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門前,車水馬龍,燈火璀璨。
衣着光鮮的賓客們,談笑着步入那氣派非凡的大門。
崔晴一身緋紅長裙,與莫雲璟一前一後,悄然出現在門口。
她並未遞上請柬,只是對守門的護衛略一頷首,便徑直向內走去。
那從容的氣度,讓護衛一時忘了阻攔。
莫雲璟沉默地跟隨在她身後半步。
他白袍勝雪,氣質清冷,宛如護衛,又似謫仙臨凡。
兩人這奇特的組合,瞬間吸引了無數探究的目光。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言笑晏晏。
崔晴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莫雲璟靜立其側。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在那些衣着華貴的賓客之間,一個穿着樸素灰衣的少年,正低着頭,小心翼翼地端着酒壺,爲客人們斟酒。
他身形單薄,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帶着揮之不去的怯懦與卑微。
正是蕭家那位真正的少爺,蕭玉。
他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偶爾有賓客看到他,眼中會掠過一絲輕蔑或憐憫,隨即又轉開頭,仿佛沒看見。
“瞧,那就是蕭家找回來的真少爺?”
“噓,小聲點。聽說體弱多病,資質平平,還不懂事,惹得蕭家主很不喜。”
“看看他那樣子,哪裏比得上蕭瑾公子半分……”
細碎的議論聲,隱約傳來。
蕭玉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端着酒壺的手,微微顫抖着。
這時,主位之上,一個身着錦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沉聲開口。
“玉兒,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給你瑾哥哥斟酒,賠個不是!”
他便是蕭家家主,蕭遠山。
他看着蕭玉的眼神,充滿了不耐與嫌棄。
蕭玉身體一顫,連忙端着酒壺,走到坐在蕭遠山下首的一個華服青年面前。
那青年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正是養子蕭瑾。
“瑾、瑾哥哥,我給您斟酒。”蕭玉的聲音細若蚊蚋。
他伸出手,想去拿蕭瑾面前的空酒杯。
就在這時,蕭瑾似乎無意地動了一下胳膊。
肘部正好撞在蕭玉的手腕上。
“哐當!”
酒壺脫手而出,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酒液濺溼了蕭瑾華貴的衣擺。
全場霎時一靜。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邊。
蕭瑾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一絲委屈。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溼了的衣擺,又看向驚慌失措的蕭玉。
“玉弟,你……你爲何如此?”他語氣帶着不解和痛心,“你若是對我有什麼不滿,直說便是,何苦要摔了酒壺,弄髒我的衣裳?”
“不、不是我……是瑾哥哥你……”蕭玉臉色煞白,急急辯解,卻語無倫次。
“放肆!”蕭遠山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自己做錯了事,還敢攀誣你瑾哥哥!蕭玉,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看着蕭玉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垃圾。
“父親,我沒有……”蕭玉眼圈泛紅,聲音帶着哭腔。
那卑微又無助的樣子,讓角落裏觀望的崔晴,微微皺起了眉。
“逆子!還不跪下,給你瑾哥哥認錯!”蕭遠山本不聽他的解釋,厲聲命令道。
蕭玉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着滿面怒容的父親,看着周圍賓客或鄙夷或看戲的眼神。
巨大的屈辱感,淹沒了他。
他雙膝一軟,眼看就要跪下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主位上的蕭遠山突然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他捂住口,身體晃了晃,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隨即,他整個人向後倒去,癱在椅子上,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父親!”
“家主!”
“蕭兄!”
驚呼聲四起,宴會廳頓時亂作一團。
蕭瑾第一個沖上前,扶住蕭遠山,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
“父親!您怎麼了?快!快請府醫!”
府醫很快被請來,仔細探查後,臉色凝重。
“家主這是……中了毒!是一種極爲陰寒的奇毒,已侵入心脈!”
中毒?
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投向了還僵立在原地、面色慘白的蕭玉。
剛才,只有他靠近過家主,還爲家主斟過酒……
蕭瑾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射蕭玉。
他臉上那溫和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憤怒和“恍然大悟”。
“蕭玉!是你!”他指着蕭玉,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難怪你剛才心神不寧,打翻酒壺!原來你竟在父親的酒中下毒!”
“你就因爲父親平對你管教嚴厲,便心生怨恨,做出這等弑父之事嗎?!”
這指控,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蕭玉頭上。
他猛地搖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沒有!我沒有下毒!瑾哥哥,你爲什麼要冤枉我!”
“冤枉?”蕭瑾冷笑一聲,“來人!”
兩名家丁從陰影處走出,拽住蕭玉,在他身上一陣摸索,突然拿出一樣東西。
須臾,其中一名家丁遞上一個小巧的玉瓶,府醫打開玉瓶嗅了嗅。
“大少爺,裏面殘留的粉末,與家主所中之毒是一樣的。”
蕭瑾接過來,生氣地將玉瓶擲在地上。
玉瓶滾到蕭玉腳邊。
“這是在你身上搜出來的!你還敢狡辯!”
那玉瓶,蕭玉從未見過。
他看着那“鐵證”,看着父親奄奄一息的樣子,看着蕭瑾那“正義凜然”的指責,看着周圍所有人投來的、如同看待蛇蠍般厭惡恐懼的目光。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百口莫辯。
絕望,如同冰冷的水,將他徹底吞噬。
他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碎裂。
蕭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轉向衆人,悲憤道:“諸位都看到了!此子心腸歹毒,竟敢謀害親父!按家規,當廢去丹田,逐出家門!”
幾名蕭家護衛應聲上前,就要拿下蕭玉。
就在蕭玉即將被抓住的瞬間。
一道清亮而慵懶的女聲,突兀地在角落裏響起。
“好一出栽贓陷害的大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角落陰影裏,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紅衣女子,緩緩站起身。
她容貌明豔,氣度從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她身旁,那白袍男子依舊靜立,深棕色的眸子淡淡掃過全場,無波無瀾。
蕭瑾眉頭緊皺,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亂語,手我蕭家家事!”
崔晴輕笑一聲,緩步從角落走出。
緋紅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如同盛放的紅蓮。
她無視蕭瑾,目光直接落在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蕭玉身上。
“本尊嘛,”她語調悠然,“是來收徒弟的。”
“至於胡言亂語……”
她目光轉向蕭瑾,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究竟是誰在胡言亂語,栽贓陷害?”
“爸了個的,你心裏,沒點吊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