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雅的聲音傳出來:“話也不能這麼說,商商她到底是我的女兒。”
“她要是真想認您,今天回家就不會給我難堪。”
解清霜想起殷商商手上的婚戒就鬱結,不由得抱怨。
“那枚戒指,她肯定就是故意戴給我看的!”
“應該只是巧合……”
“我朋友圈都發了那麼多條,她會看不見嗎?媽,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說這些,畢竟您親生的女兒到底是她,我才是多餘的那個。”
“清霜,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是在我身邊長大的孩子,我、我怎麼會覺得你多餘呢?”
隨後便是兩母女抱在一起的哽咽聲。
殷商商垂眸,默默的走回了客廳。
司憑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半晌低聲道:“過來。”
“……哦。”
殷商商下意識點了點頭,坐在了司憑身邊。
“受什麼委屈了?”
“沒啊。”殷商商茫然抬眼,緩聲道:“沒事的。”
“學會向別人求助是一項很重要的生存技巧。”
司憑給她倒了杯熱茶:“試試。”
殷商商低頭看着水中的熱茶,一時之間不知道司憑說的“試試”是什麼意思。
是試試這杯熱茶,還是試着……向他求助?
她望着氤氳的熱氣出神,長睫低垂,花瓣般的唇微微抿着。
那份乖巧藏在安靜的眉眼裏,像初春枝頭待放的花苞,溫柔得讓人不忍驚擾。
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這次家宴的主角才姍姍來遲。
殷商商抬眼去看。
解清雋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玄關邊。
白襯衫挺括如初,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露出分明的鎖骨線條。
溫書雅母女聽見聲音從房間裏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總算是回來了,怎麼晚了這麼多,商商和女婿都到了。”
司憑從容不迫的站起來。
解行山下意識地在褲縫上擦了擦微溼的手心,上前伸出手:“阿……司總,久仰。”
那個稱呼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能叫出更親近的“阿憑”二字。
雖說司憑如今是商商的丈夫,但兩家門第相差太多,解行山怕冒犯了這位京市太子爺。
司憑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哥哥。”解清霜抱住解清雋的胳膊,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晃了晃,旁若無人的撒嬌:“回來有沒有給我帶禮物?你走之前答應了我的!”
解清雋輕拍她的手,皺眉道:“鬆開,家裏還有客人。”
雖是斥責,語氣卻不重。
“爸,你看他啊,肯定是又把我的禮物給忘記了!”
解行山呵呵笑着。
“你啊,快別煩你哥了,都這麼大了,還離不開哥哥,你哥給你的禮物在車上,一會兒讓阿姨拿給你。”
解清霜臉上笑容更深。
“誰讓我哥這麼疼我,是不是哥哥?”
解清雋沒搭話,倒是朝商商走了幾步,抬手揉亂了她的頭發。
“怎麼不叫人?”
殷商商抿唇,疏離的喊了一聲:“哥。”
解清雋輕笑了一聲,桃花眼自帶三分暖意:“給你帶了禮物,一會兒吃完飯拿給你。”
“……謝謝哥。”
解清霜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
解清雋的態度,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溫書雅連忙道:“好了好了,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先吃飯吧。”
語畢拍了拍解清霜的手以表安撫。
解清霜推開她進了房間,任溫書雅怎麼叫也沒出來。
“別管她了,從小都被你寵壞了,一點小事就鬧脾氣!”
解行山冷哼了一聲,又轉頭對司憑道:“讓司總見笑了。”
司憑坐在殷商商身邊,聞言冷淡的應了一聲:“沒有。”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暖光,衆人入座,觥籌交錯,珍饈溢香。
司憑淡然接下解行山遞過來的酒。
殷商商埋頭吃飯,時不時聽一耳朵。
解行山正侃侃而談一個新收購案,語氣激昂。
目光卻始終錨定在司憑毫無波瀾的臉上。
溫書雅偶爾附和,言辭懇切,字裏行間卻藏着不易察覺的試探。
司憑大多時候只是聽着,指尖在杯柄上輕輕一點,算是回應。
直到解行山笑着提及“希望天穹集團能在競標會上多關照解家”的時候,他才抬起眼。
那目光並不銳利,只是平靜地掃過去,席間的談笑便微妙地停滯了半秒。
“爸,集團有集團的規矩。”解清雋皺眉,溫潤的嗓音響起:“既然是家宴,就別談公事了,讓商商好好吃頓飯。”
見司憑神色未動,解行山也只能暫時按下話題,賠笑道:“是我的不是,光想着工作,忘了今天是家宴了,商商好不容易回家,還要多謝司總願意照顧我們家商商。”
司憑垂眸,又喝下他敬過來的酒:“應該的。”
殷商商突然就有些吃不下去了,給司憑碗裏夾了塊魚肉,小聲問他:“他是不是讓你爲難了?”
司憑垂眸,看着碗裏晶瑩剔透的魚肉,微微抿唇,似乎不太喜歡,但最後還是緩緩送進嘴裏,低頭以同樣小的嗓音回她:“預料到了,不難應付。”
殷商商點頭,囑咐道:“你就當他在放屁。”
“那這屁可真是有點久。”司憑揉了揉眉心:“我有點醉了。”
“那你別喝了。”
殷商商話音剛落,解行山又舉起酒杯。
“他不喝了。”殷商商頓時站起來,一只手擋開高腳杯:“非要喝的話,我替他喝。”
解行山神色一沉。
殷商商儼然一副把他當外人的樣子令他不快。
“行了。”解清雋站起來:“今天就到這吧,我送商商回去。”
溫書雅看着商商,溫聲道:“天色都這麼晚了,要不脆在家裏住一晚,商商的房間每天都有打掃呢……”
“不用了。”殷商商挽着司憑的胳膊站起來:“我沒喝酒,我能開車。”
溫書雅還想說什麼,解清雋打斷她:“我帶商商去開車。”
“……”
她欲言又止,最終沒說出話來。
解清雋伸手想從殷商商手裏接過司憑,但卻被他不着痕跡的躲開,朝殷商商倒去。
殷商商連忙抱着司憑的腰,把他扶穩:“沒事,我來吧哥。”
解清雋皺了皺眉,倒也沒多說什麼,一路把商商送到了車庫。
“禮物。”
殷商商好不容易把司少爺扔進副駕駛,剛直起腰就看見解清雋遞到面前的盒子。
她頓了一下,還是接過,再次說了一聲:“謝謝哥。”
“跟哥哥可以不用說謝謝。”解清雋嘆了口氣:“打開看看?”
殷商商打開盒蓋,黑色天鵝絨襯裏上,靜臥着一只腕表。
Planétarium 天象儀腕表,還是 L'Univers Infini 無限宇宙的特別定制版。
梵克雅寶獨有的復雜天體運行機制與微雕技術,是腕表藝術中的巔峰,獨一無二。
細密的碎鑽在表盤中勾勒出她的名字縮寫。
是殷商商,不是解清霜。
“哥,”殷商商聲音發緊,“這個……很貴吧?”
“我妹妹,配得上。”解清雋又伸手揉她的腦袋:“哥哥不在身邊,一個人過得很辛苦吧,以後我們商商不吃苦了。”
殷商商捏緊腕表,無言笑了笑。
“路上小心。”解清雋看了一眼車裏的司憑:“任何時候,想回家都可以。”
半年前,是他把殷商商接回家。
只是出差一個月,解行山就把殷商商嫁給了司憑,甚至沒跟他說一聲。
等他知道的時候,他妹妹已經搬出了解家,住進了司憑的別墅。
雖然怪解行山莽撞,但木已成舟,他也不好說什麼。
但只要殷商商想跟司憑離婚,即便搭上整個解家,他也會站在妹妹身前。
“我知道了。”殷商商鑽進車裏:“走了哥。”
解清雋點點頭,目送黑色邁巴赫滑出視野才轉身回去。
“商商她走了?”
溫書雅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亮起的車燈:“這孩子,到底跟我們不親。”
“不親是應該的,她剛回家不到半年,你們就急着把她送出去。”
解清雋坐在客廳沙發上,對溫書雅罕見的語調冷淡。
“司家是什麼地方?他司憑又是什麼人?怎麼會無緣無故要商商嫁過去?你們什麼都不管,爲了點利益,把她往火坑裏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