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這算是‘社會實踐’還是‘秘密特訓’？”
雷震對着宿舍鏡子，扯了扯身上新換的普通運動衛衣和牛仔褲，小聲嘀咕。這身打扮終於讓他找回點高中生的感覺，而不是訓練場裏那個灰頭土臉的“新兵蛋子”。
隔壁床鋪，蕭天正仔細檢查背包：黑色通訊器（僞裝成充電寶樣式）、一小瓶林七給的應急能量補充劑（味道像摻了薄荷的葡萄糖）、一個據說是“簡易反探測符”的折紙小鳥（李坤折的，手很巧）、還有他的天穹劍——當然，現在是隱沒在右手掌心。他動作利落，神色專注，像是準備去參加一場重要的競賽。
對面上鋪，李坤已經收拾妥當，安靜地坐着，手裏拿着一本市面上常見的地理圖冊，正是北郊森林公園的導覽圖。他手指在地形等高線上緩緩移動，似乎在默記着什麼。陽光透過模擬窗戶落在他安靜的側臉上，讓他看起來更像圖書館裏沉迷學習的好學生，而非能與大地共鳴的適格者。
“都準備好了？”林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今天也換了身休閒夾克，看起來像個年輕的戶外領隊，只是眼神裏的懶散被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取代。“提醒一下，今天雖然是‘戶外感知課’，但也是實戰環境。公園白天人不少，你們得學會在普通人眼皮底下隱藏自己，同時完成訓練目標。”
“目標是啥？”雷震最關心這個。
“抵達公園深處的‘鬆濤亭’，並在那裏完成一項指定的感知作業。”林七晃了晃手裏的平板，“路線不指定，方法不限制。路上我會隨機設置一些‘擾’和‘挑戰’，可能是模擬的混沌氣息殘留，也可能是其他需要你們運用法則才能發現或通過的小障礙。評分標準：隱蔽性、協作性、任務完成度。順便，”他嘴角微翹，“成績會和下個月的‘補給額度’掛鉤，包括但不限於零食種類和食堂加餐權限。”
雷震眼睛一亮：“早說啊！爲了紅燒肉……不是，爲了提升自我，沖了！”
蕭天無奈搖頭，李坤則默默把圖冊收好。
北郊森林公園位於城市邊緣，占地廣闊，山巒起伏，植被茂密。周末清晨，已有不少市民前來晨練、散步。三人混在人群中，看起來就是結伴出遊的高中生，除了顏值都偏高、氣質有點特別外，並無異常。
“好了，從現在開始，我暫時‘消失’。通訊器保持靜默，非緊急情況勿用。我會在‘終點’等你們。”林七說完，身影一晃，就融入了旁邊樹林的小徑，消失不見。
三人站在公園主入口，看着面前縱橫交錯的步道和遠處連綿的青山。
“怎麼搞？”雷震看向蕭天，習慣性地問。幾天訓練下來，蕭天無意中展現出的冷靜和分析能力，讓他倆不自覺開始把他當主心骨。
蕭天觀察了一下四周人流和地形，又看了眼李坤：“地圖記熟了嗎？”
李坤點頭：“主要路徑和幾個高點都記住了。”
“好。林教官說要隱蔽，走大路人多眼雜，而且他設的‘障礙’估計也不會放在明面上。我們盡量走人少的小路，但也不能太偏離主方向。”蕭天迅速做出判斷，“李坤，你負責感知地面和周圍大範圍的地形異常、能量殘留，提前預警。雷震，你……”他頓了頓，“控制好情緒和能量，保持警覺，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的‘窺視感’。我來規劃具體路徑和應對突況。”
分工明確。三人離開主路，拐進一條通往側峰杉樹林的石板小徑。遊客頓時少了大半，空氣清新，只有鳥鳴和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十分鍾，李坤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路邊溼潤的泥土。
“這裏。”他低聲說，“泥土被翻動過，很輕微，不是動物，殘留着一絲很淡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息，和林教官昨天模擬的‘混沌獸擾動’很像。”
蕭天和雷震立刻警惕。蕭天凝神感知，果然，空氣中有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冷能量絲線般飄過。他順着感覺望去，指向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源頭可能在後面。要繞開還是探查？”
“繞開吧？”雷震提議，“林老賊不是說評分看協作和隱蔽嗎？打架估計扣分。”
蕭天想了想：“繞開可以，但要確認這‘障礙’的性質。李坤，能大致判斷它的範圍和強度嗎？”
李坤閉目片刻，坤卦符號在手背微微發熱：“範圍不大，就集中在灌木叢後五米左右，強度……很低，像是故意留下的‘標記’，不是活物。可能是個‘路障’或‘警報’。”
“警報？”蕭天眼神一凝，“如果直接觸動會怎樣？”
“不知道。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或者……直接扣分？”李坤不確定。
“賭一把。”蕭天決定，“既然是訓練，林教官不會設置無法應對的死局。但直接闖不明智。雷震，能不能用最微弱的電流，遠程一下那片區域邊緣？看看反應。”
雷震皺眉：“我盡量……但你知道，我這‘開關’有點大條。”
他集中精神，伸出食指，一絲比頭發絲還細的紫白色電火花在指尖跳躍，小心翼翼地對準灌木叢邊緣的一塊石頭彈去。
“噼啪”輕響。
石頭表面焦黑一小點。
灌木叢後，那陰冷氣息驟然波動了一下，隨即，幾片落葉無風自動，組成一個扭曲的箭頭符號，指向另一條更偏僻的、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
“看來是‘選擇題’。”蕭天鬆了口氣，“走箭頭指的路。”
三人轉向小徑。這次，李坤感知到地面的“污染”氣息消失了。
“可以啊老蕭，預判了林老賊的預判！”雷震有點興奮。
蕭天卻不敢放鬆：“別大意。這才剛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路程挑戰不斷。有時是需要李坤用坤卦之力感應出被隱藏的石階；有時是需要雷震用精準控制的微量電流激活某個隱蔽的“指引符”；有時則需要蕭天用乾卦的“天象感知”判斷前方岔路口哪邊能量更“自然”而非“人工布置”。三人磕磕絆絆，偶爾也會觸發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懲罰”，比如突然從樹梢灑下的冷水（模擬混沌能量侵蝕的寒意），或者腳下突然鬆軟的泥坑（模擬小型地陷）。雷震差點又被電到自己的鞋，李坤有次過於專注地面差點撞樹，蕭天指揮得嗓子冒煙。
“我算是明白了，”雷震一邊擰着溼了一塊的袖子一邊吐槽，“咱們這本不是‘脆皮大學生’，是‘脆皮高中生’！血薄藍少技能還不熟，打個野外小怪都費勁。”
“但配合比昨天好點了。”李坤認真地說。剛才一次通過需要精準配合的“能量橋”時，他們三人的法則氣息罕見地同時穩定了幾秒，成功讓隱藏的樹藤橋顯現。
蕭天也點點頭，雖然累，但一種奇妙的、三人之間逐漸形成的默契感，讓他覺得這些辛苦值得。他們甚至開發出一些“土辦法”：李坤負責“報點”，雷震負責“試探”或“暴力破解”（在允許範圍內），蕭天負責“決策”和“補漏”。雖然粗糙，但有效。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竹林，距離地圖上標記的“鬆濤亭”不到一公裏時，一直負責大範圍感知的李坤，忽然眉頭緊皺，停下腳步。
“怎麼了？”蕭天立刻警覺。
“……有點不對勁。”李坤聲音帶着困惑，“地面傳來的感覺……很雜亂。有很多遊客的足跡和氣息，但……有一個區域，地面的‘反饋’很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擦掉’或者‘擾’了。就在我們右前方，那片向陽的坡地。”
蕭天順着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開滿野花的緩坡，有幾塊大石頭散落，看起來平靜祥和，幾個遊客正在拍照。
“能量殘留？”雷震問。
“不像……更像是一種‘空白’，或者‘僞裝’。”李坤努力描述，“和訓練場裏林教官布置的那些‘模擬混沌’感覺不一樣，更……更‘聰明’？”
蕭天的心提了起來。訓練歸訓練，如果遇到的是真正的……
他不動聲色地示意兩人放緩腳步，假裝欣賞風景，同時集中精神，將乾卦的感知力提升到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不去看，不去聽，而是去“感覺”那片區域的氣息流轉、光線折射、甚至空氣的微妙振動。
高遠的乾卦法則，賦予了他一種超越常人的、對“秩序”和“異常”的直覺。
片刻後，他瞳孔微縮。
他“感覺”到了。在那片看似正常的坡地上方，一棵大鬆樹的陰影裏，空間的“質地”有那麼一絲極不自然的“凝滯”。就像清澈水流裏混入了一滴粘稠的油，雖然近乎無形，但在他全力感知下，還是露出了些許端倪。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那“凝滯”的核心，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只收攏翅膀、倒掛在陰影裏的……烏鴉。
影鴉！
簡報裏的信息瞬間閃過腦海：高隱匿，擅長精神窺探與氣息標記！
它在那裏多久了？從他們進入公園？還是更早？它的目標是什麼？僅僅是觀察？還是……
“別看那邊。”蕭天用極低的聲音說，同時做了個“有情況”的手勢，“右前方大樹陰影，有東西。可能是‘影鴉’。”
雷震身體瞬間繃緊，手指下意識蜷縮。李坤臉色一白，但立刻強迫自己放鬆，假裝彎腰系鞋帶。
“怎麼辦？”雷震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不確定它是否發現了我們，或者只是例行監視這片區域。”蕭天大腦飛速運轉，“林教官說過，這種單位單體威脅不大，但能呼叫支援。我們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在這裏動手。”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鬆濤亭方向，又看了看那片坡地和必經之路。“繞開那片坡地，從左邊山谷的溪流邊穿過去。李坤，注意地面和周圍植物是否有被‘標記’的痕跡。雷震，收斂所有氣息，尤其是情緒波動。我們正常速度離開，別跑。”
三人保持着“遊玩”的姿態，自然地向左轉向一條通往山谷的小路。蕭天能感覺到，背後那道若有若無的、冰冷的“視線”，似乎隨着他們的移動，也輕微地調整了角度。
它果然在注意他們！
山谷小路更顯幽靜，溪水潺潺，掩蓋了他們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它還跟着嗎？”李坤小聲問，他的坤卦感知對那種純粹的“隱匿”單位效果似乎不如對地面擾敏感。
蕭天凝神感應，那種被窺視的黏膩感並未消失，反而因爲環境的相對安靜而更加清晰。“還在。保持警惕。”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山谷，前方已經能看到鬆濤亭的一角飛檐時——
“嘎——！”
一聲嘶啞難聽、絕非普通鳥類的啼叫，突兀地從他們頭頂側後方的山林中傳來！
三人猛地回頭！
只見一道快如閃電的灰影，從一棵樹冠中竄出，並非撲向他們，而是徑直沖向……他們剛才途經的一片灌木叢，那裏有雷震之前練習電流控制時，不小心留下的一處微不可察的焦痕！
灰影掠過焦痕，翅膀一扇，一縷極其微弱的紫白色電光氣息竟被它卷起，如同實物般銜在喙中！那是一只通體灰黑、眼睛卻閃爍着暗紅數據流般光芒的烏鴉，體型比普通烏鴉略大，羽翼邊緣模糊，仿佛隨時會融入陰影。
影鴉！它果然一直跟着，而且……它在收集他們的氣息殘留！尤其是最容易辨認、也最不穩定的震卦氣息！
“糟了！”蕭天心頭一沉。被它帶走氣息樣本，意味着他們的“標籤”會被混沌網絡記錄，以後無論到哪裏，都可能被更精準地追蹤！
“不能讓它走！”雷震低吼，怒火騰地上涌，掌心中雷霆戟的虛影不受控制地開始閃爍。
“雷震！冷靜！”蕭天急喝。
但已經晚了。影鴉似乎察覺到了雷震爆發的能量波動，暗紅的眼睛鎖定了他，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啼叫，隨即雙翅一振，就要沖天而起，沒入茂密的林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坤卦·地縛！”
一直沉默的李坤，突然雙手按向地面！他臉色漲紅，顯然用盡了全力。地面微微震顫，以影鴉正下方爲中心，方圓數米的泥土和雜草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猛地向上卷起，化作數條堅韌的土黃色藤蔓，纏向空中的影鴉！
影鴉猝不及防，被兩條藤蔓纏住了腳爪和一邊翅膀，上升勢頭一滯！
“好機會！”蕭天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他右手一伸，星光璀璨的天穹劍瞬間凝實！
他沒有遠程攻擊的手段，乾卦之力更偏向威壓和統御。但他有速度！幾天訓練強化的身體瞬間爆發，他如離弦之箭沖向被暫時困住的影鴉，劍尖直指其要害！
影鴉暗紅眼中數據流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磁擾般的嘶鳴，另一只翅膀猛力掙扎，竟將一條藤蔓崩斷！同時，它喙中銜着的那縷電光氣息，被它猛地吐向蕭天面門！
那氣息離體後迅速膨脹，化作一張噼啪作響的小型電網！
蕭天沖鋒之勢不減，天穹劍星光大放，一劍斬破電網，但身形也微微一滯。
就是這一滯，影鴉再次崩斷一藤蔓，眼看就要掙脫！
“給老子……下來！”
暴喝聲中，雷震終於趕到！他沒有揮戟，而是將狂暴的雷霆之力壓縮在左手掌心，形成一個不斷炸裂的紫白色雷球，狠狠按向影鴉所在的區域！
不是精確攻擊，而是範圍覆蓋！
“轟！”
雷光炸裂，泥土翻飛，草木焦黑！影鴉被雷球邊緣掃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上灰黑色羽毛炸開，暗紅眼睛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掙脫了最後一點藤蔓束縛，但飛行姿態已歪歪斜斜，倉皇地朝着山林深處一頭扎去，瞬息消失不見。
現場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斷裂的藤蔓，空氣中彌漫着臭氧和泥土的味道。
三人喘息着，看着影鴉消失的方向，臉色都不好看。
“它……逃了。”李坤收回力量，有些脫力。
“我的氣息……被它帶走了一部分。”雷震看着自己依舊纏繞着電光的左手，臉色陰沉。
蕭天收起天穹劍，眉頭緊鎖。雖然擊退了影鴉，沒讓它持續窺探，但行蹤和部分氣息已經暴露。而且，剛才的動靜……他看向山谷外，隱隱有遊客的驚呼聲傳來。
“快走！去鬆濤亭！”蕭天當機立斷，“不管林教官在不在，那裏可能是最近的‘安全點’。”
三人顧不上疲憊，迅速朝着不遠處的鬆濤亭奔去。
鬆濤亭是一座古樸的木制涼亭，建在一處突出的山崖上，視野開闊。此刻，亭中空無一人。
三人沖進亭子，背靠背警戒。
幾秒鍾後，林七的身影如同清風般出現在亭外。他看了一眼現場痕跡和三人狼狽的樣子，臉上慣常的慵懶消失了。
“遇到‘影鴉’了？”他問，聲音很平靜，卻讓三人感到壓力。
蕭天快速將經過說了一遍。
林七聽完，沉默片刻。“反應還算及時，配合也有進步，尤其是李坤的臨場控制。但是——”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雷震，情緒失控，率先暴露能量波動，吸引注意。蕭天，決策基本正確，但低估了影鴉的反抗能力和逃跑決心，最後追擊過於冒險。李坤，地縛術時機把握不錯，但強度不足，未能一擊建功。”
點評毫不留情，三人低下頭。
“不過，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混沌偵察單位，沒減員，沒被當場標記更深，已經算及格。”林七語氣稍緩，“‘影鴉’受傷不輕，短期應該無法再執行高精度監視。但它帶走的震卦氣息樣本，是個隱患。這意味着混沌對你們的‘關注等級’會提升。”
他看向遠處城市的方向，目光深邃：“訓練提前結束。立刻返回據點。接下來，你們恐怕沒那麼多安穩的訓練時間了。”
“混沌……會有大動作？”蕭天問。
“不一定立刻大動作，但盯梢會變得更緊，試探會更多。”林七轉身，“走吧。記住今天的感覺。在裏世界，警惕心鬆懈的代價，往往不是扣分，而是……”
他沒說完，但三人都明白。
回程的車廂裏，氣氛凝重。首次與真正的混沌單位交鋒，雖然取勝，卻暴露了更多弱點，引來了更深的陰影。
雷震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忽然低聲說：“下次……我不會再拖後腿了。”
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李坤則握緊了拳頭，手背上的坤卦符號，微微發燙。
脆皮高中生的第一場“野外開黑”，以慘勝和暴露告終。而他們知道，更多、更殘酷的“副本”，正在加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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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