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崔晴身上。
她紅衣瀲灩,立於廳中,仿佛自帶光環。
蕭瑾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強自鎮定,厲聲喝道:“哪裏來的瘋女人!竟敢在我蕭家撒野,污蔑於我!”
“護衛!還不將這胡言亂語的狂徒拿下!”
幾名護衛應聲上前,氣勢洶洶。
莫雲璟腳步微動,欲要上前。
崔晴卻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都沒看那些護衛,目光依舊落在蕭瑾身上。
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拿下本尊?”
只見崔晴雙指並攏,舉起大拇指,比做的樣式,淡定地指向宴會外,百步開外的園林。
一池清水如玉,池畔坐落着一座高約丈餘的靈璧假山石。
崔晴朱唇輕啓:
“Biu——”
一道金色光波從她食指射出。
轟隆一聲,假山石應聲而碎,全部落入池中,激起一片飛灰!
衆人驚愕萬分,有幾名修爲低微的賓客,甚至嚇癱在地。
崔晴對着“槍口”不存在的硝煙吹了吹。
現在她還沒有技能,只好用平A,但也夠用了。
“現在,還有哪位,要拿下本尊嗎?”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壓,“就憑你蕭家這些土雞瓦狗?”
幾名護衛面面相覷,畏懼地收了刀。
誰都不敢吱聲。
“本尊既然敢開口,自然有證據。”
她目光轉向地上那作爲“鐵證”的玉瓶,拾起來嗅了嗅。
接着,她湊近蕭瑾,手掌攏起,往自己臉前扇了扇。
蕭瑾正欲發話,她卻霍然扯下他腰間的一枚香囊。
“這毒,是從蕭玉身上搜出?”
“上面除了他的氣息,怎的還有一股……與你身上香囊同源的凝神花香?”
“這栽贓,做得可不怎麼淨。”
蕭瑾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要去搶香囊。
那裏面,確實裝有凝神花瓣。
他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你、你胡說!”他色厲內荏,“單憑氣味,怎能作數!”
“氣味自然不能完全作數。”崔晴語調悠然,話鋒卻陡然一轉,“但若本尊說,蕭家主所中之毒,並非什麼無名奇毒,而是‘寒髓散’呢?”
“此毒陰寒,毒方配比,須考量被下毒者的功法屬性,還須長期用藥。”
“只有以至陽靈力輔以特定法門,方可出。”
“下毒者嘛……自然是熟知蕭家主功法屬性,且能長期近身下藥,又不引人懷疑之人。”
她每說一句,蕭瑾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寒髓散!
她怎麼會知道?!
周圍的賓客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蕭瑾的眼神,帶上了懷疑。
“對啊,都知道蕭玉是個病秧子,沒有半分修爲,本沒有機會接觸到蕭家功法,更不可能知道蕭家主的功法屬性。”
“而且聽說,蕭玉膽小怯懦,平裏說兩句話就會臉紅,極不受待見,怎麼可能長期近身;反而是蕭瑾公子,性子活潑又十分孝順,幾乎在蕭家主跟前侍奉……”
“空口無憑!”蕭瑾咬牙死撐,“你說寒髓散就是寒髓散?難道你能解?!”
崔晴勾起嘴角,“本尊當然能解,灑灑水的事情啦!不但本尊能解,他也能解!”
說着,她指向瑟縮在一旁的蕭玉。
“你說能解就能解?若蕭玉,蕭玉救不了父親,又當如何!”蕭瑾梗着脖子道。
“若蕭玉救不了他……”崔晴輕笑,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的蕭玉,“本尊這顆項上人頭,送你何妨?”
“但若蕭玉救得了……”
她眼神驟然銳利,如冰似雪。
“你這栽贓陷害、意圖弑父的孽障,又當如何賠償本尊?”
蕭瑾被她目光所懾,竟一時語塞。
“若他真能救父親,我,我自當奉上我手中的所有靈石。”蕭瑾舉起一個金絲繡線、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崔晴不再看他。
她表面古井無波,其實心裏早就慌作一團了。
她不停在心中急呼:“系統!《九轉清毒經》怎麼用?趕緊的!快讓我裝一波!”
【地階功法《九轉清毒經》,可化解萬毒。宿主需以神識讀取功法要領,引導中毒者或身具解毒資質者運轉靈力,化去毒素。】
【檢測到目標人物蕭玉體內寒毒與‘寒髓散’同屬陰寒,以其爲媒介運轉此功法,事半功倍。】
寒毒?
崔晴目光微閃。
一聽就是氣運之子標配嘛。
就是瘦了點,回去喂胖了,顏值應該不錯。
她清清嗓子,收起心思,神識沉入系統空間,觸碰那卷散發着柔和光芒的《九轉清毒經》。
玄奧的經文如同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理解起來,竟毫無滯澀。
她走到蕭玉面前,蹲下身。
“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嗎?”她聲音放緩了些。
蕭玉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着眼前這張明豔人、卻又帶着莫名安撫力量的臉。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想!我沒有下毒!”
“那你可願意拜本尊爲師,入我誅神宮?”崔晴盯着他,一時間竟頗具師尊的威嚴。
眼前這位美麗的強者前輩,要收他爲徒嗎?他這樣資質差、人嫌狗厭的病秧子,也能拜師修仙?
蕭玉連忙點點頭。
“好。”崔晴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點微光,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閉上眼,感受這股力量運轉的路線。”
“然後,將你的手,按在你父親心脈之處。”
溫熱的觸感從眉心傳來。
蕭玉只覺得一股從未接觸過的、玄奧異常的功法信息,直接印入腦海。
《九轉清毒經》!
他本能地閉上眼,依言而行。
在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蕭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昏迷的蕭遠山身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按在父親心口。
“運轉功法。”崔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而有力。
蕭玉一咬牙,催動體內那微薄的靈力,按照腦海中的路線,緩緩運轉。
起初,並無動靜。
蕭瑾見狀,臉上重新浮現出譏諷。
“裝神弄鬼!”
賓客們也大多面露懷疑。
然而,下一刻。
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色寒氣,竟真的從蕭遠山心口處,被緩緩抽離出來!
順着蕭玉的手臂,匯入他的體內!
蕭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浮現痛苦之色。
那寒髓散的毒性極爲霸道,涌入他本就飽受寒毒折磨的經脈,如同冰刀刮骨。
“堅持住。”崔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引導它,化解它!你的體質,承受得住!”
蕭玉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他全力運轉《九轉清毒經》,那涌入體內的陰寒毒力,竟真的被功法一點點化去,反而有一絲精純的靈力,反饋自身。
他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竟然……真的能毒?!
而且是以這種聞所未聞的方式!
蕭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淨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隨着時間的推移,蕭遠山臉上的灰敗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膛的起伏,也變得有力起來。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後,蕭遠山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吐出一口帶着冰碴的黑血,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我……我這是怎麼了?”他虛弱地開口。
“父親!”蕭玉看到他醒來,眼淚再次涌出,卻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他脫力般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溼透,臉上卻帶着如釋重負的笑容。
蕭遠山看着小兒子蒼白卻帶着笑的臉,又看看自己心口處殘留的寒意,以及地上那口毒血。
他不是蠢人。
之前昏迷前的一幕幕,以及此刻廳內詭異的氣氛,讓他瞬間明白了大半。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臉色慘白、試圖躲入人群的蕭瑾。
“逆子!是你……是你下的毒?!還想嫁禍給玉兒?!”
聲音帶着慍怒和難以置信的痛心。
真相,大白於天下!
滿場譁然!
所有鄙夷、猜忌的目光,瞬間從蕭玉身上,轉移到了面如死灰的蕭瑾身上。
蕭玉坐在地上,看着那個居高臨下望着他的紅衣女子。
是她,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如同神祇降臨。
是她,給了他功法和勇氣,洗刷了他的冤屈。
是她,將他從無邊的黑暗和屈辱中,拉了出來。
巨大的感激和崇敬,如同水般涌上心頭。
他掙扎着,朝着崔晴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聲音帶着哭腔。
“多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再造之恩!蕭玉……蕭玉無以爲報!”
崔晴看着他,微微頷首。
“還喊前輩?”
蕭玉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眼神復雜的父親,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蕭瑾。
最後,目光堅定地回到崔晴身上。
“弟子蕭玉,拜見師尊!”
“從今往後,願追隨師尊,萬死不辭!”
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選擇和歸宿。
【恭喜宿主收到首個弟子。】
【檢測到誅神宮方圓百裏之內有其它宗門(玄天宗),自動將誅神宮所在山頭移動到千裏之外的漢陽城附近。】
【已將地圖和導航,下發到莫雲璟和宿主記憶中。】
崔晴一怔,系統這是……把家給搬走了?
行叭,就是回去的時候麻煩點兒。
“主人,恭喜您收徒成功。”莫雲璟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響起,清晰到每個人都能聽見。
一陣尷尬的涼風吹過,崔晴的笑容裂開。
“主人”這個稱呼,好像有點……
衆人的眼神奇怪起來,就連蕭家主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
只有蕭玉,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眼神清澈得像個男大學生。
“那個,小莫莫啊,”崔晴側頭,對身後的白袍男子低聲道:“以後,叫本尊宗主。”
莫雲璟從善如流,微微躬身。
“是,宗主。”
聲音清冷依舊,嘴角卻悄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