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瘸子把自己交代了個底朝天。
原來，他不止擾寡婦，就連幼女都糟蹋。
正好，報自己的仇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本以爲要把一木頭椽子進一個人的口會很難，但，火鉗子在前面開了路，陸曉夢很輕易就捅穿了張三瘸子的心口。
確認張三瘸子徹底沒氣後莊曉夢才離開廟。
這場雨下得好啊，一夜大雨會沖掉所有印跡。
正如她的計劃一樣，張三瘸子死在廟，又是這樣的死法，人們只會認爲是老天開眼。
就是有人起疑報案，就她們鄉派出所現在的辦案手法，也查不出什麼。
唯一讓她有些不放心的是那雙涼鞋，不知道鞋底到底有沒有卡上小石子，媽媽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才把鞋子換給了收廢品的。
劉大嘴子還在說，不過此時的話題已經轉到了陸耀宗身上。
“素秋，我可是看見了，曉夢她爸車上還帶了個女的，我看啊，你就是脾氣好，要是我，燒火棍子打死那個狐狸精。”
見莊素秋不接茬，劉大嘴子轉而問陸曉夢：“曉夢，你爸昨天回來啥的？”
陸耀宗要離婚的事瞞不住，再說了，陸曉夢也沒打算瞞。
遂道：“嬸子不是都看見了？陸耀宗在外面有了女人，他要跟我媽離婚。”
“啥？離婚？”
劉大嘴子臉上的幸災樂禍一閃而過，敲着碗道：“唉，男人啊，果然都喜新厭舊，你——”
莊素秋臉色一沉，啪地把筷子放下：“劉大紅，你還有事兒嗎？”
這明顯是下逐客令。
劉大嘴子一愣，哼了一聲，扭着屁股走了。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活該陸耀宗不要你！”
陸曉夢真怕媽媽又會因爲這些話難受，但莊素秋臉色都沒變一下。
見閨女看自己，莊素秋鄭重道：“曉夢，聽媽說，子是過給自己看的，外面的狗叫別放心上。”
要想讓閨女不被影響，自己就得先做出榜樣，這個道理莊素秋明白。
陸曉夢撲哧笑了：“好，媽，咱不理外面的狗叫。”
“吃飯！”
母女倆相視一笑，繼續剛才的話題。
陸曉夢覺得媽媽要賣豆腐這個想法挺好的，雖然做豆腐辛苦，但如果媽媽喜歡，她就支持媽媽。
1992年可以說是龍國市場經濟發展的真正起點，各行各行都在經歷前所未有的變革。
這時候別說正兒八經做什麼生意，就是隨便擺個地攤兒只要堅持住就能積累財富。
前世，上高中的時候她聽一個同學說她姑姑在浦市金龍大廈門口推着小推車賣涼皮一個月都能賣五六千。
那可是九十年代的一個月五六千，市裏的房價才幾百塊錢一平。
不過那時候自己什麼都不懂，雖然聽的時候滿臉震驚，但到底想得不深。
如今想想，這年代就是地上撿錢的年代呀！
“媽，等陸耀宗給了錢，咱們去浦市吧？”
陸曉夢道。
她決定了，她們也要從浦市開始，去浦市“撿錢”。
“浦市？”
莊素秋沒敢想去市裏。
“嗯，媽，我覺得浦市人才舍得花錢天天買豆腐吃，你做的豆腐在浦市肯定賣得更好。”
“行，咱就去浦市。”
陸曉夢本以爲還要給媽媽做工作，想不到她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要知道，前世，媽媽到死都沒去過一趟浦市。
浦市，對她這樣一個農村婦女來說很遙遠，那是充滿未知的陌生地方。
可媽媽竟然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其實，就在閨女提出去浦市的那一刻，莊素秋覺得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怪不得昨天開始閨女就有些怪怪的。
她可不懂重生什麼的，她猜是閨女跟自己做了同樣的夢，只是閨女比自己做夢早。
所以，她支持自己跟陸耀宗離婚，甚至——
莊素秋眼前又出現了那雙涼鞋。
她是個十分愛淨的人，今天一大早起來，磨完豆漿就給閨女洗衣服刷鞋。
鞋底的小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們這裏方圓百裏都是平原，小石子只能有一個來源，那就是村口廟門口要修路的小石子。
可小石子是前兩天才拉來的，而這兩天閨女因爲發燒本沒出門。
難道閨女昨天去廟了？
莊素秋想不通閨女爲啥要去廟裏，直到她去收廢品的人那兒打算買個新面盆兒。
收廢品的人正在跟幾個女人眉飛色舞講着村口廟的事兒。
莊素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腦子裏各種念頭摻雜在一起。
她最後得出了自己的結論：閨女一定是比自己更早做了相似的夢，而且，閨女得到的信息比自己多。
她只恨自己爲什麼沒有比閨女早一步做夢，就是動手也應該自己動手，而不是讓閨女小小年紀就經歷這些。
莊素秋忍不住落淚，一邊擦淚，一邊在院子裏找剛才摳出來的兩顆小石子。
她把小石子扔進茅坑，把鞋子又徹底刷洗一遍才拿着鞋回到了收廢品的攤子那兒。
收廢品的攤子竟然有閨女一直想要的涼鞋，莊素秋沒有還價，加了一塊錢把那雙鞋換了。
她說想賣豆腐，其實是想帶閨女離開這裏。
不管有沒有人追究張三瘸子的死，她都不想讓閨女留在這個讓她不開心的地方。
她原打算就是陸耀宗不給錢，她也會帶閨女離開這裏，只爲給閨女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如今出了這事兒，再想到那個夢，莊素秋改變主意了，陸耀宗的錢她非要不可。
這是她和閨女應得的，也是她給閨女未來生活的保障。
如果陸耀宗敢賴賬，她就去縣裏告狀，縣裏不行就去市裏，總之，她一定要剮陸耀宗一層皮。
閨女小小年紀尚且能爲了自己做到這種地步，作爲母親，她沒什麼不能爲閨女做的！
莊素秋主意已定，當下便興致勃勃跟閨女商量去浦市後的打算。
“耀宗家的，耀宗家的在家嗎？”
村長陸長栓銜着煙袋進來了。
“叔，啥事兒？”
莊素秋起身，陸曉夢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們先別吃了，走，跟我去村部。”
陸長栓表情凝重，莊素秋突然有些緊張。
