了下來,快速在腦子裏尋找着有用的線索。
忽地,一段記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記得,先前虞歡跟原主說過,她們柳先生據說可是大戶人家出身,只是她家裏人不認同女子考科舉做官這件事,柳先生就跟家裏人鬧翻了,自己跑了出來。
因此,她如今在蘭溪縣,是一個人獨居!
如果她是那個一直跟蹤柳先生的人,跟蹤了她幾天察覺到她是獨居後,最理想的下手地點就是……她自己家!
明妍眼中倏然掠過一抹厲色,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徑直走進了梧桐巷。
但她不知道柳月如具體住在梧桐巷哪裏,剛好巷子裏有個婦人正牽着孩子往外走,她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施了一禮道:“這位嬸子,我是蘭溪縣女學的學生,聽聞我們女學的柳先生住在這裏,學生想去拜訪柳先生,不知道嬸子可知道我們柳先生住在哪裏?”
“哎呀。”
那婦人不疑有他,笑着道:“你來找柳先生啊,柳先生就住在咱們巷子最裏頭那個屋,不過我記得平裏,柳先生沒有這麼早回來哦。”
明妍微微一笑,道:“那我就等着柳先生回來。”
說完,快速致了謝,就往最裏頭的屋子走去。
遠遠的,還能聽到婦人感慨的聲音,“不愧是女學出來的孩子,當真有禮儀,有風度,等琳兒長大了,娘也送你去女學讀書好不好啊?”
小女孩清脆可愛的聲音立刻傳來,“好!”
婦人笑眯眯地牽着小孩,剛走出巷子拐了個彎,迎面,卻有一個穿着一身墨藍色勁裝、腰佩大刀、一臉凶神惡煞的男人走了過來,劈頭就道:“我們是來找柳月如柳先生的,你可知道柳先生住在哪裏?”
婦人登時被嚇得臉色蒼白,連忙把自己的孩子撥到了身後,後退了好幾步道:“你……你是誰!你找柳先生做什麼……”
“墨石!我早說了,你這個樣子會嚇到人的!”
一個滿是無奈的聲音突然響起,隨即一個身穿天青色圓領直裰,面容秀氣和善的男子走上前來,和氣地朝婦人一笑,行了個禮道:“這位嬸子好,我們是從洛京過來的,找柳先生有點事,不知道嬸子可方便告訴我們柳先生的住處?”
這男人的觀感雖然比一開始那個男人好一些,婦人還是滿臉警惕地看着他,一張嘴閉得緊緊的。
柳先生雖然是外地來的,只在他們梧桐巷住了三年。
但柳先生人好,又有學問,閒暇時還會帶他們的孩子認幾個字,巷子裏的人都很喜歡她。
自是不能輕易把她的住處告訴這些可疑的人!
墨玉又問了好幾回,見這婦人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們,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頓時無奈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溫潤清雅、磁性好聽得讓人的心微微一跳的男子嗓音,“怎麼?問了這麼久,連個地址都問不出來?”
婦人一抬眸,當見到前方緩緩走來的那個男人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迎面而來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如冠玉,五官精致立體得仿佛上天精雕細琢的作品。
一雙天生風流多情的丹鳳眼仿佛天然地含着一抹笑,然而細看,卻又透着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犀利涼薄。
身上穿着月白色繡金圓領長袍,腰束青色祥雲寬邊錦帶,腰間垂下一串金玉掛飾,仿佛天上人一般,緩緩而來,滿身矜貴之氣。
婦人這輩子,還從未見過這般貴氣好看的男子。
縮在她身後的小女娃突然怯怯地道:“娘,這位漂亮叔叔好可怕……”
婦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道:“閉嘴,別亂說話!”
她雖然沒什麼見識,但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來,這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柳先生到底是什麼時候惹了這麼一個大人物!
梁翊微微垂眸,淡漠地看了那個小女娃一眼,剛想讓墨玉他們再去找別的人打聽打聽。
梧桐巷裏,突然傳來一聲呼喝,“柳先生?!來人啊!來人啊!”
那聲音顯然是從巷子最末尾傳出來的,傳到他們這裏時,聲量已是少了許多,但依然能聽到聲音裏的驚怒。
婦人立刻想起了方才那個女學的學生,有些慌亂地朝巷子裏頭看去。
眼前,卻倏然掠過一個黑影,卻是墨石已經一馬當先地沖了進去。
“哎!墨石你這小子!等等我啊!”
墨玉連忙也快步跑了過去。
梁翊沒再看身旁的婦人,也邁開腳步往前走。
此時雖是下午,但這條巷子裏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還在外頭活沒回來呢。
留在家裏的大多是些老弱婦孺,聽到這般嚇人的呼喝聲,也不太敢出門。
因此,墨石是第一個趕到聲音傳出來的院子的。
只見這是個稍顯陳舊、狹小但還算整潔的一進院子。
他快速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到了屋子最裏頭的寢室,就見那裏,一個身穿青色圓領襴衫的女子正跨坐在地上一個年紀稍大、已是昏迷過去的女子身上,雙手交疊,正在她的上使勁按壓。
墨石認得,那是明太傅在生時推行過的一種急救法子,好像叫什麼……心肺復蘇?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正在救人的那個女子,看清那女子容貌的那一刻,向來神情寡淡的墨石眼眸猛地瞪大,明明大晴的天,他卻仿佛聽到了電閃雷鳴的聲音。
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