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前的小石子是一個求子成功的外鄉人拉來的,說是要還願,把廟門前的路鋪一鋪。
石子剛拉來兩天,鋪路還沒開始動工。
她昨晚回來只是檢查了自己的衣服鞋子上沒有血跡,卻忽略了鞋底。
雖然她做成了意外事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總要找到那雙鞋,親眼看過才放心。
媽媽是個極愛淨的人,不知道鞋子是不是被媽媽拿去刷了。
這也是陸曉夢最不想看到的,她不想讓媽媽擔心。
陸曉夢有些心慌,來不及穿鞋,光着腳就出了房門。
家裏院門緊閉,院子裏靜悄悄的,媽媽沒在家。
濃鬱的豆漿香氣從廚房傳來,陸曉夢進了廚房。
灶台上擺着幾個盆和碗。
盆裏是煮好的豆漿,旁邊是一碗辣椒炒,再旁邊是一碗小蔥拌豆腐。
姥爺在的時候莊家做豆腐,所以媽媽也會。
看樣子媽媽起得很早,這些都是新做的。
陸曉夢重新回到院子裏,繼續找那雙涼鞋。
昨晚她穿的那身衣服媽媽已經洗好了,現在就掛在靠牆的一晾衣繩上。
看着還在微微滴水的衣角,陸曉夢微微愣神。
胡同口傳來一兩聲熟悉的吆喝聲,是走街串巷收廢品的人。
說是收廢品的,其實這人也兼賣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針頭線腦,襪子手套,鍋碗瓢盆以及一些塑料制品。
媽媽經常用家裏不要的東西換針線什麼的,有時候也會在這些攤子上買些東西。
她那雙涼鞋就是在這個攤子上買的。
難道媽媽去買東西了?
陸曉夢正想出去看看,家裏的大門上一陣開鎖的聲音。
“哎,曉夢,你醒了!”
莊素秋一臉歡喜。
視線下移,看到她光着腳,心疼道:“哎呦,你這孩子,怎麼光腳就跑出來了。”
說着拉過一把小凳子讓陸曉夢坐下:“來,讓媽媽看看是不是變成小黑腳丫了!”
然後撩起自己的衣襟把她的腳包住搓了搓。
陸曉夢低頭看着媽媽做這一切,鼻子酸酸的:“媽,你啥去了?”
找不到媽媽她真的害怕。
莊素秋沖她笑笑,從腋下抽出個東西遞給她:“看,這是什麼?”
原來是一雙嶄新的涼鞋,涼鞋是白色鏤空的,前面不露腳趾。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雙這樣的涼鞋嗎?今天收廢品的車上竟然有這個款式,快,穿上試試。”
陸曉夢接過鞋自己穿上。
“媽,其實你不用給我買新鞋,我的涼鞋也是今年才買的,對了媽,我那雙涼鞋呢?”
說罷,她抬頭仔細觀察着莊素秋的表情。
莊素秋神色如常:“換給收廢品的了,反正你也不喜歡。加上你那雙鞋,新鞋媽才花了一塊錢。”
說話間,莊素秋伸手在新鞋鞋頭前面按了按。
“嗯,不錯,還有富餘,新鞋就是要穿大一點兒,不磨腳。”
陸曉夢敷衍地點頭。
按說媽媽這麼早就起來了,還出去換了鞋,村裏有什麼新聞的話她應該早就知道了。
但,莊素秋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廚房。
“曉夢,來,把早飯端出去,媽再烙兩張雞蛋餅咱們就可以吃飯了。”
陸曉夢答應了一聲,熟練地把飯桌擺到院子的梧桐樹底下。
一切準備妥當,母女倆坐下吃飯。
煮過的豆漿已經不熱了,喝起來正好。
陸曉夢喝了一大口豆漿又夾了一筷子炒,這是她前世幾十年魂牽夢縈的味道。
陸曉夢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她趕緊咳嗽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傻孩子,慢點兒吃。”
莊素秋伸過手輕輕拍着她的背。
“媽媽做的飯好吃嘛!”
陸曉夢語帶撒嬌。
盡管她身體裏是個四十多歲的靈魂,但是在自己的媽媽面前輕易就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莊素秋忽然道:“曉夢,你說媽以後去賣豆腐咋樣?”
媽媽突然這麼說讓陸曉夢有些意外,但她話到嘴邊被門口的一個聲音打斷了。
“素秋,素秋!”
進來的是鄰居劉大紅,人送外號劉大嘴子。
劉大嘴子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在空中誇張地比劃着:“素秋,聽說了嗎,村裏死人了,嘖嘖嘖,聽說可嚇人了!”
莊素秋頭也沒抬,道:“聽說了,不就是張家村的張三瘸子嘛,死了活該!”
“誰說不是呢!”
劉大嘴子也不客氣,自己拉了個小板凳直接坐下了,一雙眼落在桌上的小蔥拌豆腐上。
要是以前,莊素秋肯定會讓她一起吃,但今天她什麼也沒說。
劉大嘴子有點兒訕訕的。
“嬸子,人咋死的呀?”
陸曉夢問。
“說起這個,我跟你們說,可邪性了。”
劉大嘴子立馬來了興致,講得口沫橫飛:“……嘖嘖嘖,死得老慘了,廟塌了半截,一椽子好巧不巧直三瘸子心窩。”
“要我說,人還是不能傷天害理的事兒,這不,就遭天譴了。”
莊曉夢點頭,村裏人的說辭果然跟她預想的一樣。
只不過,這世上哪有什麼天譴,那都是老實人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作爲重生者,陸曉夢知道娘娘廟會塌,所以,她利用了這件事。
昨晚,她提前藏在了娘娘廟門口。
張三瘸子到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他喝得腳步踉蹌東倒西歪。
藏在暗處的陸曉夢用隨身攜帶的火鉗子捅穿了他的前。
就在那一刻,天上一道閃電,張三瘸子看清了眼前小姑娘的臉。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反抗,因爲閃電之後就是一道驚雷,隨着那陣雷聲,年久失修的廟的大梁斷了。
陸曉夢瞅準機會朝張三瘸子身上踹了一腳,並順勢把火鉗子從他身上抽了出來。
張三瘸子被踹進廟門裏,斷了的大梁和塌下來的頂棚正好壓在他半截身子上。
接連不斷的驚雷蓋過了張三瘸子的慘叫和咒罵,後來,他沒有力氣罵了,轉而向陸曉夢求救。
爲了求陸曉夢去村裏找人救他,張三瘸子把陸耀宗找他說了什麼都交代了。
不僅如此,他還交代了更多自己不爲人知的齷齪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