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映絮真的好想離開薛臨濯,他心思深沉,她得提心吊膽地取悅他,時時擔心會不會有那句話惹他不快,她就沒命了,她又累又怕。
而且過幾天,瘋了的女主阮珞嫺會再次出現,薛臨濯會不會愛上她?
到那時她的境地又會是怎樣?
她是想自己出宮,但落清說的那個貪財侍衛畢竟都是謠傳,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個人呢,角挽兒的話,她是心動的。
甚至可恥地想等出宮後,她就告知角挽兒實情,以角挽兒現在純良的本性,也許不會她。
可想到若是她不見了,薛臨濯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之舉,萬一查到角挽兒呢。
“郡主的好意,奴婢感激不盡,只是若奴婢不見了,太子怕是會追查此事,奴婢怕連累郡主。”
聿映絮看向角挽兒,神色擔憂。
“我可是郡主,就算太子知道是我做的,也不能把我怎麼樣的。況且,你只是個小宮女,太子不會因爲一個宮女和我生事的。
你不知道,我小時候還搶過太子最愛的兔子呢,當時他十六歲,你可不知道太子有多愛那只兔子,每天抱在懷裏,親自喂它吃東西、還和它說話,太子可喜歡了。
我當時手欠,就趁着他中午睡覺時給搶走了,只是奇怪,我抱在懷裏也沒使勁,那兔子就沒氣了。
太子當時氣得眼睛都紅了,跟要了我似的,後來我跟他道歉,還給他一只新兔子,他都不理,不過時間久了,也就沒什麼事了。
他對兔子都比對你好,所以就算你不見了,說不定都不會尋你呢,別擔心。”
角挽兒拍拍聿映絮的手,安慰道。
這麼好的郡主,絕對不能因爲她而身陷險境,她只是個小宮女,不值得。
這番心底的話,連聿映絮自己都震驚了。
她才在這待了多久啊,就已經被皇宮的規矩觀念腐蝕了最初的思想。
是因爲待在太子身邊嗎?已經讓她忘記她是穿來的‘聿映絮’了嗎?
可悲的是,她竟然真覺得她一個宮女不配被郡主冒險施救。
精神的枷鎖開始慢慢吞噬她,她會徹底淪爲皇權下的一粒塵埃。
“郡主,奴婢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角挽兒點頭。
“如果有只小兔子身處在野獸群,那群野獸把她關在籠子裏,會給她吃的喝的,但也會威脅她不許逃跑,小兔子一直很害怕,怕被吃掉。
此時,有人來到這,她爲了逃跑騙那人,說野獸對她不好,那人就想救她出來,小兔子被救出來後,想和恩人說實話,恩人會原諒小兔子嗎?”
角挽兒是真誠而善良的人,聿映絮無法繼續騙下去了。
她想以物喻人,她幾乎笨拙地講出這個和她相似度極高的故事。
她想郡主問她,想用罪人的身份,讓角挽兒有清醒的認知,還要不要幫她出宮。
“如果我是那個恩人,我不會怪小兔子。小兔子確實身處險境,需要幫助。如果小兔子對我坦言,我不責怪小兔子,但也會告訴她,謊言終究是謊言,不能因爲有所粉飾而變得理所當然,小兔子以後不許騙人啦。”
角挽兒思索片刻,抬手捏了捏聿映絮的臉頰,星眸一笑,目光依然堅定而充滿活力。
她倆對視着,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聿映絮那繃緊的弦又活過來了。
“郡主,奴婢可以僭越地抱抱你嗎?”
聿映絮太喜歡角挽兒了。
角挽兒笑得眉眼彎彎,“當然可以啊,你別叫什麼郡主了,叫我挽兒就行。咱倆這麼投緣,你也別自稱奴婢了,我叫你映絮吧。
我小時候走丟過,被人當丫鬟使喚,所以我最討厭什麼尊卑了,奴婢難道就該低人一等嗎?初見面時,對你有些敵意,才那麼趾高氣揚的,你別介意。
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說,咱倆就這麼相稱吧。”
聿映絮好慶幸,沒讓角挽兒繼續喜歡薛臨濯,這樣美好的姑娘,就不該被困在宮裏。
“挽兒,我跟你說實話。聽說守門侍衛裏有個貪財的,我想拿錢混出去。
你剛剛說扮成刺客的法子太危險了,太中說不定暗中就有侍衛,萬一你戲太真了,被侍衛錯手....那就太危險了,不能用這法子。”
聿映絮手比在脖子,做出“嘎了”的動作。
角挽兒小手撐在下巴處。
“我只是想給你個出宮的理由,你是被人挾持出宮,就算回不來,太子也可能懶得尋你。
你說的這個辦法是你主動逃出宮,太子知道你不見了,可能會尋你。
嗯...這樣吧,你想好出宮的子,我找人在那宮門口接應你,等你一出來,我就找人把你藏到天涯海角去。
保證太子找不到你,到時我再給你些銀錢,怎麼樣?”
“郡主要給孤的人銀錢?爲何?”
薛臨濯悄無聲息地走到倆人身後,聲音冷的像冰水,澆得聿映絮全身發寒。
他爲什麼老是走路沒聲音!
“參見太子殿下。”
聿映絮許是做賊心虛,跪地時,不敢抬頭。
不知薛臨濯到底聽到幾句話,殿外怎麼沒人通傳一句?
聿映絮惶恐不安,腦子不停打轉,等會要如何應付才能保命。
一旁的角挽兒見到太子神情的冷厲,臉色微變,笑着寒暄幾句話,薛臨濯眼皮都沒朝她抬一下。
這熟悉又詭異的感覺。
“今太後壽宴,郡主不去瞧瞧太後?倒是同孤的人在這聊什麼話。”
顯而易見的逐客令,滿是警告。
角挽兒擰眉道:“太子哥哥,這宮女和我投緣,是我主動拉她陪我說話的,她陪我聊天讓我高興,想着賞她銀子,還請太子哥哥不要責——”
“她是孤的。你還不走?”
角挽兒走後,氣氛靜得讓人窒息。
“怎麼不說話?想好怎麼回答孤了嗎?”
薛臨濯一身淺青色常服,烏發高高挽起,腰間一塊白玉佩,清雅淡然的俊臉上透着冰冷陰寒。
燭光穿過他鴉羽長睫,印出一片陰影,過分俊逸的臉生出幾分嘲弄與冷冽,居高臨下地望着地上不敢抬頭的聿映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