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隨意坐在軟榻上,周身的帝王威嚴淡了幾分,視線牢牢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俊美的臉龐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聲音也放得柔和:“過來。”
宋玉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指尖攥緊了衣擺,輕聲應道:“是。”
她腳步極輕,一步一步緩緩走上前,每走一步,心跳都跟着快一分,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還沒等她站定,蕭燼便伸手,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
少女的身子滿是淡淡的馨香,像雨後青草混着海棠的氣息,溫軟得似無骨,靠在他堅硬的膛上,瞬間讓他心神一陣蕩漾,連來處理政務的煩躁都消散了大半。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裹着暖意,問道:“可還習慣?若是少了什麼,或是下人怠慢了你,盡管跟朕說。”
宋玉婉輕靠在他懷裏,感受着他身上沉穩的氣息,卻依舊不敢放鬆,只低聲回應,語氣恭順:“多謝陛下賞賜,嬪妾住得習慣。”
蕭燼低頭,在她發間輕輕嗅了嗅,那股清淺又淨的馨香順着呼吸漫進心口,讓他緊繃的神經愈發鬆弛,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宋玉婉乖乖坐在他懷中,後背貼着他的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渾身都透着不自在。
可她不敢動,也不敢躲,只能維持着僵硬的姿態,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裙擺,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只盼着這片刻的親近能早些過去。
就在這時,瑩兒端着茶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剛抬眼便見自家主子被陛下摟在懷中。
嚇得瞬間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放下茶盞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內又只剩兩人,宋玉婉坐在蕭燼懷中,不知該說些什麼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茶盞,才輕聲開口:“陛下,飲盞茶潤潤喉吧。”
蕭燼輕輕應了聲“好”,略微鬆開環着她腰的一只手。
宋玉婉連忙微微前傾身子,伸手去捧茶杯,指尖還帶着未散的涼意,又有些發顫,生怕打翻了茶盞。
她小心掀開茶蓋,吹散了些熱氣,才轉頭遞過去,低聲喚道:“陛下。”
蕭燼抬眼看向她,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宋玉婉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目光裏,又瞥見他俊美無瑕的臉龐,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連忙錯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
蕭燼接過茶盞,淺酌了一口,茶水溫度剛好,入口清甜。放下茶盞後,他揚聲喚道:“來人。”
瑩兒在外頭正心焦等候,聽見傳喚,立刻應聲進來,一進門便規規矩矩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你主子平裏,可喜歡些什麼?”蕭燼的聲音淡淡響起,目光卻落在懷中宋玉婉的發頂。
瑩兒愣了愣,心裏滿是疑惑,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支支吾吾道:“這,這……奴婢……”
話沒說完整,便見蕭燼眉頭驟然一皺,周身的溫和瞬間褪去,帝王的威壓撲面而來,語氣也沉了幾分:“你跟着她,竟不知?”
瑩兒被這氣勢嚇得渾身一顫,連忙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看了眼主子泛紅的眼眶,心一橫,豁出去般說道,“這棠梨院從前什麼也沒有,主子平裏只看些自己帶進宮的舊書,或是得空了,去御花園采些不起眼的野花瓶,別的,奴婢實在不知道了!”
宋玉婉見瑩兒嚇得不停磕頭,額頭都快紅了,心裏又急又疼,掙扎着就要從蕭燼懷中站起身,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哭腔:“陛下……求您饒了瑩兒吧……”
蕭燼被她這舉動怔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手臂卻依舊牢牢勾着她的腰,沉聲呵斥:“誰準你起來的?”
宋玉婉被他喝止,身子一頓,眼眶瞬間紅得更厲害,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着沒掉下來,聲音發顫:“陛下恕罪,嬪妾知錯了。”
蕭燼抬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着自己。
映入眼簾的,是她泛紅的眼尾,像只受了委屈卻不敢辯解的小獸,忽然就憶起昨夜的纏綿,她也是這般淚眼婆娑,軟着身子向自己求饒,模樣惹人心憐。
他心頭的煩躁驟然散了大半,語氣也緩和下來,低聲道:“罷了,倒是朕的不是。”
說罷,他視線掃過地上還跪着的瑩兒,淡淡道,“下去吧,往後仔細伺候你主子。”
瑩兒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起身時腿都有些發軟,小聲應了句“多謝陛下”,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悄悄帶上了門。
宋玉婉僵着身子靠在他懷裏,鼻尖還泛着未散的酸意,眼眶依舊紅紅的。
她從前不是這樣容易掉眼淚的性子,可面對蕭燼,心裏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懼怕,那些應對旁人的從容與分寸,竟全忘了該如何施展。
蕭燼垂眸看着她垂落的眼睫,上面還沾着細碎的淚滴,輕輕顫着,像只受驚的蝶,心下莫名生出幾分憐惜。
他方才追問瑩兒,本是想知道她的喜好,好尋些法子昭示對她的喜愛,誰知竟又惹得她紅了眼。
“好了,別哭了,轉過來。”蕭燼的語氣放得格外溫和,連帶着指尖的力道都輕了些,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宋玉婉抬手,用帕子輕輕撫了撫眼睛,壓下喉嚨裏的哽咽,才微微側身,面對着他。
蕭燼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瓣上,方才還帶着哭腔的模樣,此刻竟透着幾分誘人的軟嫩,他心頭一動,也沒再多想,俯身便吻了下去。
宋玉婉猝不及防,瞬間僵住,下一秒便被蕭燼輕輕按在軟枕上,他的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肆意地吮吸輾轉。
蕭燼的手輕輕撫過她柔軟的嬌軀,感受着懷中人的顫抖,身心的燥熱愈發濃烈,連眼神都沉了幾分。
宋玉婉被吻得頭暈目眩,口憋得發慌,實在喘不過氣,才勉強偏過頭,含糊地喚着:“唔……陛,陛下………”
聽見她帶着哭腔的輕喚,蕭燼非但沒放緩,反而更加用力地擁緊她,手臂收得極緊。
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指尖已觸到她衣襟的系帶,正想再進一步時
“不……陛下……”宋玉婉怕得渾身發抖,聲音細弱卻帶着決絕,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蕭燼動作一頓。
他驟然鬆開些力道,不耐地直起身,卻依舊將人牢牢按在懷裏,指腹蹭過她臉頰的淚痕,語氣裏帶着幾分壓抑的燥熱,又藏着不易察覺的妥協:“好了,別哭了。”
宋玉婉靠在他肩頭,發髻已鬆了幾縷,垂在頰邊,遮不住眼底的慌亂。
聽見這話,心裏雖悄悄鬆了口氣,可那股憂心卻半點沒減—。
她打心底裏不想再侍寢,昨夜的驚懼與酸痛還刻在骨子裏,可她是帝王的妃嬪,在這深宮之中,又哪裏有拒絕的權利?
只能任由不安像藤蔓般纏上心頭,連呼吸都帶着沉重。
用過晚膳,天已擦黑,殿外的宮燈一盞盞亮起,蕭燼卻絲毫沒有要回宸鸞殿的意思,只坐在軟榻上翻着書,偶爾抬眼看向宋玉婉,目光裏的意味讓她心頭發緊。
宋玉婉磨磨蹭蹭地去洗漱,連水流聲都似在拖延時間,可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等她換了寢衣回來,屋內伺候的宮女早已被屏退,只剩下她和蕭燼兩人,空氣裏都透着讓人窒息的安靜。
她剛站定,便被蕭燼伸手拉進懷裏,後背貼着他的膛,熟悉的壓迫感瞬間裹住全身。
宋玉婉不敢動,也不敢掙扎,只在心裏一遍遍期盼,這一夜能過得快些,再快些。
蕭燼其實早已等得厭煩,周身的燥熱壓了又壓,可低頭看見懷中人僵硬的脊背、攥得發白的指尖,那股灼熱的念頭竟又生生壓了下去。
他是帝王,想要什麼從沒有人敢拒絕,可對着宋玉婉,就是不想讓她再露出昨夜那般驚恐的模樣。
他放緩了動作,指尖輕輕順着她的脊背安撫,低聲在她耳邊說着些溫和的話,直到懷中人的身子漸漸不那麼僵硬,才摟着她緩緩躺下。
屋內燭火依舊輝輝,映着帳幔上的纏枝花紋,低低的吟哦與壓抑的啜泣交織在一起,透過帳幔漫出來,在寂靜的夜裏,許久都不曾散去。
這一夜終究難熬,燭火燃到盡頭,只剩殘紅的燈芯在黑暗裏泛着微光。
床榻上的人兒早已沒了絲毫力氣,意識昏沉,在外的臂膀上,全是深淺交錯的青紫痕跡,觸目驚心。
蕭燼倒似格外貪戀這份溫熱,緊緊摟着她,一夜未鬆,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才稍稍挪了挪姿勢,卻依舊沒舍得放開。
宋玉婉再次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剛睜開眼,便見瑩兒輕手輕腳走進來,臉上滿是擔憂,又帶着幾分急切:“主子,您快醒醒!今得去貴妃娘娘宮中請安,再不快些梳洗,可就遲了!”
她聲音沙啞,疲憊地開口,最先問的卻是另一件事:“陛下……走了?”
瑩兒聞言,臉頰微微泛紅,羞澀地笑了笑,放低聲音道:“陛下晨起時就走了,走前特意吩咐奴婢,讓您多歇會兒,不要打擾您。可……可貴妃娘娘那邊的請安,實在耽誤不得呀!”
“我知道了。”宋玉婉低聲應着,試着動了動身子,想撐着坐起來。
“嘶——”不過是輕微一動,渾身的酸脹便順着骨頭縫蔓延開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瑩兒連忙上前扶住她,眉頭皺得緊緊的,滿是擔憂:“主子,您這身子怎麼吃得消!要不奴婢去回了貴妃娘娘,說您身子不適,今暫且不去請安了?”
宋玉婉咬着唇,強忍着不適,在瑩兒的攙扶下慢慢坐直,指尖攥着寢衣的邊角,聲音雖輕卻格外清醒:“別去。我初得盛寵,本就容易惹後宮中人側目,若是連請安都稱病不去,只會落人口實,說我恃寵而驕,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是,奴婢知道了。”瑩兒點點頭,滿臉擔憂都快溢出來。
宋玉婉全程咬着牙忍着不適,洗漱、換衣、梳妝,每一步都走得緩慢。等她乘着軟轎趕到杏雲宮時,殿內早已坐滿了妃嬪,顯然是誤了時辰。
她連忙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帶着未散的疲憊:“嬪妾來遲,還望貴妃娘娘恕罪。”
慕貴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豔而不俗的宮裝襯得她氣質雍容,見她來了,臉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卻格外溫和:“妹妹伺候皇上辛苦,想來是累着了。我這宮裏的請安本就是小事,倒是皇上那邊,更該緊着些才是。”
“起來吧——”
宋玉婉聽着這話,心裏稍稍鬆了口氣,正想直起身,就聽見左側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是靜妃開口了。
“貴妃娘娘心慈,不與較這過錯,可嬪妾卻不得不說一句公道話。”靜妃放下茶盞,目光直直落在宋玉婉身上,滿是譏諷,“宋美人初得盛寵,就敢不把這六宮規矩放在眼裏,連貴妃娘娘的請安都敢遲到,沒了尊卑之分,往後若是再寵得久些,豈不是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宋玉婉身子一僵,瞬間明白靜妃是有意刁難。
她抬眼看向主位的慕貴妃,卻見貴妃只慢悠悠捧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神色淡然,竟似沒聽見這話一般。
她閉了閉眼,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重新屈膝,姿態放得更低:“靜妃娘娘恕罪,嬪妾絕無半點不敬貴妃娘娘、輕視規矩的心思。只是昨陛下留宿,嬪妾需盡心伺候,今早起身時實在遲了,才誤了請安的時辰。”
這話既說了遲到的緣由,也不算炫耀聖寵,只算如實陳述。
可靜妃聽了,反而更怒:“哼,你倒會找借口!別以爲得了陛下寵幸,就能——”
“好了。”靜妃的話還沒說完,慕貴妃終於放下了茶盞,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和,“不過是來遲了些,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過錯,往後多注意便是,不必揪着不放了。”
“是啊,不過是遲到片刻,本就是小事一樁。”
一旁的莊妃適時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打圓場的溫和,笑意盈盈地看向靜妃,“靜妃妹妹這般較真,反倒顯得咱們小氣,還叫貴妃娘娘夾在中間難做,多不值當呀。”
靜妃臉色沉了沉,想說什麼,可莊妃既給了台階,主位上的慕貴妃又沒再附和她,只能咬着牙把話咽了回去,悻悻地別過臉。
慕貴妃見狀,臉上依舊掛着那抹雍容的笑,輕輕頷首:“莊妃說得在理,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但規矩便是規矩,宮中這麼多雙眼睛看着,若是不罰,難免有人學樣,生出些口舌是非來。”
說罷,她看向宋玉婉,語氣平淡:“便罰你一個月月奉吧,也算給你提個醒,往後記着守規矩,莫要再犯便是。”
宋玉婉連忙屈膝行禮,姿態恭敬,聲音雖輕卻清晰:“嬪妾謹記,往後定守好宮中規矩,絕不再犯。”
心裏卻悄悄鬆了口氣,只是一個月月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