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五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溫暖的光柵。空氣裏浮動着舊紙張和灰塵的靜謐氣味,偶爾有翻書頁的沙沙聲,和遠處壓低嗓音的討論。

林初夏坐在三樓人文社科區的老位置,面前攤着《中國古典戲曲研究》,但目光卻飄向窗外。法國梧桐的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在秋風裏輕輕搖晃。她第無數次看手機——三點四十七分。

離約定的四點,還有十三分鍾。

其實沒有約定。只是昨天從圖書館分開時,陸星河很自然地說:“明天下午我在這改代碼。”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我……也來查資料。”

於是就有了這場心照不宣的“偶遇”。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邊緣,林初夏想起昨晚蘇蔓的話:“你這叫自投羅網。”當時她正在試穿那件淺灰色開衫,鏡子裏的自己耳朵泛紅,嘴上卻硬:“我們是去學習。”

“學習?”蘇蔓挑眉,“圖書館那麼大,非得約同一個角落?”

她無法反駁。因爲心裏知道,蘇蔓是對的。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沈確:「學妹,到圖書館了嗎?」

林初夏愣了下,回:「在了。沈學長有事?」

沈確:「沒什麼大事。陸星河那家夥筆記本充電器落宿舍了,我剛給他送去,看他往古籍區那邊去了。你要是有空,幫我把這個U盤帶給他?裏面是資料,急用。」

緊接着發來一張照片:一個銀色U盤,放在三樓樓梯口的消防栓頂上。

林初夏盯着屏幕,心裏浮起一絲疑惑。這麼巧?但來不及細想,沈確又發:「拜托了學妹,我這邊導師突然抓我開會,實在走不開。你就說是你撿到的,別提我。」

遲疑幾秒,她回:「好。」

收起手機,她看了眼時間——三點五十二分。古籍區在圖書館最深處,靠近西側,那個區域平時很少有人去,書架排列得更密,燈光也更昏暗。

她起身,穿過一排排高大的書架。越往裏走,越安靜,空氣裏樟木和舊紙的氣味也越濃。夕陽從西窗照進來,把飛揚的灰塵照成金色的細屑。

在“史部·雜史”類的書架前,她停下了腳步。

陸星河背對着她,站在一架高高的梯子旁,仰頭看着最上層。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麻質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夕陽正好落在他身上,在肩頭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陸星河?”她輕聲喊。

他轉過身。看見她時,眼睛裏掠過一絲很淡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你怎麼在這?”

“我……”林初夏舉起手裏的U盤,“撿到這個,應該是你的?”

陸星河走過來,接過U盤看了一眼。“是我的。謝謝。”

“不客氣。”林初夏頓了頓,“你在找書?”

“嗯。”陸星河指指書架頂層,“一本講宋代水利的,寫論文要用。但這架梯子有點晃。

林初夏這才注意到,那架木質梯子確實有些年頭了,踏板邊緣磨損得發亮,一側的鉚釘有些鬆動。她下意識皺眉:“要不找管理員換一架?”

“管理員下班了。”陸星河看了眼手表,“而且,我只差這一本。”

他說着,已經踩上了第一級踏板。梯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小心!”林初夏脫口而出。

陸星河動作頓住,回頭看她。夕陽映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瞼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看了她兩秒,然後說:“那你幫我扶一下。”

不是詢問,是陳述。

林初夏走過去,雙手扶住梯子兩側。木料溫潤,帶着經年的觸感。陸星河繼續往上爬,梯子隨着他的動作輕微搖晃,每一次晃動都讓她的心提起來。

終於,他夠到了最頂層。手指在一排書脊上劃過,停在一本深藍色封面的厚書上。抽出時,帶起一小片塵埃,在光柱裏飛舞。

就在他準備往下退時——

“陸星河?”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書架另一側傳來。

林初夏身體一僵。是周雲川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古籍區顯得格外突兀。林初夏能感覺到,梯子上的陸星河也頓住了動作。

透過書架的縫隙,她看到一抹香檳色的裙角——是那天校友會上周雲川穿的顏色。

怎麼辦?

如果周雲川繞過來,就會看到他們:陸星河在梯子上,她在下面扶着。這場景太容易引人遐想,也太過……親密。

就在她腦子飛速運轉時,陸星河忽然壓低聲音:“別動。”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林初夏完全沒想到的動作——他沒有下梯子,反而往上又踏了一級,整個人幾乎貼到書架頂層。同時,他空着的那只手向下,朝她伸來。

“手給我。”

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林初夏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他的手握住她的,用力一帶。她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梯子和他之間、書架形成的狹窄空間裏。

這個空間小得驚人。她的後背抵着冰冷的書架,前幾乎要貼上他的腿。陸星河還站在梯子上,爲了給她騰出位置,身體微微後仰,另一只手撐在她耳側的書架上。

形成了一個將她圈在懷裏的姿勢。

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襯衫上很淡的、像是陽光曬過棉麻的味道。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一點青色的胡茬。近到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他垂下來的衣角。

林初夏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周雲川的腳步聲停在書架另一端。

“奇怪,剛才明明聽見聲音……”她低聲自語,似乎在張望。

林初夏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覺到陸星河的呼吸,很輕,很緩,拂過她的發頂。他的手還握着她的,掌心溫熱,手指有力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時間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在放大鏡下,清晰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終於,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周雲川似乎離開了。

但陸星河沒有動。

林初夏也沒有。

他們維持着那個姿勢,在狹窄的縫隙裏,在斜照進來的夕陽光裏。光柱正好打在兩人之間,空氣裏浮動的塵埃像金色的星屑。

林初夏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她不敢抬頭,視線所及是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是棉麻布料細密的紋理,是他頸間因爲吞咽而輕微滑動的喉結。

“她走了。”陸星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平時更低,更啞。

“嗯。”她發出一個音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星河鬆開她的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落到梯子扶手上。他慢慢退下一級,又退下一級,終於回到地面。

空間突然開闊了,但林初夏卻覺得,某種無形的、稠密的東西還留在空氣裏。

陸星河轉過身,面對她。他手裏還拿着那本厚書,但目光落在她臉上。夕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金邊,卻讓他的表情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抱歉。”他說。

“沒……沒關系。”林初夏聽見自己說,“情況緊急。”

沉默。尷尬的、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剛才的親密接觸像一道看不見的裂縫,把之前維持的平衡打破了。

陸星河移開視線,開始整理那本書的封面,動作有些慢,有些刻意。“她可能是來找我的。”

“爲什麼?”林初夏問出口才覺得不妥,連忙補充,“我是說……她怎麼知道你在這?”

“沈確告訴她的。”陸星河說,語氣平淡,但林初夏聽出了一絲冷意。

沈確?林初夏想起那個U盤,忽然明白了什麼。所以……這是沈確故意的?故意讓周雲川來,又故意讓她來?

“他……”她猶豫着,“可能只是想幫忙?”

“幫倒忙。”陸星河把書夾在腋下,“走吧,這裏太暗了。”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古籍區。回到有明亮燈光的主閱覽區時,林初夏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剛才在書架間的仄感,那種混合着緊張、尷尬和某種難以言喻悸動的感覺,還纏繞在口。

陸星河走到他們常坐的靠窗位置,把書放下,卻沒有坐。

“剛才,”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嚇到了嗎?”

林初夏愣了下,才意識到他問的不是周雲川的出現,而是……那個突然的靠近。

“沒。”她搖頭,頓了頓,又補充,“就是……有點突然。”

陸星河看着她,眼神很深。夕陽最後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眼睛裏,像兩點跳動的火焰。

“我也沒想到。”他說。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林初夏聽懂了。他也沒想到沈確會這麼安排,沒想到會被困在那個狹窄的空間裏,沒想到會離得那麼近。

“不過,”陸星河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效果不錯。”

“什麼效果?”

“周雲川看到了。”陸星河聲音很平靜,“雖然沒看到臉,但她應該認出了我的背影,還有你的裙子。”

林初夏低頭看自己——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角有一圈細碎的繡花。

“她……會怎麼想?”她小聲問。

“會想,我們真的在一起。”陸星河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這樣,她才會知難而退。”

又是爲了協議。林初夏心裏那點微妙的悸動,像被針戳了一下,悄無聲息地漏了氣。

“哦。”她應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打開自己的書。

陸星河也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噼裏啪啦的鍵盤聲響起,和往常一樣。但林初夏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的手指還記得他掌心的溫度。她的額頭還記得他衣角掠過的觸感。她的鼻尖還記得他身上的味道。

那些細節,像細小的刺,扎進皮膚裏,不痛,但存在感鮮明。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書上,可字句在眼前飄,一個也進不去腦子。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面——他敲鍵盤時微微皺起的眉,他思考時無意識咬住下唇的小動作,他偶爾抬手揉太陽時,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

完了。林初夏想。蘇蔓說得對,她真的陷進去了。

而且是在這樣一個荒謬的情境裏——被堵在書架間,爲了躲另一個女人,在塵埃和夕照裏,和他靠得那麼近。

像一場蹩腳的三流言情劇。

可她的心跳,卻真實得不容置疑。

四點半,陸星河的手機震了。他看了眼屏幕,眉頭皺起,按掉。沒過幾秒,又震。

林初夏抬頭看他。

“我爸。”陸星河言簡意賅,拿起手機起身,“我出去接。”

他走向樓梯間。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煩亂又涌上來。周雲川、陸父、三個月的期限……這些像無形的繩索,捆在他們之間,越收越緊。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如果三個月後,我做了讓你失望的決定……”

會是什麼決定?

和周雲川訂婚嗎?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悶悶地疼。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繼續看書。可這次,連字都看不清了。

大約過了十分鍾,陸星河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緊,眼睛裏覆着一層薄冰。

“怎麼了?”林初夏忍不住問。

“沒什麼。”陸星河坐下,重新打開電腦,“家裏的事。”

他不願多說,林初夏也就不再問。但空氣明顯比剛才更沉了。鍵盤聲變得急促,敲擊的力道也重了些。

五點,夕陽徹底沉下去了,天空變成深藍色,圖書館的燈全部亮起。陸星河合上電腦,聲音有些疲憊:“走吧。”

他們收拾東西下樓。走出圖書館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黃的光暈。

“你……”林初夏猶豫着開口,“沒事吧?”

“沒事。”陸星河說,但腳步沒有停。

他們沉默地走在林蔭道上。秋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幾片葉子打着旋落下。林初夏把那件淺灰色開衫裹緊了些。

“林初夏。”陸星河忽然開口。

“嗯?”

“如果……”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如果三個月後,我選擇了你,你會怎麼想?”

問題來得太突然,林初夏怔在原地。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着涼意。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陸星河看着她,眼神很沉,像夜色下的深潭。他似乎在等一個答案,又似乎並不真的期待。

“我的意思是,”他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協議到期後,我們可能還要維持一段時間的關系,直到我父親徹底放棄。所以想問問你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林初夏心裏那點剛剛升起的、荒唐的期待,又摔回谷底。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都可以。看你的安排。”

“好。”陸星河點頭,重新邁開步子。

又是沉默。比剛才更沉重的沉默。

快到宿舍區時,陸星河的手機又震了。他看了眼,這次直接關機。

“陸星河。”林初夏叫住他。

他回頭。

“不管發生什麼,”她看着他,很認真地說,“如果需要我配合,我會配合的。協議裏寫了,我會遵守。”

陸星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很輕地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帶着點自嘲的味道。

“林初夏,”他說,“有時候,你太遵守規則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遠,消失在夜色裏。

那句“你太遵守規則了”在耳邊回蕩,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

她不懂。

遵守規則,不好嗎?

他們之間,不就是從規則開始的嗎?

她抬頭看向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幾顆倔強地亮着。

就像那個人一樣。

倔強地,孤獨地,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

而她,好像已經偏離了自己的軌道,正一點一點,被他吸引過去。

無可救藥地。

回到宿舍,蘇蔓正在吃泡面,看見她回來,立刻湊過來。

“怎麼樣?圖書館‘學習’得如何?”

林初夏沒回答,把包扔在椅子上,整個人癱進座位。

“嘖嘖,這表情。”蘇蔓放下泡面,“發生什麼了?陸星河欺負你了?”

“沒有。”林初夏閉上眼睛,“是我自己……有點亂。”

“亂什麼?”蘇蔓拖過椅子坐下,“說來聽聽,姐姐給你分析分析。”

林初夏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從沈確的U盤,到書架間的躲避,再到陸星河最後的那個問題。

蘇蔓聽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初夏,”她終於開口,語氣難得嚴肅,“你完了。”

“我知道。”林初夏苦笑。

“不,你不知道。”蘇蔓看着她,“你以爲你只是有點心動?我告訴你,你這不是心動,你這是淪陷。徹徹底底的淪陷。”

林初夏不說話。

“而且,”蘇蔓壓低聲音,“陸星河那個問題,本不是在問你協議的事。”

“那是在問什麼?”

“是在試探。”蘇蔓一字一頓,“試探你對‘三個月後’的態度。如果他真的只是需要你繼續配合,本不會用那種語氣問。他會直接說‘三個月後可能還要麻煩你一陣’,而不是‘如果三個月後我選擇了你’。”

林初夏怔住。

“選擇你,和需要你配合,是兩回事。”蘇蔓說,“前者是感情,後者是交易。他在問你,如果三個月後,他帶着感情選擇了你,你會怎麼想。”

“可他說了,是爲了應付他父親……”

“那是借口!”蘇蔓恨鐵不成鋼,“他那種人,要是真想找借口,能找出一百個更合理的。偏偏用了最曖昧不清的這個。爲什麼?因爲他自己也沒想清楚,他只是在試探你的反應。”

林初夏腦子嗡嗡作響。

是這樣嗎?陸星河真的是在試探她嗎?

可試探的結果呢?她說了什麼?

——我都可以。看你的安排。

一句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符合協議的答復。

她忽然想起陸星河最後那個自嘲的笑,和那句“你太遵守規則了”。

心髒像被什麼揪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

“那我……該怎麼辦?”她聲音發澀。

“能怎麼辦?”蘇蔓嘆口氣,“已經這樣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認清自己的心。如果真的喜歡他,就別再拿協議當擋箭牌。如果不是,就趁早抽身,別越陷越深。”

林初夏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喜歡他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想起他時會心跳加速,看到他會緊張,和他靠近時會臉紅。會因爲他的一句話胡思亂想,會因爲他的一個眼神開心或難過。

這算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書架間那個狹窄的空間裏,當他握住她的手,當他把她拉近,當他的氣息籠罩下來時——

她希望時間停在那裏。

希望那道夕照,永遠不要落下。

希望塵埃定格,心跳永恒。

希望那個瞬間,能成爲她劇本裏,最難忘的一個場景。

而男主角,只能是陸星河。

另一邊,男生宿舍。

陸星河站在陽台上,看着遠處宿舍樓星星點點的燈火。手裏握着的手機,屏幕是黑的——關機了,但那些未接來電和信息,像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裏。

父親最後那條短信:「周董很滿意雲川。三個月,別讓我失望。」

失望。

從小到大,他最擅長的,就是不讓父親失望。成績、競賽、創業,每一步都走在規劃好的軌道上。

只有林初夏,是意外。

是不在計劃內的、橫沖直撞闖進來的意外。

他想起今天在書架間,她仰頭看他的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動物,睫毛在夕陽光裏顫抖。他握住她的手時,她的手指很涼,卻在微微發抖。

那一刻,他腦子裏什麼協議、什麼周雲川、什麼三個月,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別讓她被發現。

別讓那些肮髒的算計、虛僞的周旋,玷污了她眼裏的光。

所以他拉她入懷,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所以他在那個狹窄的空間裏,明明可以立刻退開,卻多停留了幾秒。

因爲他貪戀那一刻的靠近。

貪戀她發間的清香,貪戀她溫熱的呼吸,貪戀她因爲緊張而微微起伏的口。

這很危險。他知道。

父親說得對,林初夏給不了他什麼。周雲川能給的是資源、是人脈、是陸家需要的聯姻助力。

可林初夏能給的……

他想起她說“我想創造另一個世界”時,眼睛裏的光。

想起她認真討論劇本時,眉飛色舞的樣子。

想起她穿着他的開衫,在雨裏小跑着追上來,頭發被風吹亂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細小的針,扎進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不痛,但存在感鮮明。

鮮明到,他無法忽視。

身後傳來開門聲,沈確回來了。

“喲,在這兒思考人生呢?”沈確湊過來,順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什麼?看小學妹的宿舍樓?”

陸星河沒理他。

“今天怎麼樣?”沈確笑嘻嘻地問,“我安排的‘偶遇’,還滿意嗎?”

陸星河轉頭看他,眼神很冷:“你故意的。”

“不然呢?”沈確聳肩,“不把周雲川引過去,怎麼讓她死心?不把林初夏引過去,怎麼給你倆制造機會?老陸,我這是在幫你。”

“不需要。”

“真不需要?”沈確挑眉,“那在書架間,你拉人家手嘛?還靠那麼近?我可看見了,周雲川走了以後,你倆還在那兒僵持了好幾秒呢。”

陸星河沉默。

“承認吧。”沈確拍拍他的肩,“你對那姑娘,動心了。”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吉他聲。

陸星河看着黑暗中閃爍的燈火,很久,才低聲說:

“動心又怎樣?”

“不怎樣。”沈確說,“只是提醒你,三個月快到了。你是要按你爸的意思,選周雲川,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陸星河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的,是今天下午,夕陽光裏,林初夏那雙清澈的、帶着慌亂和些許依賴的眼睛。

還有最後說的那句話:“如果需要我配合,我會配合的。協議裏寫了,我會遵守。”

那麼乖。那麼守規則。

乖到讓他心疼。

也讓他……更不想放手。

“我不知道。”他睜開眼,聲音很輕,散在夜風裏。

沈確看着他,嘆了口氣。

“老陸,”他說,“有時候,太遵守規則,會錯過最重要的東西。”

陸星河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幾顆倔強的星星。

想起今天,在書架間隙,那束正好落在他們之間的夕陽光。

那麼暖,那麼亮。

像某種啓示。

也像某種,即將消逝的、最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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